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足足有两百平的房间里,窗户都用黑色的胶带贴得严严实实,整间屋子里被用橘红色的灯光照亮,四面的墙上,依次画着菩萨神仙,还有耶稣之类的形象,花花绿绿的,看不出到底是想宣扬什么宗教。
面对门的墙上,画着一只硕大的圆月,圆月前面有一把雕花高椅,椅子上盘腿坐着一个苍老的,应该已经有一百多岁的老人,乱蓬蓬的长发下,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高椅旁还站着两个女人,都很年轻,看样子还不到二十岁,穿着统一的鲜红色的衣服,神情肃穆地看着魏以铭。
“来了先拜神婆。”领他进来的中年女人说。
“谁是神婆?”小魏嘻嘻哈哈装傻,“是左边的漂亮妹妹,还是右边的漂亮妹妹?”
中年女人愣了一下,显然,以前从来没有人敢在这里这样放肆。
“你不是来讨媳妇的?”中年女人问道。
“俺是来讨媳妇的啊!”小魏装无辜,“难道不是在这两个妹妹里选一个?”
中年女人还没说话,左边的妹妹先怒了,冷冷道:“妈妈,这个无赖是来搞事的,把他弄出去!”
中年女人打量了一下魏以铭,劝女孩道:“小友,等一下,这人好像是从城里来的。”
魏以铭继续装无辜,编谎话:“是啊是啊,我十几岁就出门打工去了,到现在没找到媳妇,我爸妈都急死了。”
“你是哪家的?我没见过你。”右边女孩警惕地问。
“我?哦,我是邻村的,是何警察介绍我过来的。”
“何警察?他?”左边女孩满眼不信,“妈妈,赶他走吧。”
“为什么!你们以为我没钱?”魏以铭怕真的会被扔出去,立刻化身为土大款,把身上的口袋都掏了一遍,一共掏出一千多——他们重案组出远门的额外经费。
“看看看看,老子有的是钱!我就想求个媳妇,你们看不起人?”
中年女人与两个女孩对视了一眼,把魏以铭手上的一团乱糟糟的钱接了过来,放在了盘腿老太太脚边的一个盒子里,然后两位年轻女孩说:“开始吧,他不像是坏人。”
两个女孩点点头,对魏以铭说:“坐下,把上衣脱了。”
“啊?啥?”
“上衣脱了,我们要算算你的桃花劫数。”
“脱衣服?这不太好吧……”
“大男人扭扭捏捏的,怪不得找不到老婆。”右边的妹子嘀咕道。
小魏想到了自己作为警察的责任,于是决定牺牲一下。
他坐在屋子中间的一个蒲团上,两个妹子开始跳大神。带着吉普赛风格的面具,左右手各拿着一只蜡烛,在魏以铭头顶挥来挥去,他真害怕她们拿不稳,蜡烛掉他头上把他点燃了。
煎熬的五分钟终于过去了。
左边的妹子说:“桃花运在东南方向,时间在三天后。”
右边的妹子说:“八字与吴音相符,明天我去她家跟她们家人谈谈,如果你能在三天后准备好三十万,我们保证下个星期就能完婚。”
中年女人在旁边的一张桌子上写下:“费用:请神三天15万;上香三天10万;买媳妇5万。”
“过来按个手印,别到时候跑了。”
魏以铭穿好衣服走过去,看了看上面的内容。前两条还算是正常的神婆骗人的把式,这最后一条,已经犯法了吧!
“买媳妇?从哪儿买媳妇?以后媳妇会不会跑了?我不会因为这坐牢吧!”
中年女人不耐烦道:“怎么胆子这么小?要是买个媳妇就要坐牢,农村早就人口灭绝了!”
“那你们这媳妇的来源是什么?”
“谁家有女儿谁就放我们这儿,所以你放心,都是跟家里人谈好了的,不会出问题。”
“那女方同意吗?”
“你话怎么这么多?这交易到底做不做?不做我们要接别人了!”
“做做做!”魏以铭心想,要不了两天就断了你们老巢,先让你们开心一阵子。
从别墅出来已经是半夜了,外面竟然还有两三个年轻人在排队,看见魏以铭,都围上来问:“哥们儿怎么样,给你的是哪家媳妇?”
魏以铭如实说:“叫什么吴音的,俺听都没听过。你们认识不?”
几个人都啧啧赞叹,言语间藏不住的羡慕。
“看来大兄弟是有钱人,那吴音可是十里八乡稀罕的妹子啊!”
“是啊是啊,是大学生,在无锡工作。条件不要太好!”
“可惜年纪有点大,好像已经二十五岁了。”
“哎,那娶到手要赶紧生个娃娃,听说二十五岁生的娃娃就不聪明了。”
魏以铭觉得自己回到了旧社会,赶紧的找了个借口溜走了,一着急,自行车都忘了骑。
走到求子崖,看见蹲在崖边的裴娅琪,赶紧跑过去。
裴娅琪看见小魏打趣道:“怎么样,讨到媳妇儿啦?”
魏以铭无力地摆了摆手说:“恐怖至极!我们明天去一个叫吴音的女孩家问问,应该能找到重要证据。”
裴娅琪拒绝道:“我不去,我明天有事。”
“有啥事?”
“我要去求子,那阿姨不是说了吗?求子在明天。”
小魏一愣,笑道:“你又没结婚,你求什么子啊!”
“你怎么知道我没结婚?”
“你结婚了?”小魏警惕地问。
“没有,但是快了。”
“跟谁?”
“不告诉你!”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废话,裴娅琪的心情才好一点。
蚯蚓的尸体被人在下面的石台上找到,大脑开花,四肢粉碎骨折。裴娅琪检查过尸体,符合坠亡特征。
只是她看见他没有指甲的双手,知道他也曾挣扎过,直到最后,还在求生。
他没做错什么,落得这样的结局,也许只是因为寂寞。
第45章 拯救吴音
已经7月28号了, 吴音心里很着急,她只跟公司请了三天假,时间早就超过了。可是她别说离开这里了, 就算打个电话给老板说明情况她都做不到。
她一回到家,三姑妈就没收了她的所有东西,只留给她几件换洗衣物。
“过几天你丈夫就会来接你了, 你要是缺什么就去问婆家要。泼出去的女儿嫁出去的水, 别再管娘家要东西了。”三姑妈这样说。
什么丈夫, 什么嫁出去?吴音一点也不明白。她十七岁考上大学后就一直没有再回来过, 要不是这次听说父亲病危,她或许永远不会回来。
只是回来后才知道,她的父亲健康的不得了, 抽烟喝酒通宵打牌, 什么都可以。
但就是不肯见她。
三姑妈传话来说:“你爹讲了,见没嫁人的老处女,晦气,会影响他的牌运。”
吴音自小没有亲娘, 是父亲与三姑妈把她养大的,她与他们感情很好。
她知道村子里的风气不好, 可没想到自己最亲近的人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二十八岁了, 该嫁人了。”三姑妈握着她的手, 苦口婆心地劝道, “一直留在家里, 对你弟弟也不好, 女孩子大了就该到别人家去, 留在家里会抢兄弟们的运气。”
吴音早在家里第一次喊她回家相亲的时候就表明了态度, 她这辈子是不会结婚的, 她的事业正如火如荼,她不想放弃辛辛苦苦打拼来的这一切,成为一个只会围着锅台转的家庭主妇。
家里后来又催了几次,都没结果,就很久不再联系她了。吴音以为家人开始理解她的决定了,心里还暗自高兴,没想到家人这么心疼她。
可没想到,他们早就有其他计划了。
面对三姑妈的劝说,吴音不满道:“弟弟他自己懒,读书的时候不好好读,大学没考上,找工作就没有做满一个月的,心高气傲,他生活不好管我什么事?”
三姑妈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骂道:“再好的女娃子都比不过男娃!让你读了那么多书,不就是为了你兄弟吗?你现在在大城市里混出来了,不照应家里就算了,还骂你兄弟!好在你不是我生养的,否则我宁可叫你死也不会让你去外地!”
吴音在外面十年,作为一个外地人,她处处谦卑,早已失去了与人吵架的能力。面对三姑妈劈头盖脸的一顿辱骂,她顿时成了哑巴。
三姑妈为了让她妥协,把她锁在柴房里,每日只送一餐,直到她点头答应才同意放她出来。
*
魏以铭和裴娅琪一大早就去拜访吴音家。他们通过何警察了解到,吴音是这么多年来,吴家村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女孩。
吴音命苦,从小没亲娘,父亲又是赌鬼,她没处去就被寄养在三姑妈家里。她的三姑妈有自己的儿子,比吴音小一岁,又肥又胖,从小就把吴音当丫鬟使唤。
“不过能让她读到大学,也算仁至义尽了。”魏以铭说。
“前提是要她每月给三千回来。”何警察啧啧嘴说,“我一个月的工资才两千五,你说她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娃娃,就算不吃不喝,要拿出三千来也很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