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骨_醉三千客【完结】(34)

  虞岱岳想到自己先前着相,心头一跳。但面上,他仍是摆出长辈姿态,神色肃穆:“这不是你们小孩子家操心的事。”

  霍承勉却又道:“虞知不是你的孙女,她是七门的老祖。”

  虞岱岳猛地回过神,沉下脸色:“你听谁说的?尹况?”他看霍承勉的脸色,便知道自己猜对了,摇了摇头,“我就知道,那小子心里头不安份,总想着做一番大事留名青史。他还和你说什么了?”

  霍承勉不答,转而开启了另一个话题:“老爷子,那天在万国饭店里,虞知说的那些话,你信多少?”

  “什么叫我信多少?”虞岱岳皱起了眉,“你是觉得,祖龙是老祖宗扯谎来骗我们的?”

  霍承勉摇了摇头:“祖龙一说是真的。”他停顿片刻,又说,“我是说伥和虎。”

  虞岱岳转脸看向霍承勉,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比如疑惑,不解,好奇,亦或是如他先前一般着相,陷入偏执。

  但是没有,霍承勉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虞岱岳的身体不自觉地紧绷起来。

  他看着眼前的人,手背到身后,捏了个护身的咒决:“你不是霍家小子,你是什么人?”

  “霍承勉”先是一愣,接着露出一个笑容。而后,他一挥手,掀开脸上的皮,伪装退去,露出一张陌生的脸庞。

  若此时霍仲乔清醒,定能认出来,这人是吉时雨。

  吉时雨的目光恭敬地落在了虞岱岳的身后。虞岱岳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约莫是被堵住了去路。

  吉时雨向虞岱岳身后的人行了一礼:“少主,属下无能。”

  温朗的声音从虞岱岳身后传来:“虞老爷被她一手带大,能坐稳家主之位,又岂是等闲之辈。”那人先给虞岱岳戴了顶高帽,而后才走上前来,露出他的真容,“虞老爷莫怕,在下贺川江,不请自来,只是想与您谈一笔生意。”

  虞岱岳不动声色。这人能悄无声息地摸进他家门而不引起任何注意,还不知何时替了霍承勉,没叫他察觉,也没叫尹灵玉和尹况察觉——虞岱岳心里忽然一突。是真的没察觉还是有意为之?

  这两人实力难测,而现在他们在霍仲乔的房中,霍仲乔靠七星灯吊命,他断不能在此出手,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

  “生意?”虞岱岳呵呵一笑,“老头子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这种做生意的法子。”

  贺川江温和一笑:“虞老爷莫急,不妨先听听我要做的生意。”

  “虞老爷三十年前痛失爱子,自那以后,便不再许家中小辈接触守脉一事,有意叫他们远离此事。虞老爷拳拳爱子之心,实在令人感动,所以,我想送虞老爷一份大礼。”

  贺川江说着,忽而一挥手,在虞岱岳紧绷的脸色中,显出一道安静沉睡的魂相。

  虞岱岳死死盯着那道魂魄,眼中瞬间布满血丝。

  这沉睡的魂魄正是二十岁的虞长安。

  当年虞长安与老祖一道出行,却不幸身死,连个全尸都没能留下,他曾哀求老祖宗再让他见长安一面,但老祖宗却说,人死如灯灭,前尘尽断,前缘尽往,若他放不下,只能凭白拖累长安,叫他无法步入轮回。这么多年,他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可如今看见长安的魂魄,他才知道,原来他从未有一刻放下过。

  “你的老祖如今被我困在诡域之中,已是强弩之末,虞老爷只要答应我,切断虞家与她立下的因果誓,我便可以叫令郎重返人间,我还能帮你救下霍仲乔,并且允七门一个解脱,从今往后,你们再也不需要担负守护龙脉的责任,能够像这世间任何一个富有的凡人家族一般,坐享荣华富贵。”

  “不知这笔生意,虞老爷愿不愿意同我谈?”

  作者的话

  醉三千客

  作者

  07-15

  真的没想到能进到决选,甚至最初一度在弃赛边缘了,结果看到名单的时候都懵了,我何德何能就是说..感谢编辑组一路的捞捞,感谢各位读者的票票和订阅,让我能有今天的成绩。本文原本没打算写太长,原本预计是15-20w字完结,从本周开始每天早八日更直至完结。

  第25章 誓断

  虞岱岳的呼吸随着贺川江的话一点一点地慢了下来,听到最后一句,他几乎屏起了气。

  这两个不知到底是什么来头的人准备得实在太充分了,充分得让他不得不警觉。

  他们甚至看穿了他长久以来深藏在心底、未曾与任何人提起也未曾有过半分表露的那个念头。

  他想让虞家脱离七门,从今往后不必再背负着守脉的责任。

  如今的世道已经变了,西洋人造出的汽车、火车、飞机、轮船等各式交通工具铺满了华夏的大陆,他从余江去北平、去上海,只需要几天,韶华去留学,从家出发也仅仅只要大半个月。现在早已不是过去那种只守着方寸一块地的就能过一辈子的时候了。

  这些年他做实业生意,看着外面变迁,也有不少人劝他把家里的生意搬去更大的地方。余江是好,是安稳,可在这里,生意也就只能做这么大。

  他每次听过,总说故土难离,何况钱是赚不完的,够用就行,旁人便说他豁达,但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是不能走。

  虞家在余江守了两千年,最远也不过是从龙眼旁边搬到了山脚下城里面。

  虞家困守余江城千余年,因为虞家有责任。

  这责任他的父亲担过,祖父担过,祖祖辈辈都担过,一册《虞氏谱》记录得清清楚楚,他从小读到大,到老,自己读,也给孩子读,他从不怀疑,一直践行此道,以此为荣,他也如此教育长安,让他的长安也铭记于心,从小就记得这份责任。

  长安聪慧伶俐,把他的话记得很牢,明明自己还是个孩子,却早早把虞家的责任背在了身上。

  然后再也没能回来。

  他失去了长安,而老祖宗不肯让他再见长安一面,同他告个别。之后没多久,老祖宗重伤,不得不沉睡修养,他的心也随之动摇了起来。

  一是他害怕再这样下去,他会失去更多,再是他忽然发现,他一直以为无所不能、几可比肩神明的老祖宗,原来并非无所不能。

  那日下龙潭之前,老祖宗曾问他为何不教锦绣术法,他当时含混过,只说如今世道乱,她一个被父母宠大的小姑娘扛不起,反正自己还扛得动,老祖宗当时没有拆穿,可他知道自己心里的那点想法瞒不过她,其实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借口,虞岱岳不教,是因为不想后辈再掺和进守脉的事情中。

  他根本就不是老祖宗说的那样,过去那些人说得没错,老祖宗看走了眼,他的心没有那么正,也没能像老祖宗想的那样守护好龙脉,将守脉一事传承下去,反倒是想带着虞家脱离这份责任。

  这些年里,偶尔夜深人静独自在房中时,他想起儿时老祖宗的教养,总觉得无地自容,可有时他又会想,时代变了,若老祖宗亲眼看见这些年的巨变,未尝不会动摇。

  那时他还不知晓龙脉就是祖龙,夜里时常生出妄念,封建王朝已经没了,从此没有“真龙天子”,这龙脉守与不守,又能有多大区别?兴许再过几年,大家都满世界的跑,国人会去法国德国檀香山,洋人会到华夏大地上来,他们在流动的时代里固守着一条龙脉,能有什么意思。哪怕现在知道了龙脉就是祖龙,知道了“见龙在田,天下文明”,他仍会想,他们守着这份责任,又会有什么人记得、知道、感激他们做了什么?

  老祖宗闭关养伤的这三十年、也是他失去长安的三十年,他常在夜里生出念头,又在白天唾弃自己的荒唐和大逆不道,他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责任、本分、祖训,连带着对洋人带来的新玩意也不喜,倒是平复了一些心绪。

  可他这被藏着捂着的念头,现在竟是被人完完整整地掀开了。

  一桩生意能不能谈成,无非是看彼此手中有没有想要的筹码,而这两个年轻人端到他眼前的筹码,实在令他难以坚定不移地拒绝。

  虞岱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们二位,把我这个老头子的那点家底都摸干净了。”他叹道,强迫自己不去看虞长安的魂魄,而后再抬眼,看向贺川江的眼中闪动着锐利的光,“别嫌老头子我说话难听,可你们不请自来,我对你们一无所知,你们却把我查得一清二楚,一开始还不以真面目示人,在我看来,实在不是能做生意的对象。还有承勉那孩子呢?你的人扮成他,他现在又在哪?”

  贺川江似乎预料到了他的反应,并不气恼,温和一点头道:“我理解虞老爷的顾虑,所以我也是带着诚意来的。”

  他说着招了招手,吉时雨从旁边搬来两把椅子,面对面摆上。贺川江坐下,然后抬手向虞岱岳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好像他是这间屋子的主人。

  虞岱岳看着贺川江,将那椅子又往后拉开半步,而后抖了抖长衫的衣摆,坐了下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民国 现代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