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王:“……你这幅无赖的样子倒是几万年没变。”
“是吗?但我却觉得你变了许多。”鬼刃忽然笑了,他松开炉子,像个欺负小孩的长辈一样狠狠摸了摸冥王的头,“很累吧。”
冥王拍开鬼刃的手,透过那扇面具,也能清晰看到他那双猩红的眼。他好像突然暴怒了了一会儿,但没过多久,又重新平静下来:“当年哥哥将你从刀变成妖的时候,你并不是这个样子的。”
“我那个时候脾气是比现在还要烂一些啦。”鬼刃说。
冥王:“所以你现在也理解他了,对吗?”
鬼刃笑了声:“一半一半吧。”
冥王:“真好。”
他转头,望着地府那永远见不到日光的穹顶,淡淡说道:“可我不理解,我也不能理解。鬼刃,我们两个不是挚友,但你是我这几万年生命里,仅剩的故人了。”
鬼刃不笑了,他觉得自己似乎应该要对冥王说些什么,但他不擅长安慰人,按照他的习惯 ,他一般会把面前的人狠狠欺负一顿,气得人气急败坏要同他打一架、气到他没心情在这里伤春悲秋。
但鬼刃不能这么做,因为他也发现了,眼前的冥王不再是那个跟在哥哥身后,一欺负就会哭鼻子的小废物了。
“你是哥哥锻造的刀,他给了你自由,我没有权利剥夺你的自由。”冥王转过身,重新抬眼看他,眸色如常,“再见了鬼刃。”
鬼刃:“嗯,再见。”
当鬼刃一跃而起,穿过地府穹顶,穿透那层岩浆的时候,他回想起来许多东西。
回想起冥界曾经的霸主,他曾经的主人。
“你必须离开地府,你不是任何人的武器,你不是一把刀,你是鬼刃,你是自由的。”
“抱歉,从来没有教过你如何作为一个人活着,你可能要学习很久,但请千万有耐心一些。”
“不用这样看着我,我们或许会在人界相遇。”
……
“好久不见。”
后面那句话是什么?
鬼刃还没有回忆完,但人却已经来到了地面,他转头看自己撕出来的两道口子,心里不由又和冥王说了声对不起,毕竟这裂缝修起来挺费灵气,自己还捅得这么大,估计冥王又得骂骂咧咧的干活。
可是一转头,他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刚才在地府还一脸混账模样的鬼刃突然变得有些心虚,他将炼丹炉往后藏了藏,但那么大一个,根本无处可藏,偏偏这玩意还不能缩小放进灵囊里。
南遇晴看着鬼刃,抱着胳膊,一副老娘就知道你要闹事情的表情:“你出关这么久没有到处逛街找麻烦还用传音符乱骂人,我就猜到你肯定要干什么事,把炼丹炉还回去,然后礼貌地和人家说一声对不起,你肯定刚才欺负小冥王了是不是?”
完全被猜中了。
鬼刃更心虚了。
但看着南遇晴,他忽然想起了,那句“好久不见”后面的话。
鬼刃突然就不心虚了,他在那一瞬间想起许多事情,但最终只是缓缓闭了眼,又睁开,然后学着那个人说道:“抱歉。”
“我必须得粉身碎骨,魂飞魄散。”
所以他必须要炼化自己的灵魂,将自己重新变成一把刀。
就像那个人曾经说的那样——
“这把刀叫鬼刃。”
“是为了杀死恶种,而锻造的刀。”
南遇晴知道,自己可能得和鬼刃打一架了,她有些无奈,但心里却在想,这鬼刃和那个人的性格明明八竿子打不着,没想到这种时候说话的语气还真是一样一样的,见样学样!
这些男的装逼全是一个调调,烦得要死。
但她一瞬间又想起许多许多,想起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 ,一睁眼发现自己是虐文女主,差点两眼一抹黑。
男的都是神经病,三个虐文男主就是三个神经病,把神经病变成正常人要搞得她也变成神经病,但偏偏不拯救世界就要完蛋了,大家就要全完了。
那时候最气人的就是鬼刃,刚刚变成妖怪的他就是个疯男人,随时随地发疯,南遇晴被他气得卷铺盖要走人,走到一半又想起世界毁灭后大家惨兮兮的样子,又开始一脸死相地继续回去打工。
虐文虐就虐在女主要在所有人最爱她的时候死掉,女主半死不活,男主痛失所爱。
神经病。
全世界都是神经病。
她和谁说理去,她没人可以说理,因为她不打工也得死,打工也得死。
南遇晴这个工打得她乳腺增生。
直到她遇见那个人。
“是是是。我答应了神界,不再插手三界内任何的事情,但是你在掉眼泪呢。”
他呀。
从来都不能称之为虐文男主吧,因为那个人情绪稳定,温柔善良,他不会惹什么大麻烦,不会黑化、不会崩溃、不会别扭傲娇也不会高冷寡言。
但他对她说——
“你教他们爱,但是谁来好好对待你呢?”
他叫什么名字?
混沌初开,诞生的除了神,还有灵兽。
混沌之中,神与兽互相残杀,踩着彼此的尸体向上攀登。
兽吞神入腹,神杀兽取胆。
直到有一位神诞生,他问:“为何神与兽不能合力抵达穹顶?”
没有人回应他,于是他被万兽撕碎,吞入腹中,但他神魂未灭,困在兽群之中,缠斗万万年之久,直到有一日,他以神魂做引,自甘堕入地狱,带领灵兽一同沉入地界之中。
至此,天地被一分为二,月沉日升,三界初见雏形。
那位掌管地府的神明被称为——月沉。
在几万年前,被从封神榜上抹除的名字。
“纪月沉。”
“你给自己加了个姓?”
“这个啊,因为想和你的名字字数一样。”
纪月沉笑着问:“这样子的想法是不是很奇怪?”
南遇晴:“很奇怪!”
纪月沉:“因为我喜欢你。”
南遇晴:“……我没问你!”
“我知道。”纪月沉依旧认认真真地看着她,“但我想说。”
南遇晴别开脸,傲娇地扯开话题:“随便你啦,不过你的名字很好听,而且我也很喜欢月亮。”
他这样的人。
他这样的神明。
是一定会死的。
纪月沉也早就知道吧?
从混沌初开,他问出那句话,但却得到的是众神沉默,然后被抛进兽群的时候,他就应该知道的。
神想驯化兽,这片混沌之中,只能有一个主人。
但如果这样下去,大家会怎样呢?未来会怎样呢?
所以哪怕他粉身碎骨,他也要拯救诸苦。
不过,从天地划开的那一刻,他也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哪怕封神榜上他的名字位居前列,但他不会成为天界的荣耀,只会成为一根刺。
其实他可以坐视不管的,像个普通剑客一样游荡人界,对天神的所作所为熟视无睹,这样子他能活很久很久。
或者大打一架,带着地府反上天去?
但是三界该如何?苍生该如何?
纪月沉其实有无数种活法。
但纪月沉一定会死的。
“鬼刃,我必须得粉身碎骨,魂飞魄散。”
那时的鬼刃性情早已被磨好了许多,但他还是有些不解:“为什么?”
为什么?
纪月沉不知道从何答起了。
于是他只是笑着说:“为了她还能再看到月亮。”
第103章 无处可逃。
冥王觉察到地府之上的异动, 等他赶到时,鬼刃已经结束了战斗。
鬼刃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抱起南遇晴, 像抱一只脆弱的小猫一样,那只黑色的龙爪还没来得及收回,于是只能刻意地抬起五指,避免尖爪划破她的衣服。
“你要做什么。”冥王问。
“不明显吗?”鬼刃半个身子都已龙化, 乌黑的龙鳞泛着冷冷的白光,“当然是囚禁她。”
鬼刃心想, 南遇晴可真强啊,在月沉死后,她是第一个把自己逼出半龙身的人。明明在千年前遇见她的时候,她还只是个动不动就气得掉眼泪, 受伤擦破点皮就一个礼拜不理人的小姑娘。
冥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鬼刃, 与他对峙。
要不要拦下他, 将南遇晴夺回来?
他与鬼刃相处了几万年,自然知道他要做什么。虽然鬼刃嘴上说着囚禁, 但其实如果是他带走南遇晴,那么她一定是最安全的,她应该会一直睡过去, 一觉睡醒毫发无伤,平平安安地和她的女儿见面。
这或许是对于南遇晴而言, 最好的选择。
当了这么多年地狱之主, 是非善恶对于冥王而言心中自有一张谱。
但不知为何,他的手却无意识地搭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手从剑上拿下来。”鬼刃冲着冥王昂了昂下巴,“别来蹚浑水啊, 小祖宗,好端端的发什么疯。权衡利弊,权衡利弊懂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