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南晏脚步猛地顿住，心头一阵滚烫，几乎要按捺不住冲进去的冲动。
谢湛推开殿门，殿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只见夕颜正坐在窗边，手中拿着个小摇铃，银铃在指尖轻轻晃动，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
她身旁的小榻上，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坐在上面，捧着个小布偶，玩得正欢。
刚满八个月的小家伙，穿着一件嫩粉色的小袄，领口袖边都滚着精致的银线，衣摆上还绣着几簇小小的桃花，衬得她肌肤像上好的羊脂玉般雪白。
她的头发还稀稀疏疏的，软软地贴在头皮上，头顶用红绳扎了个小小的冲北辫。一张小脸圆嘟嘟的，像个熟透的苹果，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尤其灵动。
夕颜的目光，始终落在孩子的身上，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见女儿抓着布偶的耳朵晃得欢，她忍不住俯身在女儿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声音轻柔：
“茵儿乖，再玩会儿，娘亲给你兑些奶糕。”
忽然，听见殿门响动，夕颜下意识地抬头，蓦地与萧南晏狂热的视线相对，脸色微僵：
“你……你怎么会来？”
茵儿听到动静，转过小脑袋，好奇地盯着殿门外的几个人。
走在前面的两个人，正是谢澜与谢湛，她似是认出了两个舅舅，立刻咧开小嘴，露出两颗刚冒头的小乳牙，像小贝壳般白白的、尖尖的，咿咿呀呀地伸着胖胖的小手，笑得眼睛眯成了一道缝，可爱得让人心头发软。
谢澜与谢湛原本还拉着个脸，见茵儿这可爱的模样，脸色瞬间柔和下来：
“茵儿乖，舅舅来看你喽。”
第398章 颜颜，你还在怪本王么？
谢澜率先上前，一把将茵儿从榻上抱起，指尖轻轻挠了挠她的下巴，逗得茵儿咯咯直笑。
谢湛也凑过来，从袖中摸出一个精致的小兔布偶，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宝贝茵儿，舅舅特意给你带的。”
萧南晏站在一旁，目光死死盯着被谢澜抱在怀里的婴孩，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那眉眼，那微微上挑的眼尾，分明有着与他如出一辙的轮廓。
他只觉得心头突突直跳，血液仿佛瞬间涌到了头顶，又酸又胀。
他猛地看向夕颜，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
“她就是茵儿，本王的……女儿？”
夕颜别过脸，纤指攥紧手中摇铃，没有吱声。
谢澜轻叹一声，抱着茵儿转向萧南晏：
“不错，她是茵儿。”
说着，他指了指萧南晏，低头对怀里的小家伙柔声道：
“茵儿乖，他……就是你的爹爹。”
语毕，谢澜上前几步，小心翼翼地将茵儿递到萧南晏的怀中。
萧南晏的手臂僵硬地伸开，接住女儿的那一刻，只觉得怀里像揣了团暖融融的云朵。
茵儿的身子软软的，带着甜甜的奶香，与他对视的瞬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没有丝毫怯意，反而充满了好奇。
“茵儿，茵儿……”萧南晏的声音柔得不像样子，一遍遍地唤着女儿的名字：
“爹爹来了，爹爹……终于看见你了。”
任他平日再冷酷果决，此刻抱着这般娇软的小生命，心中瞬间软作一汪春水。
茵儿先是愣愣地看着他，忽然探出小胖手，在他脸上、衣襟上一顿乱抓，自己却咯咯地笑起来。
许是父女天性，她竟半点不怕生。
萧南晏被她笑得眼眶发热，低头在她粉嫩嫩的小脸上亲了又亲，怎么也舍不得松开。
谢澜与谢湛对视一眼，识趣地退了出去。
霓裳、蝶羽也悄无声息地退出殿外，轻轻带上了殿门。
偌大的殿内，只剩下一家三口，斜阳透过窗纱洒在茵儿的发顶，镀上一层金边。
萧南晏抱着女儿，转头看向夕颜，眼中是化不开的柔情：
“颜颜，茵儿她，真的很可爱。”
夕颜抬起头，撞进他盛满爱意的目光里，那是她与他相识九载，从不曾有过的柔情。
可她心底的怨怼，并未因此消散，实在是过去几载岁月里，萧南晏对她的冷漠与强势，在她的心中架起一堵厚厚的墙。
萧南晏见她默不作声，抱着茵儿，来到夕颜近前，看着自己此生最爱的女人，怀里抱着两个人的血脉，他的心中，有一股说不出的暖意：
“颜颜，咱们的大婚之日，定于十日之后，婚礼就在江都城内操办。这样的话，南皇南后他们，也能看着你风风光光的出嫁。”
夕颜终于抬眼，目光却冷得像是结了冰：
“定了就定了罢，一切随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疏离：
“不过是履行赌约，王爷不必说得这般情真意切。”
萧南晏抱着茵儿的手紧了紧，看着她眼中的冷漠，心头微涩：
“颜颜，你还在怪本王么？这些年，本王……”
“不必说了。”夕颜打断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婚期定下，我照做便是。至于其他，多说无益。”
茵儿似是察觉到气氛不对，在萧南晏怀里扭了扭，伸出小手去抓夕颜的衣角，咿咿呀呀地哼唧着。
夕颜看着女儿，脸色才缓和些许，却依旧没有看萧南晏。
萧南晏望着夕颜倔强的侧脸，无奈的笑了笑。
九年的隔阂，哪能一朝一夕便能化解。
但他有的是耐心。
只要她嫁与他为妻，漫长的人生岁月里，总有一天，他会让她明白自己的心意。
他低头亲了亲茵儿的额头，随即探出大手，轻轻将夕颜拥在怀中。
不待夕颜反应，他俯身在她唇上蜻蜓点水般啄了一下，带着溺毙人的温柔：
“好，都听你的。”
夕颜浑身一僵，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抬头，用力挣开他的怀抱，声音里带着一丝薄怒：
“萧南晏，我和你还没拜堂呢，这里是南昭皇宫，不是昔日的摄政王府，还请你注意些分寸。”
萧南晏勾了勾唇角，眼底漾着一丝得逞的笑意：
“先讨要点利息。”
夕颜气结，伸手便从他怀里将茵儿夺回，转身坐回榻上，侧脸对着他，睫毛气得微微发颤，摆明了不愿再看他一眼。
萧南晏却也不恼，反而觉得她这炸毛的模样格外动人。
他顺手拉了把椅子坐在桌边，手肘支着桌面，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榻上的母女俩。
夕颜垂着眼帘哄着茵儿，手掌轻轻拍着女儿的背，侧脸在灯光下透着柔和的轮廓。
茵儿窝在娘亲怀里，小脑袋蹭着夕颜的衣襟，嘴里还吮吸着自己的小胖手，咿咿呀呀地哼着，一双大眼睛，还时不时地瞄一眼萧南晏。
窗外的风，卷着桂花香飘进殿中，落在萧南晏的鼻尖。
他看着眼前这幅岁月静好的画面，心头像是被温水浸过，又软又暖。
这一刻，什么权势纷争，什么尔虞我诈，都成了过眼云烟。
全世界，仿佛都被这温柔的场景填满，只剩下满溢的幸福，在他胸腔里轻轻荡漾……
第399章 最美的新娘
南昭昭宁公主大婚，自初十起，整个江都城，便浸在一片红绸喜色中。
南皇谢缜为送唯一的女儿出嫁，竟下旨大赦天下，狱中除重刑犯外，皆获赦免，百姓沿街焚香叩拜，欢呼声从朱雀大街一路绵延至皇城根。
南皇早在半年前，便修建了一座昭宁公主府，原想日后招定驸马后，赐给女儿一家居住，眼下也派上了用场，直接布置一新，变作新房。
天启摄政王萧南晏，更是挥斥重金，以十里红妆铺陈江都长街。
从昭宁公主府到皇宫正门，十二里路全用红毡铺地，两侧每隔三尺便立一盏宫灯，灯影里悬着五彩绸缎扎成的花球，风吹过，满城都是绸缎拂动的簌簌声。
随行的一百二十八抬聘礼，由天启随行的亲兵护送，一箱箱从京平驿馆，抬至天启皇宫。
最惹眼的是那顶八抬大轿，轿身嵌满南珠与宝石，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甚是奢华。
三月十六吉时一到，江都皇宫附近，鼓乐喧天，已是人山人海。
昭华殿内，晨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铺着鸾凤锦褥的妆台前。
南后江晴月亲自取过桃木梳，指尖指过夕颜乌黑的长发，轻声道：
“湉儿，母后为你梳头。”
她将女儿的青丝分成三缕，动作轻柔地绾起，第一梳梳到发尾时，低声念：
“一梳梳到尾，夫妻恩爱永不离。”
桃木梳划过发丝，带起淡淡的花香；
第二梳掠过鬓角，又念：
“二梳梳到尾，子孙满堂家业兴。”
发间渐渐降起圆润的髻形；
最后一梳，将凤钗稳稳插入：
“三梳梳到尾，白首齐眉共进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