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帅一倒下,其他人再也没了主心骨。
眼瞧着寒枭背着萧南晏冲下山道,楚烬大怒。
他知道,只要萧南晏活着出了五老峰,以后再想杀他,难比登天。
他大力震开蔓萝当胸刺来的一剑,拔腿便追。
蔓萝情急之下,从腰间抽出飞爪百链索,用力抛出,勾住楚烬的腰带,想要把他拉拽回来。
楚烬见她苦苦相缠,越发恼怒,一叫内力,将飞爪大力崩开,转身便想继续追赶寒枭。
可他万没想到,蔓萝用尽全力想要将他拉拽回来,可楚烬崩开飞爪的力度大了点,加之她原本怀有身孕,久战之下体力早已透支,整个人因着惯性退出老远。
她一个没站稳,竟然踉跄着翻过石阶两侧的铁索,朝着深不见底的峡谷栽下。
“蔓萝——”
第298章 终将不死不休
楚烬听到身后的动静,待他转身回看时,吓得真魂出窍。
他疯了一般扑到铁索处,探出双手,却只攥住一把冰冷的山风。
下方云雾翻涌,早已不见那抹亮紫。
“蔓萝,蔓萝,你不要吓我!”
他浑身剧震,纵身就要跟着跳下去,却被身后冲过来的弑魂死死抱住:
“国师,万万不可!”
随之,又冲上来几个死士,将楚烬牢牢按住。
“蔓萝——”
山风卷着他的怒吼灌入峡谷,却连回声都被浓雾吞噬。
楚烬僵在崖边,猩红的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那双总是含着邪魅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空洞与惊惶,仿佛整个世界都随着那坠落的紫影,碎成了崖下无法拼凑的迷雾。
半晌过后,他终于清醒过来,踉跄着挣脱开弑魂,厉声吩咐:
“快,快随本尊去崖下寻找,万一下面是水,她也许还活着……”
……
赫连枫余光瞥见寒枭背着萧南晏消失在山道拐角,心知他们下山后,一定会召令萧家军,若是萧家军主力抵达,自己这点人马不过是瓮中之鳖。
想罢,他猛地挥剑震开傅云卿的剑势,冲着身后玄甲卫打出撤退手势:
“走!”
话音未落,他率先跃上石阶,玄甲卫如潮水般紧随其后,踏着满地断刃与尸骸,顺着后山的小路,如潮水般撤离。
转到后山之际,赫连枫回望飞云寺,冲天的火舌正将最后半截佛塔吞噬。
璃璃瓦在烈焰中爆成流火,像极了夕颜坠坑时眼中燃尽的光。
他喉头突然泛起酸涩,心脏被一股钝痛攥紧,勒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这一次,他原想将她救下,从萧南晏手中抢回她,却不想自己带来的人马成了送她上路的催命符。
山风卷起灰尘烬,落在他的脸上,痒痒的,像有虫在爬。
人生中,他第一次对苏沁瑶生了怨怼。自己的母后,为何执意要逼死夕颜,她也不过是萧南晏手中的一枚棋子。
想到与她的初见,梨花树下,白衣翩然的她,成功闯入了他的心底,从此以后,再难剥离。
可是,那个在太液池边,倚在他怀里静静而立的清丽女子,此生再也不见。
“若没有萧南晏……”
赫连枫喃喃自语,狠狠握紧了拳头。
若不是萧南晏,她还好好地待在太子府里。
就算她的心中没他,只要他待她百般温柔,娶她做妻子,日日相对总有情分,总好过如今的尸骨无存。
可这世间,从来没有如果。
赫连枫猛地发足朝着山下狂奔,那曾灿若星辰的眸子里,掩去一丝温热,眼神重归狠戾。
今日他所有痛苦的根源,都归咎于那个同父异母的兄长——是萧南晏毁了他的一切,亦夺走了他此生至爱。
“萧南晏……”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在咀嚼一块冰:
“你我之间,终将不死不休……”
傅云卿眼瞧着赫连枫和他的人消失在密林深处,并未追击。
萧南晏的伤势不容小觑,只怕夕颜的死,令他心痛更甚,傅云卿此刻心急如焚,哪有心思再去追击赫连枫。
寺外残余萧北承的那些死士,听闻主子葬身火海,顿时作鸟兽散。
傅云卿得知蔓萝坠下悬崖,亦是大惊失色,若是萧南晏醒来,知道蔓萝也出了事,一定更会急火攻心。
他望着仍在燃烧的寺院,残垣断壁间火星如流萤飞舞,当即点出两队人马:
一队留下救火,掘开暗坑寻找夕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另一队绕小路到崖底搜寻蔓萝的下落。
他自己则带着几名亲卫,朝着山下疾奔而去。
山道上,还残留着激战的血腥味,远处萧家军的赤旗已如云般漫过山脊。
萧南晏本来早已部署,只待他救出夕颜,便会将萧北承一党,一网打尽。
谁料想,夕颜出了意外,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此刻,傅云卿的心里沉甸甸的。一夕之内,两个朝夕相处的丫头,皆是生死未卜,看这样子,凶多吉少。
他太清楚这位冷面王爷的性子,人前虽表现得对夕颜冷漠疏离,可对她早已情根深种而不自知,况且,那个丫头的腹内,还孕育着两人的骨血。
瞧着今日萧南晏接连吐血,怕是痛到极致,伤了心脉。
若夕颜真有个三长两短,以萧南晏的执拗性子,能否熬过这道坎,他实在不敢想。
想归想,傅云卿脚下的步伐却是越发加快。
此刻,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尽快赶回太师府,取来祖传的续命丹药,给萧南晏医治……
第299章 去寻夕颜
萧南晏的伤势虽重,好在傅云卿及时用金针渡穴,排出了心脉淤堵,又给他灌下傅家祖传的护心丹,总算保住了性命。
不过,他这一昏迷,便是三天。
三日来,萧南晏突发高热,如同火炭炙烤着皮肉,意识在混沌中浮沉。
昏迷之中,他有时撕心裂肺的唤一声颜颜,有时又化作稚子般的轻唤,喃喃唤着“母亲”“爹爹”,让守在床边的傅云卿听了,心头阵阵抽痛。
短短几日,萧南晏先失了父母双亲,再痛失挚爱,唯一敬重的“父王”,却是害他至此的直接凶手,任是谁也难承这剜心之苦。
这三日傅云卿索性搬进摄政王府,既要替昏迷的萧南晏金针疗伤,又得盯着侍女煎药喂水,活脱脱像个操碎了心的老妈子。
他看着昏迷不醒的萧南晏,一阵哀嚎:
“哥们,你再不醒来,我老傅可要倒下了。”
偶有清醒之际,萧南晏便撑着身子,抓住他手腕,血丝遍布的眸子死死盯着他:
“找到她了吗?”
傅云卿无奈摇了摇头。
大火扑灭后,他命人挖开了暗道,下面倒没有萧北承所说的什么尖刀阵,可下面应是一处井眼。几条水道,九曲十八弯,蜿蜒也不知道都通向何方,应是与五老峰山涧水相连,也不知道夕颜到底被冲向了哪里。
傅云卿拍着萧南晏手背,老母亲一样安慰:
“南晏啊,我已派人沿水路一直追寻,没找到便有希望,你且好好养伤。”
萧南晏沉默不语,似是再度昏睡过去。
第四日清晨,傅云卿迈步走进流云轩时,却见榻上空空如也。
案上,还放着一碗凉透的汤药。
傅云卿问侍女春柳:
“你家王爷呢?”
“王爷天不亮就起身了,他带了不少的侍卫,说是要去……去寻夕颜。”
“唉,这个家伙,伤还没好呢,就这般心急!”
傅云卿一跺脚,可也无可奈何。
他知道想拦终是拦不住的。以萧南晏的脾气,唯有亲眼看见,才能死心。
可终究对萧南晏的身体放心不下,他骂骂咧咧一句“真是这辈子欠你的”,却还是飞奔出府。
……
萧南晏顶着晨光,再度登上飞云寺。
残垣断壁间,还飘着焦木的余温,他拖着未愈的伤体,每一步都踩在烧塌的梁木上,后背的旧伤因疾行而迸裂,血珠透过玄色外袍渗出来,印下暗红的痕迹。
他径直走向那方被掘开的暗坑,三日前,夕颜便是从这里掉下去的。
这三日,饶是在梦中,他都在悔恨,为何非要说那些绝情的话。
原本,他算计好一切,想要稳住萧北承,趁机救下夕颜,却不想,他再一次伤了她的心,让她以那般决绝的方式离开他。
人生第一次,他恨极了自己。
所有的运筹帷幄,再精准又如何,他唯一忽略了夕颜那颗,早已被他伤得体无完肤的心。
她对他,本就没有半点的信任。
此刻,望着黑漆漆的洞口,他向前再度迈步。
寒枭和墨刃想要阻拦,却被他眼中焚尽一切的疯狂逼退:
“都让开!”
不待众人反应,他已纵身跃入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