他忽然觉得，掌心沁出了冷汗。
“呈龙袍！” 苏沁瑶高声下令。
早已等候在侧的内侍捧着托盘上前，托盘上放着一件明黄色龙袍，十二章纹在烛火下熠熠生辉，金线绣成的龙纹张牙舞爪，仿佛要挣脱锦缎的束缚。
赫连枫知道，这龙袍，是他的母后早在一月之前就已备下，只等着这一天派上用场。
此刻，他压下心中的百感交集，缓缓伸出手，任由内侍为他宽去外袍，换上龙袍。
冰凉的丝线贴着肌肤，带着一种沉重的灼热感。
当最后一根玉带系好，苏沁瑶捧着一顶九旒冕冠上前，轻轻戴在他的头上。
垂下的珠串晃了晃，模糊了他的视线，却也隔绝了那些或敬畏、或谄媚、或恐惧的目光。
他抬手按住冠冕，转身迈向金殿深处。
龙椅就在前方，那是他梦寐以求的位置，此刻却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着吞噬掉他最后的犹豫。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后传来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赫连枫没有回头，一步步踏上丹陛，在龙椅上坐下。
殿外的夕阳透过窗棂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半明亮，一半晦暗。
第422章 风雨飘摇
赫连枫虽已身着龙袍坐在金殿之上，眉宇间却难掩忧心忡忡。
昨日，他已将年号定为乾和，尊苏沁瑶为皇太后，皇妹赫连姝为泰安公主，复萧北承镇国大将军之职，总领京畿兵权。
对于前任皇帝赫连霁，他则降封其为逍遥王，迁出皇宫另赐府邸，其母淑妃则随子迁居，赐封咸懿太妃。
这一连串的旨意颁下，看似是理顺了皇室宗亲与朝臣的名分，实则是赫连枫为巩固自身帝位布下的棋子：既以尊位安抚了苏沁瑶与萧北承，又以虚衔软禁了赫连霁母子，断了旁人借“前帝”作乱的可能。
登基大典的喧嚣尚未散尽，他便立刻传下密令，命人掘地三尺搜查太师府与摄政王府。
可两处府邸空空荡荡，别说傅明垣与玄玥母子，就连府里的丫鬟、仆役都不见踪影，仿佛一夜之间化作了烟尘。
“天启皇城被朕的人围得水泄不通，飞鸟都难进出，他们到底躲在哪里？”
赫连枫攥着龙椅扶手，指节泛白。
他极致怀疑，这些人或许根本没离开，而是藏在城内某个隐秘角落，像毒蛇般等着给他致命一击。
“传令下去，关闭所有城门，挨家挨户彻查！哪怕是地窖、枯井都不许放过！”
只因，随着傅明垣消失的，还有传国玉玺。
固然，没有玉玺也可做皇帝，但，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
相较于追查失踪者的焦灼，处理城内残余的五万兵将时，赫连枫倒显出几分章法。
这些人因染了萧北承布下的疫毒“蚀骨瘴”，所以未曾参与出城迎战。
萧北承只给他们头部解药，分发给这些将士，可解一时之毒，并出言警告，这蚀骨瘴的毒，世间唯他可解。只有效命于他，不得反抗，才能得到后续的解药，否则，必死无疑。
稳住城内军心后，赫连枫立刻召集群臣商议军务。
他铺开舆图，指尖重重敲在萧南晏回师的必经之路：
“萧南晏带二十万萧家军而来，硬拼绝无胜算。传旨下去，同时加固城防，在城外十里坡设下三道防线，全力抵住萧家军。”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眼下，最要紧的是挡住萧南晏。只要能击退这支大军，整个天启便再也无人能与他抗衡。
如今，这龙椅坐得并不安稳，风雨飘摇，前路的刀光剑影，比他想象中还要密集。
同时，更令他忧心的是，几个皇弟该如何安置。
昨日，他利用几个皇弟逼傅云卿出城后，除了赫连霁被他带进皇宫宣告禅位，其余几个一直被囚禁在前太子府内，由专人看管。
他本想等自己根基稳固后放他们回府，可登基之后，心中又生了私心。
他担忧萧北承对赫连一脉心怀怨恨，会对几个弟弟不利，便借着 “暂避风波” 的名义，将他们继续留在太子府，实则是让冥影卫暗中保护。
赫连枫尚顾念一丝血脉亲情，那几个弟弟毕竟是血脉相连的手足，他还没到丧尽天良的地步。
眼下，他只盼着尽快除掉萧南晏这个眼中钉，届时再给弟弟们封王封侯，也算弥补今日的亏欠。
然而，最担忧的事还是发生了。
昨夜，前太子府突然失火，熊熊烈火映红了半边夜空，待火势被扑灭时，整座府邸已付之一炬，府内看管的侍卫与几位皇弟尸骨无存。
赫连枫听闻消息时，手中的茶杯 “哐当” 一声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湿了龙袍下摆，他却浑然不觉。
第一个念头便是：定是萧北承下的毒手！
那老贼恨透了赫连皇室，竟用如此狠毒的手段斩草除根！
一股滔天恨意从心底翻涌而上，几乎要将他吞噬。
可眼下他尚未立稳脚根，还不能与萧北承公然为敌。
而且，这萧北承比自己更想萧南晏死，这两日他怕是已想好退敌之策。他们之间的恩怨，还是要放到一边。
次日早朝，朝堂之上，赫连枫身着龙袍，面色沉痛地宣告：
“朕原府邸失火，乃是傅云卿余党所为！他们怀恨在心，竟对朕的手足痛下杀手，此等恶行，天地不容！”
第423章 茵儿乖，爹爹就喜欢茵儿拍拍
萧南晏率领大军一路疾行，铁甲铿锵之声在官道上连绵不绝。
这一日，前锋终于抵达临苍城地界，这里，距离燕都不到百里之遥。
探马络绎不绝地奔回，将燕都城内的变故一一禀报：
赫连枫登基改元，傅云卿弃城而逃，太子府失火、几位皇子葬身火海，小皇帝赫连霁下落不明……
中军大帐内，萧南晏长指捏着那份墨迹未干的密报，听完后始终沉默不语。
烛火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无人能猜透他心中在想些什么。
沉思半晌，他抬眼望着燕都城的方向，沉声道：
“传令下去，大军在十里外临苍山脚下安营休整。”
帐下将领心有疑虑。
摄政王不应该疾速进发，一举夺回燕都么？但见自家王爷神色凝重，终究还是领命而去。
其实，早在从南昭启程时，萧南晏便已料到，赫连枫会在他回京前，疯狂反扑。
大队人马行军速度缓慢，他特意命蔓萝与墨刃快马先行，至少比他们提前半月，便能返回燕都。
蔓萝精通毒术，若萧北承在城中用毒，她尚可抵挡；退一步说，即便她有所不敌，她的男人——那位毒王阁下，也绝不会坐视不理，定会赶来相助。
而墨刃，则带着他的密令，去执行另一桩关乎全局的暗棋。
安营扎寨的事宜安排妥当后，萧南晏快步走向马车，小心翼翼地扶着夕颜下车，又从她怀中接过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儿茵儿。
小家伙如今九个多月，愈发显得粉雕玉琢。
一张小脸圆嘟嘟的，像熟透的苹果，肌肤白里透红，仿佛轻轻一掐就能滴出水来。那双大眼睛尤其灵动，水汪汪的，像含着两汪清泉，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然的娇俏。小巧的鼻子秀气挺直，一张樱粉色的小嘴，此刻正抿着，偶尔吐出个粉嫩的小舌头，模样憨态可掬。
萧南晏低头凝视着怀中的女儿，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这些日子，他曾无数次这样端详她，越看越觉得女儿的眉眼像极了自己，仔细瞧去，又依稀能寻到几分母亲苏纤柔的影子。
他自己本就遗传了母亲的好样貌。
母亲当年是名动天启的第一美人，想来他的茵儿，日后定然也是位国色天香的美人。
想到这里，他心中不禁浮起一丝酸楚，对夕颜越发感激。
她就算那般恨他，终究将他们的女儿平安带到了这个世界。
怀中的茵儿似乎察觉到父亲的目光，瞪着漂亮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见他盯着自己出神，小丫头竟毫无征兆地抬起小胖手，“啪” 的一声拍在了萧南晏的俊脸上。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也惊到了身侧的夕颜。
她深知萧南晏平日里性子冷凝，不苟言笑，生怕他会牵怒于茵儿，急忙想上前从他怀中接过女儿。
谁料想，萧南晏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竟绽开一抹灿烂的笑意，他抓起女儿的小胖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脸上蹭了蹭，语气宠溺得不像话：
“茵儿乖，爹爹就喜欢茵儿拍拍。”
茵儿被他逗得咯咯直笑，小手更是不停地在萧南晏脸上拍打起来，力道可也不小，却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烂漫。
萧南晏任由她拍着，眉开眼笑，还时不时在她粉嫩的小脸上亲了又亲，那副温柔宠溺的模样，与他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形象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