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21
码完比较晚,所以定时到了早上发。这更算昨天的,今天晚上还会有一更。明天开始照例早八。
第30章 牵绊
城外的风很冷。
没有了墙壁和建筑物的阻挡,冬日的冽风势如破竹,好似要荡平这世间的一切。
沈唯近乎凝固的眼神掀起了一点波动。
她看着斯漠,问他:“你想杀我,对不对?”
斯漠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这样问,但这句话本能地让他感到不适,就像回想起眼前人撞向天梯的那一幕,叫他的心口仿若被撕扯,沉沉下坠。
斯漠摇了摇头,沉声道:“不想。”
沈唯也跟着摇头:“不,你必须想。”
她说着,从腰间抽出了那杆羊脂玉笔,而后便戏法似的,摸出一把小刀,拿小刀在羊脂玉笔上比划了几下,便将小刀像笔杆划去。
刀锋轻轻一削,玉屑粉末样的从笔杆上落下,落在雪地里,融为一体,很快,笔杆的另一头被她削成了一道尖锥,除此以外,她还在笔杆上刻下了“罰悪”二字,铁画银钩,笔锋如刃。
沈唯将刀收起,而后反手,将尖锥转向自己,把羊脂玉笔递给了斯漠:“拿着。”
斯漠没动。沈唯等了几秒,见他木雕似的不动弹,便干脆拿起他的手,将羊脂玉笔塞进了斯漠的手里:“从现在开始,你无时无刻,都要记着一个念头,那就是怎样用罚恶杀了我。”
斯漠翻转手腕,手心向下,把羊脂玉笔反扣回她手掌中。
但沈唯不许。
她转过手腕,张开手指,从斯漠的指尖穿过,牢牢扣住,十指交握,她举起手,连带着斯漠的一道举起,笔杆横在他们相合的两掌之间。沈唯看着这形似立誓的动作,露出一个笑容:“我就当你答应我了。”
斯漠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我没有答应,也不会这么做。”
沈唯看着他认真的表情,许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简单的你不选,你不肯恨我,难不成还要爱我?”
斯漠顿时一怔,脸上露出些许茫然。
沈唯看着他这样的表情,一时与小书童的脸重合在了一起,生出了几分解释的耐心:“你跟我这一路,看见了诡域,也知道了贺崇到底想做什么,想来也该清楚他原来告诉你的那些都是诓你的。你原本以为重伤我能够助他斩断龙脉,重塑天梯,迎回诸神,让世间生灵受益,想来你本身也是个心善的灵,如今知道了真相,断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贺崇将龙脉毁去。”
“只不过,贺崇不仅仅想要毁掉龙脉,也想要斩断我与人世的牵绊,或者说,他更想斩断的是我与人世的牵绊。因为我是阻挡在他与诸神之间一道天堑。”
沈唯说着笑了一声。
“说来好笑,他杀不死我,是因为他的诸神在我身上降下了不死不生的神谕。我想牠们这样做,大概本来是想我眼睁睁地看着人世毁灭,叫这偌大的世间只剩我一个,但牠们没想到龙脉被重塑,所以到头来,我不仅没有成为这世间仅剩的孤魂野鬼,反倒与人世有了深刻的牵绊。结果反倒叫贺崇无法迎回他的神灵。”
“现在,他大概是终于想通了,又或者,受高人指点,明白了只动龙脉没有用,要将我变成孤魂野鬼,切断我与人世的一切联系,叫我再也不能影响人间,他才能真正填上这道天堑,迎回他的神灵。”
“而我与这人世的联系,前前后后,共有三道。第一道,是龙脉,以我兄长为魂,以族人为骨血铸成;第二道,是七门,与我结定因果誓,守脉千年;第三道,便是曾经与我结过契的你。”
沈唯看着斯漠,神色认真:“现在,龙脉奄奄一息,七门嘛,能断一个,就能断第二个,利诱不成,可以威逼,七门家大业大,人多心杂,想要拿捏很简单。所以,我能仰仗的只有你。”
这世间的牵绊不止一种,爱是牵绊,恨也是,七门认她为老祖是牵绊,器灵斯漠想要制她于死地同样是牵绊。
只要还有人记着她,念着她,无论是想她生还是想她死,都是替她维系住了她与人世的联系。
“你每天多恨我一点,我与人间的牵绊就深一点。这样,就算他真的把七门全都策反了,我也还有时间,给我争取时间,就是给人世争取时间,也是给你争取时间。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他们的手还交握在一起,举在半空中。半晌,斯漠问她:“既然如此,为什么不重新与我结契。和我结契,应该比要我恨你更简单才是。”
沈唯没想到自己分明刻意漏掉了这个法子,他还是能这么快地反应过来。
她抿了下唇,语气僵硬道:“既然已经断过一次了,那就说明不合适,没有再来一次的道理。”
“你说谎。”斯漠面无表情地拆穿她,“和你要做的事比起来,只是再结一次契而已,算不上什么难事。”
沈唯没出声了。
她要做什么,那是她自己的事,没必要同他解释。她想转身,可是这一回,不放手的成了斯漠。
他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扶上她的脑袋,强迫她看向自己:“你明知道虞岱岳在霍仲乔的身边留了符纸,能叫他听见霍仲乔身边的动静,可你还是当做没看见,也没有告诉霍家那个小子,那些话,你不止在说给霍家那小子听,你也在说给虞岱岳听。过去两千年你都没有说过,因为你担心七门知道后会有人生出异心,可现在你就不担心了吗?”
他是失去了记忆,不是失去了神智。但就算他的神识中一点记忆都没留下,他的神魂却记得。他曾与她结过契,在霍仲乔的口中,他们关系亲密、形影不离,有一人在的地方,必能寻到另一人。这些他虽然不记得,但仍不妨碍他们是这世上最了解彼此的人。
所以,她想要做什么,根本瞒不过他的神魂。
“你并非相信霍家小子,也并非不相信虞岱岳。相反,七门之中,你最相信的就是他。所以钥匙只是幌子,你真正要霍承勉帮你做的,是透过他把话说给虞岱岳听。因为虞岱岳会无条件相信你说的一切,你很清楚他听见后会做出怎样的选择。他会帮你,然后助你促成你想做的事。”
“而你,沈唯,”斯漠停顿了片刻,念出了一直在他嘴边的另一个名字,“楚缨。你不肯和我结契维系与人间的牵绊,是因为你已经做好了打算,把自己镇在龙脉下,对吗?”
虞家的车停在了元帅府门口。他们这些天来得频繁,守卫的士兵认出了车子,小跑着过来,拉开了靠近大门这一侧的车门。
虞岱岳坐在里面,正合着眼,双手搭在膝头,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卫兵等了一会儿,不见虞家老爷下来,低头去看,只见另一侧坐着的年轻男人探出一张笑脸:“稍等,我喊一下老爷子。”
卫兵记得这个年轻男人,这些天他也总是跟着虞家老爷一起来。
尹况回过神,抬手拍了拍虞岱岳的肩膀,低声道:“师伯?到地方了。”
虞岱岳缓慢地睁开眼。他的眼神尚未清明,像是做了一场冗长的大梦,有些醒不过神来。尹况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有些犯嘀咕,等了几秒又试探地喊了一声:“师伯,到元帅府了。”
虞岱岳这才慢慢回过神来,点了下头。
尹况不由有些担忧。
但虞岱岳的神色很快就彻底清明了起来,他对尹况说了一声“下车吧”,随后跨下车,对候在车门旁的卫兵点了点头:“辛苦。”
卫兵原本紧绷着的表情一松,温声答道:“元帅就等您了。”
虞岱岳与尹况被卫兵领着往里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火车找见的缘故,散在外面的士兵都收拢回来,元帅府中今天的卫兵格外得多,几乎是每隔几米就站着一个,尹况一路走来,总觉得这阵仗有些不太对劲,但身在别人的地盘,不好直说别人的坏话,尹况斟酌片刻,小声问虞岱岳:“师伯,你刚刚是睡着了?”
“是啊,”虞岱岳笑道,“上年纪了,精神头不如以前足,这从自己院子走到门口就觉得累了。”
“那要不,一会儿见过元帅,打完招呼就让司机先送您回去吧。”尹况提议道,“有什么事,我帮您记着,等回去了再说给您听。”
“胡闹。”虞岱岳仍是“呵呵”的笑,“咱们可没有让小辈顶在前面的道理。你师父还早前头呢,你就跟着他,慢慢学,好好学就是了。”
尹况听明白了,虞岱岳这是在告诉他没什么大事。只是这样的阵势和落在他身上探究的目光着实让他感到不快,他想了想,反手掐了个降低存在感的诀,那些目光从他的身上移开了。
行进间,两人走到了元帅府的客厅。
元帅府原本是前清某个封地在余江的王爷祖传的宅邸,王朝没落之后,这宅子便兜兜转转进了元帅的手里,如今的客厅,原是的一进的客堂,元帅住进来后拆去了老旧的客堂,盖成了新式的西洋小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