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妃却是扶了扶鬓边的翟凤衔珠钗,娇媚的笑了,这一天,终于来了!
“臣妾参见皇上,给皇上请安!”
元邕帝大刀金马坐下,冷冰冰开口:“闲杂人等都给朕滚出去!”
芳姑姑、白蓉、白蕊等皆是一惊。
“滚出去!”
“是、是......”
芳姑姑等一个都不敢留,低着头颤抖着退了出去。
元邕帝盯了一眼仍在屈膝行礼的裕妃,“跪下!”
裕妃老老实实的软下膝盖跪了下去,慢慢抬头看向他:“皇上!”
眼前的女子,显然特意经过了一番打扮,穿着橘红色百蝶穿花妆花缎宫装长裙,层层刺绣繁复迭丽,彩绣辉煌,拥着肤白貌美的美人儿,并没有喧宾夺主的感觉,反而将美人儿衬托得更加雍容华贵、明艳不可逼视。
裕妃,的的确确是个美人,还是个极其出众的美人。
更别提这两日,她每天都会精心打扮,然后等待,等待皇上的到来,等待她自己的一个结果。
因为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来。
元邕帝看着美人,却是面无表情,俊脸上的神情甚至更加阴沉冷厉了几分。
元邕帝猛地抓过董直手里捧着的木匣子,狠狠朝着裕妃面前砸了过去,冷冰冰道:“这是董直查出来的东西,裕妃,你要不要看一看。”
裕妃眼眶一热,险些掉下泪来,她白着脸,强撑着不让自己在他面前失态,轻笑了笑,柔柔说道:“皇上的本事,臣妾向来仰慕,皇上的心腹查出来的东西,臣妾不必看也知必然都是有道理的。臣妾倒也......不必浪费时间再看了!”
“你倒是有几分自知之明!”元邕帝冷冷一笑:“朕没想到,这宫里藏得最深的,原来是你。没想到朕宠爱了这么多年的嫔妃,竟是个心如毒蝎的毒妇!裕妃,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饶是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被元邕帝如此厉声咒骂,裕妃的脸色依然一寸一寸的白下去,心脏如同被扎了狠狠一刀。
她终究......还是承受不住!
“皇上可真心喜欢过臣妾?”
元邕帝一愣,眼神有刹那的莫名其妙和茫然,完全不知这个时候裕妃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裕妃惨然一笑。
原来她什么都没有得到过!
皇上想必觉得她疯了吧,问他这样可笑的问题!
“皇上曾经也宠过臣妾的,臣妾在这宫里曾经也是人人羡慕嫉妒的,臣妾以为,皇上对臣妾是有过几分喜欢的。原来......是臣妾想多了!”
元邕帝皱眉,有些不耐冷冷道:“你休要东拉西扯,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有数,别指望朕念着旧情饶恕你!”
裕妃心里发苦,“臣妾不敢。臣妾在皇上面前,哪有这么大的面子呢?臣妾是真的想知道啊,知道在皇上心里,究竟有没有过臣妾!”
元邕帝冷冷看她,不答。
裕妃凄然道:“那么,皇上可喜欢宸妃?”
元邕帝一愣,动了动唇,忍住了没有回答她这种无聊的问题。
但他心里下意识的已经给了答案:那自然是喜欢的。
第187章 裕妃自尽
元邕帝心里莫名的有些烦躁起来,索性起身,冷冰冰道:“朕没工夫陪你发疯,既然你无话可说,那么,朕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传旨,裕妃剥夺封号,贬为庶人,即日起打入冷宫!宝和宫上下所有宫女尽数遣送尚宫局发落。柳家教女无方,撤职听审!”
裕妃头晕目眩眼前发黑,膝行急慌慌爬过去紧紧攥着元邕帝一角袍子哭着求情:“皇上!皇上!一切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鬼迷心窍!臣妾罪无可恕、也不敢求皇上恕罪,可家父家兄是无辜的呀!皇上!求求您饶恕他们吧!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对皇上忠心耿耿!求皇上饶恕他们啊!”
元邕帝神情没有丝毫动摇,居高临下冷冷睨了她一眼:“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柳氏,朕正要借着此次之事杀鸡儆猴,如何饶你?他们无辜吗?朕并不觉得。你事前但凡有一点点孝心、知道为他们着想一分两分,也不会行这等事。你还有脸说他们无辜?他们的无辜,全都被你毁了!放手!”
元邕帝怒气冲冲离开,再也不曾回头。
身后的女子那一声声凄厉而哀哀欲绝的“皇上!皇上!”也并不能让他有一丝一毫的心软。
他只觉得荒唐可笑,还有点恍惚。
这叫什么事?
他的后宫,竟是如此!揭开华丽的表像,内里肮脏不堪,几乎让他恶心作呕。
元邕帝离开宝和宫后,下意识便朝涟漪宫的方向而去。
走到半路忽然站住,拂袖冷冷道:“回干元宫!”
董直等齐齐躬身跟上。
元邕帝的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他心里有些迷茫。
裕妃所犯罪无可恕,况且他存了心要杀鸡儆猴,就越发不可能饶恕她。
否则,哪儿来的杀鸡儆猴的效果?
一而再的发生这等事,他可没工夫总去彻查。
烦都烦死了。
他不觉得自己对裕妃有什么残忍,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昔日的情分想来只觉可笑。
可是,裕妃问他的话,却挥之不去的在他的脑海中反复萦绕。
裕妃问他,可喜欢过她?他虽然没有回答,却也暗暗扪心自问,应当是......有过的吧?毕竟裕妃是个美人,瞧着便让人觉赏心悦目,她又惯会讨好奉承,他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但他又直觉的觉得,裕妃所问的“喜欢”,与他所想的喜欢似乎并不是同一个意思。
这么说来,他似乎又并没有喜欢过......
他喜欢宸妃吗?
阑儿......阑儿与旁人,是不一样的!
他下意识的便从心里冒出这样的念头,并且笃定这样的念头。
他待阑儿,也与待旁人不一样的。这不怪他偏心,阑儿原本与旁人也不一样,又乖又懂事,哪儿都好,对他一往情深,但却从未为了争宠做过什么阴暗之事,她的心干干净净,怎么怨得他喜欢?
再说了,他是皇帝,他想怎么喜欢便怎么喜欢,那又如何?
可他却不由得下意识的问自己,他对阑儿的喜欢......究竟有多少?究竟......与对旁人又有多少不同?阑儿在他心里,又是怎样的存在?
元邕帝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一时心乱如麻......
裕妃被处置的消息如一阵风般迅速在宫里传开,包括她之所以被处置的原因!
六宫皆惊!
“真想不到,竟然是她!她藏得倒是深。”
“呵,皇上终于是忍无可忍了啊!终于查下去了。”
“真没想到裕妃竟如此歹毒......”
“皇上英明,裕妃这样的蛇蝎妇人亏得叫皇上给查出来了,不然想想这么个人就藏身在众姐妹之间,哎呀,真是吓死人了!”
“裕妃虽歹毒,可傅氏也不冤啊。毕竟是她亲自动的手。还有,谁叫她自己蠢呢......”
在这宫里,蠢,也是一种原罪。
你蠢,便活该叫人利用,活该叫人利用了还得不到旁人的同情!
可傅氏这个蠢货到底与别的什么蠢货是不太一样的,因为她是傅家女、是太后嫡亲的娘家侄女儿。
众人在咒骂感慨裕妃的狠毒和傅氏的倒霉之余,无不暗戳戳的偷偷关注着慈宁宫的动静。
太后娘娘......怕是恨极了裕妃吧?
太后娘娘果然恨极了裕妃,得知这一切真相的当日,她久久没有说话,眼眶却渐渐的红了。
“裕妃......”
这个贱人,害惨了她傅家人!
这一夜,太后都不曾睡好,她心里是何等的煎熬,唯有她自己知道。
她以为昨儿真相大白之后皇上会过来安慰她。可是,没有。
皇上没有过来。
这也就意味着,皇上并没有改变对傅家和傅氏的惩罚的打算。
太后的心如坠冰窖,冷得彻骨。
常嬷嬷懂她的心思,忍不住道:“太后娘娘稍安勿躁,皇上此刻心里必定不好受,一时忘了也是有的。待皇上想起来了,想来定然会对傅家、对太后有个交代,毕竟,您可是太后呀......”
太后却没有她那么乐观,凄然笑笑,摇摇头叹道:“难说,皇上的心思,哪里这么好猜,罢了,哀家便再等一等吧......”
次日,太后等来了皇上,但皇上却并没有半句从轻发落傅家和傅氏的意思。
裕妃的错是裕妃的,傅氏做的事情是傅氏做的,别管什么原因,事实俱在,便是罪无可恕!
太后叹息,无话可说。
这样的理由,的确无法赦免傅家。可皇上,着实也太无情了些,便是松一松手也不肯吗......
太后怨皇上,却更恨裕妃。
裕妃便是去了冷宫,她也绝不会让裕妃好过的!
可没想到,裕妃没有让她等到折磨羞辱她的机会,裕妃自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