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的宰辅之路[女尊]_黑桃A0307【完结】(83)

  在场的都是秀才,日后说不得还是同僚。她恭谨地朝对方作揖:“在下张庭。”

  这人听到肯定的回答更是激动,手隐隐都在颤抖,马不停蹄朝她一拜,道:“我名郑艾,府城人士。常听府学的诸位老师提起您的贤名。”

  “两年前您智斗奸贼,还县内清明,实在痛快人心!老师朝说起您为济世之才,还令府学众学生以您为榜样,日后做利国利民的贤臣良臣。”

  张庭嘴角噙着一抹淡笑,将她扶起,“庭能力浅薄,只不过做了应尽之事。你我同为应试秀才,无须多礼。”

  两人的动静被旁边的众人听到,纷纷围了过来,人群中有的听到“张庭”两字,猛地大惊,她挤到前排,手兴奋地攥成拳头,仰慕地望向张庭:“您便是张庭?那个无偿为通州府百姓提供救命凉饮的那个张庭?”

  成泰七年到成泰九年,就跟天降灾祸一般,连着三年酷暑,平民家财薄,用不起冰,好在州府有位名为“张庭”的人,无私为百姓谋福祉,以清凉的药材熬成茶水分发给百姓,拔除暑患。

  有了她的救命凉饮,通州府这三年酷夏几乎无人丧命,反观隔壁漳州府,已有数千人死于热病,郊外堆了无数坟茔。

  张庭微微颔首,只道:“不过举手之劳,谈不上救命。”

  她眸中升起泪意,猛地吸吸鼻子,猛地朝张庭恭敬一拜,道:“我家穷苦,遭遇暑患险些丧命,多谢您施以援手!”

  众人被气氛感染,心头涌上澎湃的热意,齐齐望向张庭,目光中满是惊叹与崇拜。

  同为秀才,她竟能坐到这个地步?

  实为天下秀才表率!

  倏地,差役从里面出来,呵道:“肃静!”

  随后场面平静下来,众人一一验明正身,检查衣物,拆解考篮,进入考场。

  等轮到张庭,差役看了她一眼,没有为难她,只匆匆查验,粗粗掰开她的干粮看过,便放她进去了。

  张庭微微颔首,便捏着号签进去。

  她分到了甲号东南角十号,抬眼一扫,离茅厕甚远,心里顿时安定下来。

  钻进逼仄的号舍,张庭将考篮放下,打量周遭环境,大概一平米多的空间,前面由一张木板搭成书桌,后面的床由两块木板搭成,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的味道,还有股淡淡的霉味。

  张庭打湿帕子开始打扫卫生,像只勤勤恳恳的小蜜蜂,打整完毕,她查看号舍并无裂隙,又取出宗溯仪准备的雄黄粉洒在周围。

  正值初秋,乃是蛇鼠活动的高发季节。

  收整完毕,她双手枕着胳膊,曲着腿缩在薄薄的木板床,仰头望去。

  等到辰时末,敲响鼓声,开始分发试题。

  第一场考的是四书五经的义,对于四书,张庭早已融汇贯通,落笔流畅,很快便答满了纸张,而五经她选了春秋作答。

  在老师的严苛教导下,这些题目于她而言不过稀松平常。

  等到申时便击板交卷。

  第二场考的是判词和公文写作。

  第三场考到策论,题目是论整饬吏治之道……

  张庭摸了摸下巴,眼下谈吏治?突然微妙地察觉到主考官对本朝吏治似乎很不满啊。

  她微微皱眉思索一阵,提笔解题,行云流水答完,落笔时脸上已覆上一层笑意。

  贡院一片紧张肃穆,众人都像是绷紧的弦,隔壁号舍纸张翻动的声音沙沙作响,偶尔还懊恼地轻捶木板,而张庭坐在号舍里却出奇的平静,默默敲了击板交卷。

  她捏着出恭牌徐徐出了号舍,身后是众人惊鄂又钦佩的目光。

  所有人不知道的是,属于张庭的时代来临了。

  第74章

  赤日炎炎, 热风阵阵。

  地面冒着腾腾热气,张庭考完出来没走几步,便被阳光烫得皮肤炽痛, 她轻嘶一声, 额间淌出大汗,加快了步伐。

  郑二已经在贡院外等候多时,她见东家出来抹了把热汗,即刻跑上前将手里的冰饮子递过去。这还是她刚跑去外间买的。

  “东家消消暑!”

  张庭接过一饮而尽, 饮子入喉凉生生,她舒爽地发出一声喟叹, 转头见郑二脸上被晒得通红, “这贡院附近无树荫,你为何不撑把伞来?”

  郑二接过她的考篮, 不以为意摆摆手, “嗐,哪有女人大热天撑伞的?热就热呗咱又不是靠脸吃饭。”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张庭笑她:“我看到时人家小公子瞧不上你, 你怎么哭。”郑二跟了她这些年一直单着,她已拜托宗溯仪暗中保媒, 说和一门亲事。

  郑二这时就没了平日的机灵劲儿,憨憨地挠头:“东家嘿嘿,属下的终生大事还有劳您操持。”

  “谢我做甚?谢郎君去。”

  “好嘞!属下届时牵头羊来答谢郎君。”

  一路说说笑笑回到家中, 便见老师坐在院里,金桂高大, 投下阴影为她挡去灼热的阳光。

  张庭上前一拜,“老师安好。您今日才到府城?”

  “嗯对。”张恕站起身,坐得久脚步微晃, 张庭瞳孔一缩赶忙扶住她,“老师,我扶您进屋休息吧?这外头热。”

  张恕轻轻颔首,两人顺势朝东厢房走去,她装作不经意问:“考的如何?”强烈的光线将她头上的银丝照得发亮。

  张庭心里有底,但话不能说太满:“榜上有名应是无甚意外。”

  张恕清楚徒弟的才学,也私下打听过主考官的喜恶,问起小徒如何破题?策论作的什么?

  听完爱徒的答复,她眼角的细纹微微舒展,长久压在心头的石头,在这一刻悄然落下,嘴角不住上扬,“不错,应是稳当了。”单说这策论就得狠狠扎进严老狗的心,她一看不得爱死?届时再知道这是她张恕的弟子,肯定嫉妒死了哈哈!

  师徒两人跨进屋,这屋里只比外间凉快些,但仍能将人热出满身大汗,张庭眉间微皱,“底下婢子竟没给老师上冰盆?”搀着老师坐下,“弟子这就去催催。”

  张恕却拉住爱徒,叹一声:“这是为师的意思,小庭你别怪她们。”

  她两眼浸满愁绪,眉头紧锁,双手搭垂在腿上,“为师来府城的路上,看沿途的百姓身上晒脱皮、瘦脱相,都还要顶着烈日在田里劳作,心里沉重。”

  “通州府这还算好的,听你大师姐来信说,别的府州尤其是漳州府,这日头将庄稼悉数晒死,官仓无粮,百姓饿了只得去山林拔草根吃。”

  “百姓正值生死关头,为师若用这奢靡昂贵的冰,实在心底难安。”

  张庭倒了碗水递给她,宽慰道:“现世如此,您是当世大儒,更应养好身子,日后为百姓发声。”又道:“弟子虽小有家财,但赚取的银钱往来正当,既然能让师长过得更舒适,多少银两都不足惜。”

  “您放心用便是,何须难安?”

  “为师平白担了天下人一声‘张大家’的贤名,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百姓身陷水深火热之中。”张恕只接过小徒递来的水喝过,却怎么都不接受她拿冰来用。

  “小庭你莫要再劝了。”张恕心里甚至寻摸着,用这些年的积蓄采买米粮往灾区送去,暂解百姓危难。

  张庭抿着唇,沉着脸将头撇到一边,不理解老师的执拗。

  她本就年纪大,翻过今年便六十了。身子骨早些年因沉湎烈酒败坏,如今正值暑灾,不用冰怎么扛得住?

  她默不作声对老师行过一礼,徐徐退下,转身吩咐婢子日日给老师用冰,不得懈怠。

  张恕张了张嘴又合上,手垂在腿上,终究嘴里只溢出沉沉的叹息。

  又是个犟种!

  ……

  夜半三更,贡院内灯火通明,一片寂静,只偶尔传来两声犬吠。

  刘贤案头考卷堆积如山,她主批春秋,现下改出大半,已将举荐给主考官的考卷圈出,剩下的约莫都是庸庸之辈。

  她揉了揉困乏的眉心,打起精神继续阅卷。

  迂腐无知。她打个哈欠朱笔一挥,黜落。

  陈词滥调。她平静地右手一划,黜落。

  刘贤百无聊赖翻开下一篇,她捏了捏酸痛的后颈,抬眼随意一扫,眼睛却瞬间定在考卷上,原本揉捏的动作一顿。

  她面上满是凝重,不由放下朱笔,挺直脊背往前坐了坐,双手捧起考卷细细读着。

  待到读完时,她啧啧称叹,低下头又拿起读了一遍。

  越看越觉极妙,破题精妙,浑然天成。经魁,必须为经魁!

  就是不知何人,能有这般透彻深刻的见解?

  刘贤将此卷圈出放在最上面,亲自交给主考官。

  甫一进门,她便道:“严大人,这必须为春秋经魁!”抬头一看,却见主考官严荟身边围满了各同考官。

  刘贤讶然:“各位大人,怎么了这是?”转瞬,她似乎明白过来,张着嘴道:“都来定元?”

  各同考官捏着考卷,尴尬地面面相觑,不置一词。

  刘贤讪讪,没想到自己还保守了?竟只想定经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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