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却想着,她高升有望了。
……
郑二回府,来找小仪,问他要布匹和配件。
小仪近日得罪张庭,怕她怀恨在心,要将东西收回去,一脸警惕:“要这做什么?”
郑二嘿嘿一笑:“原本不该这么急的,祥玉郎君的档期都排到五月了。”
“可东家怕公子等急,花重金请祥玉郎君挪出工期,先给公子您做新衣。”
小仪只觉笼罩头顶的阴云霎时散去,心头泛起层层涟漪。
他极力压住翘起的唇角,一手卷起垂搭在身前的发丝,装作不经意问:“那她可有说什么?”
郑二挠挠头,尴尬笑笑:“东家还有要事忙,没来得及和属下说。”
这便是没有话带给他。
他面上一僵,徒然沉下脸,猛地丢开手上的发丝,冷声让郑二退下。
张庭,实在可恶!
第38章
窗外小雨淅沥, 雨滴顺着屋檐滴落,砸得墙角的栀子枝叶颤动。
少顷,雨收云霁。
张庭对着镜子整理衣冠, 这身黛紫色袍裙是小仪找外边绣郎订做, 纱料轻盈垂顺,质地柔软精细,她腰间坠着一块花鸟纹玉佩,整体既显贵重又雅致脱俗, 丝毫不输世家贵女。
收整完毕,郑二来报车马备好。
张庭步履轻缓, 衣袍随风摆动, 衬得她身形飘逸,风姿挺秀。
一道身影从门内追出来, 高呼:“等等——”
张庭顿住步子, 转身看去。
少年快步跑至她面前,面色红润, 轻喘着气, 将手中的油纸伞递给她。
他抬头定定望着张庭,眸光明亮, 竟比星光还要璀璨,唇角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轻启薄唇:“不知午后是否还会变天, 小姐将这伞一并带去吧!以防万一。”
张庭别开眼,视线落在伞柄的划痕上, 轻声嘱咐道:“今日无需等我用饭。”
他点点头,低垂眼眸,语气柔软:“那你记得早点回来……”
“嗯。”说罢, 握着伞踏入马车。
李瑞莲代替车夫坐在前室,驾着马车,缓缓驶离张宅。
这边气氛和谐融洽,许府却闹得鸡飞狗跳。
许婪咬着后槽牙,跟许攸倒苦水:“你不知那日那个叫张庭的,什么气焰?!亏母亲还为她责骂我!”
她犹觉气极,一掌狠狠拍击桌案,还将杯盏掀到地下,摔得满地碎片。
许攸虽对张庭结交罗子君有些怨言,但她极为认可张庭的品行。
许攸皱着眉头,反驳道:“张妹妹品性高洁,嫌逊有礼,岂是表姐口中嚣张跋扈之辈?”
“表姐莫要为姑姑责骂你,而迁怒他人。”
许婪背对着她,脸上阴沉可怖。
许姗来看女儿,抬头就对上这张脸,脸色一下子拉下来,再看这一地狼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先让许攸回房,吩咐婢子关紧门窗。
“给我跪下!”
许婪双拳紧握,压抑着内心翻滚的情绪,直直跪在地上。
许姗去外边灌木丛拔了根厚长的藤条回来,见她这副犟脾气,气不打一处来!
她握着藤条狠狠抽到许婪身上,压低嗓音:“老妇苦心培育你二十多载,竟教出你这等凶戾之辈?!”
“我让你乱动心思!”
“我让你不分好恶!”
这一鞭鞭抽在许婪身上,她疼得闷哼,又捏紧拳头再次直直跪好,泥土随着藤条颤动掉下,有的散落在地,有的撒进她眼里,刺激得她流下眼泪。
许姗见女儿落泪,泄气丢开藤条,猛然蹲在她面前,双手用力握住她的肩膀,一双老眼闪烁泪光。
“许家经不起折腾啊!囡囡!”
许婪死死咬住唇,摇摇头,“娘,我不甘心,凭什么?!”
冥顽不宁!
气得许姗一巴掌狠狠抽在她脸上,“孽障!”
许婪捂住发麻的半边脸,拨开眼前的发丝,不置一语。
许姗深吸一口气,起身开门。
叫来管家,冷声吩咐:“此后,若无我的允许,不许小姐踏出房门半步!”
“是。”
……
张庭与裘媛在屏积山山脚汇合,但还有等余下两位女君,一同上山。
闲来无事,交谈间,裘媛赞叹张庭今日这身打扮别出心裁,不知会迷倒多少儿郎。
张庭也夸她风姿卓约,实为世家贵女典范。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很快,两架马车齐齐驶来。
这两名女子,一人着青绿色的华服,腰配碧绿环形玉佩,身材颀长,贵气逼人;一人着石青色的锦袍,肩上还披着件雪色大氅,面色苍白,体态羸弱。
其中一人,张庭也认识。
那人路过张庭时,特地瞥了她一眼,还重重“哼”一声。
裘媛拉过张庭,凑到她耳边说道;“妹妹,你可别和徐峥荣计较,她就这副死脾气。”
裘媛心中其实很是无语,起初没有打算约徐峥荣出来游玩,那时自己正与友人商议邀请哪些人来,这位听到了,竟然主动凑过来问为什么不邀请她?
徐阁老权势滔天,裘媛不敢得罪徐峥荣,将信函送了一份给她。
国子监其他友人听徐峥荣要来,原本都应下了,结果转头就悄悄回绝她。
因而,这回只有四人结伴游玩。
裘媛跟张庭介绍另外一人,“这是方汀,才学过人,漳州府人士。”
方汀闻言,朝张庭微微颔首。
“久有耳闻。”
张庭浅笑:“竟是同乡?我亦是漳州府人士。”
方汀诧异,这才细细端量张庭,问她是漳州府哪里人士?高堂可在?
张庭苦笑:“原为泸川县人士,后来遇到……俱都……唉!”
方汀也是漳州府泸川县人士,目睹过那场暴乱,侥幸活了下来,一听顿时就明白了张庭的意思。
“妹妹还请节哀!”
张庭面上惆怅,眼眶发红,摆摆手道:“都习惯了。”
方汀垂眸,能共情张庭的伤感,掏出汗巾递给她。
同样的遭遇又是同乡,方汀对张庭的态度一下子就亲近起来。
三人相携一同上山。
前面,徐峥荣回头见这副场面,脸色发青,呼出一口气,沉着脸转身上山。
到国安寺,已是巳时末。
裘媛提议要去求签,其余两人自然无有不可。
摇摇晃晃,签文落地。
裘媛抽到的是,千年古镜复重圆,女再求夫男再婚。
她本是来问仕途是否顺遂的,结果竟然抽到关于情缘的签文,还有什么破镜重圆,一听就很苦,她一张脸立即耸拉下来。
方汀求到的是,无意俄然遇知己,相逢携手上青天。
张庭盯着手中的签文,上面写着:异日峥嵘身变化,许君一跃跳龙门。
一看就是好签,连带着张庭的心情都变美了。
三人拿去解签。
小尼姑抬头看看裘媛,又低头看看签文,还纳罕:“是上签,婚姻、财运都好,施主为何愁眉不展?”
裘媛一愣,哈哈一笑:“好就成,好就成!”
小尼姑接过方汀的签文,解道:“偶然遇知己,即得贵人相助,化凶为吉,是为中签。”
方汀不知为何,听了这话,她下意识瞥了眼张庭。
小尼姑拿过张庭的签文,眉头紧锁,对她说:“女君此签是为下签。”
张庭嘴边的笑顿时僵住。
“此签说女君应以静制动,凡事忍耐,以待时机,否则大凶。”
“此外,婚姻艰难,财运不利。”
财运不利?
她的脸色立马耸拉下来。
其余两人纷纷过来安慰,张庭满不在乎耸肩。
反正她不信鬼神之说。
解完签文,上供了香油钱,三人同去用斋饭。
斋饭虽无荤腥,但有股别于家常菜的味道,很是特别,张庭用得满足。
饭后,裘媛还想再求一次签,问问仕途,方汀陪她。
而张庭痛恨那个地方,独自来到放生池,疏解心情,一个小尼姑突然叫住她。
她期期艾艾看向张庭,“施主,你要求符吗?”
求符?
张庭眉头一挑,问道:“可有招财符?”
小尼姑忙答道:“有的。”
“那还请帮我开光。”
“施主,可还需其他符箓?”
张庭摸着下巴思索,开口:“那再给我一张平安符,一道开光。”
交过法物流通费后,小尼姑拿着符箓去大雄宝殿开光。
午后,又下起淅沥小雨,寺庙渐渐升起雾气。
张庭撑着油纸伞四处闲逛,竟发现这国安寺竹笋长得不错。
她行至一处转角,忽然瞥到角落躺着一串菩提子的手持。
她弯腰拾起,手持上沾了不少水渍,显然在这呆了好一会儿。
转身回廊道,逮到一个小尼姑,张庭招手让她过来,将手持交予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