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的宰辅之路[女尊]_黑桃A0307【完结】(9)

  张庭正悲痛地哭着呢,突然闻到一股浓烈的香粉味道,差点破功打个喷嚏,急忙抽下鼻子,连忙回头接过王应手中的丧服。

  “二位待我回房更衣。”说着还抹了把眼泪。

  张庭关上门,立马打了个喷嚏,这刘家小侄子用的香粉味道也忒霸道了!

  换上丧服,戴上丧帽,张庭又摸出七两银子揣好,沮丧地想这银子保不住了。

  三人回丧家,张庭特意站在王应那侧,生怕再被香粉波及,惹得刘秀群委屈地看了她一眼。

  王应早已哭得鼻子闻不见味道,还和张庭说起治丧的细节,张庭一边抽噎一边回应。

  待到了门口,盯着悬挂的挽联,张庭却像是彻底崩溃似的,扶着左门跑到灵堂哭天抢地。

  前来吊唁的宾客抹着眼泪,纷纷询问这人是谁?

  跟着跑进来的王应,红着眼回道:“是家母最钟意的学生,如今已经是秀才了。”她曾听母亲提及教过的学生中只有唯二两人考上秀才,其中便有这张庭,她又见张庭对母亲爱重至此,想必是母亲倾囊相授才结下的情分吧。

  实际上,原身只跟着老童生读了半年,后面母亲另寻了个秀才教她。

  只不过知道这事的人要么死在了五年前的祸乱当中,要么死在了今日。

  宾客听到这人已经身负秀才功名,赞叹她少年英才又情深义重。

  这边,王应去扶哭得快撅过去的张庭起身,哽咽道:“稍后还要劳烦妹妹拜谢宾客,妹妹切记撑住啊!”

  张庭扶着王应的手直起身,抽泣中说道:“老师待我恩重如山,不孝弟子理应如此。”

  宾客这才看清了她的样貌,面前的女子肌肤白皙如玉,容貌清丽绝伦,明亮的双眸流露出深深的悲戚,凌乱的发丝贴在脸上显得她气质更加颓丧。

  心中纷纷感慨:那老童生竟然还有这般标志又重恩义的弟子!

  王应又和张庭介绍各位宾客,都是从前泸川县离散的亲友,张庭一一敬过,便去门前拜谢宾客。

  到了戌时灯火亮起,蜡烛摆满了灵堂,还有不少宾客请来吊唁,其中一位是骑着马来的,身后还跟着数名随从。

  此人约莫三十余岁,身材高壮,着锦袍裘衣,五官端正,不威自怒,像是庶民最怕的官老娘,偏偏一双通红的眼睛看得出她是来吊唁的。

  张庭哽咽着谢她来吊唁,又邀她进去。

  牛县丞心中奇怪,她是见过王老童生的女儿的,并非眼前之人,但眼下要紧之事是拜送老师,便先去了灵堂。

  牛县丞为老师叩拜,她做不到张庭那样动容,只是眼眶发红,面色悲伤。

  王应红肿着眼眶来答谢牛县丞,“劳烦您大老远还来见家母最后一面。”

  牛县丞:“老师对我恩同再造,我岂敢不来。”

  王应谢过,她是家中唯一的女人,事务繁多,招呼了牛县丞又去忙别的。

  牛县丞在灵堂定定站了会儿,又走去院中,随意地问起宾客,外面拜谢宾客的人是谁?

  宾客只是村里年迈的平民们,并不认识她,看她衣着富贵还以为是老童生哪里的亲戚。

  年老深知离别苦,方才见了张庭哭灵正是动容的时候,又听人问起无不夸赞她的情义,在老人们口中张庭是一位情义深重且才华横溢的年轻人,老童生对她悉心教导,最终将她培育成秀才,她视恩师如再造父母,恭敬有加,常常端水喂饭,照顾得无微不至,生病喝药皆是由她悉心伺候,但老天奶还是把老童生收走了……这么说着仿佛跟自己亲眼见过一般,都情不自禁开始呜咽哭泣。

  牛县丞听闻,深觉自己罪孽深重,老师对她有大恩德她不仅没有侍候左右,竟然还让师妹操劳至此。

  吐出一口气,找王应要来丧服穿上,同张庭一起拜谢宾客。

  随后,王应又被刘秀群叫走了。

  待到亥时,宾客才算尽了。

  刘秀群热了饭菜给众人用过,低声说道:“今日有劳了,明日、后日还需要劳烦两位。”他的墨发上还装点了一朵白色的绢花,神色悲戚,好不可怜。

  连牛县丞都看怔了,真真应征了那句“若要俏,一身孝”。

  张庭头都没抬,虽然用过夕食,但今日实在劳神费力,早已饿了,饭菜也十分可口,她用过一碗饭又去舀了一碗。

  而王应愣愣地盯着地面不知再想什么,饭都没有用。

  此时气氛静谧极了,张庭从饭碗中拔起头来,眼神不经意间对上刘秀群,对方还温柔地问:“张小姐,今日劳你费神,可还要添碗饭?”

  张庭竟然从他温柔的话音中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以为他嫌自己吃得多,不由放下碗筷,尴尬一笑:“不必,我用好了。”

  王应终于回过神来,苍白地向牛县丞和张庭介绍彼此。

  张庭听她是本县县丞,不由肃然起敬,朝她做了一揖。

  牛县丞连忙扶起张庭的手,说道:“我身为同门师姐,愧对老师、愧对师妹,怎敢受你之礼。”

  张庭和她谈了几句丧仪之事,又问王应的安排,三人聊到亥时末才罢了。

  临走前,张庭把王应叫到一边,将带来的七两银子交到她手里。

  “这是从前老师资助我考举的银钱,如今家中丧仪繁杂,需要用钱之处颇多,这些银两拿去急用,若有不够妹妹再去凑凑。”当然,张庭最后那句只是场面话,七两银子办个丧事怎么都尽够了,而王应是个孝女断然不会私吞母亲的丧银。

  母亲从未跟王应说起过这笔银钱,可见是不想要回给弟子的程仪,那王应怎么能收呢?

  张庭见她不收,问及缘由才知道老童生的心意,错愕地张开嘴,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

  强行将银钱按在王应手里,一脸正色道:“王姐姐,我是老师的弟子,老师对我恩重如山,与我银钱考举,我待老师何尝不是真心?这银钱还请收下罢!”

  “妹妹也知你的难处,不想叫你为难的。”

  王应望着手里的银子愣愣地发呆,突然抱住张庭失声痛哭,手臂两侧的腋窝之下都打着补丁,这已经是她最体面的衣服了。

  这一刻,她想到了临死前的母亲,想到了侄子在灵堂前说的话,想到了牙行的告示。

  病入膏肓的母亲知道家里没有余钱,要她找个席子裹着埋了便是。

  侄子跪在她面前,哀求她不要将他卖给别人做小侍。

  母亲的丧仪是七两,侄子的聘礼是七两。

  她的卖身契也是七两。

  这七两是买命钱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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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翌日,僧侣来到灵前念经礼忏,送别老童生的灵魂。

  住的远些的亲友收到消息连夜赶来吊唁,正在灵堂烧化纸钱。

  张庭和牛县丞着丧服立于门前,重复昨日的流程,待到未时约莫亲友来尽,两人才去后面帮忙。

  今日申时有丧席,灶房那边刘秀群同村里几位叔伯操持,牛县丞的随从也将座椅放好,两人无什可忙,见王应带着阴阳先生回来,连忙问起墓穴选在何处?

  “在村西的山脊处。”

  张庭知道那里视野开阔,景色优美,倒是块风水宝地。

  牛县丞也说来时途经过那里,山清水秀,藏风聚气,是个好地方。

  待用过丧席,送走宾客,安置好亲友,三人商量轮流守灵,分派了守灵的时辰,才各自前去休息。

  张庭要守酉时和戌时,正跪在灵前为亡者烧纸。

  眼睛沉沉地盯着盆中燃烧的火焰,不知在想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万籁俱寂,所有人应该都睡了。

  张庭身后突然飘来一股浓郁的香,她眉毛一挑,这人走路竟然没声?

  轻声提醒对方:“你不该来这里。”

  对方却无视她的劝告,在她身旁跪下,拿起纸钱往盆中丢去。

  “我来送送外祖。”他转头看向张庭,眉目间透出忧郁,“明日,我不能随你们出殡的。”

  男子位卑,他又是外姓,确实不可随行送葬。

  张庭见此也不再劝。

  “还有……谢谢你。”昨夜姑姑和他说过了,是这人救了急,不然家里顷刻便要分崩离析。

  张庭只是在恰当的时间将欠债还回去,为了往后免遭人口舌罢了。

  她微微一笑,“张某只是做了应尽之事,何须言谢。”

  对方抿抿唇,半晌才道:“你是个好人。”

  张庭收到好人卡,还喜滋滋想道:真是假话说多了产生质变,现在说起真话都很有水平。

  男女授受不亲,他不能在灵堂待太久,省的被姑姑发现。

  还想和张庭说点什么,却见她又低着头出神。

  她难道是什么榆木疙瘩吗?

  刘秀群气得回屋了。

  等张庭回过神,发现人已经不再了,不由摇摇头:小孩子就是贪睡,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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