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嘉楹也不甘心自己有些没做好的地方,琴声还是受环境影响,她又不想换电小提琴,那就要用更好的音响和话筒,她又开始了解音质,这对她自己的琴技更有帮助。
所以老古板们再挑剔,也只能让她顺利通过考核。
夏晓蕾老师反倒因此松了一口气,就算是比赛,以曲嘉楹现在的水平也不用担心会被保守观念等因素影响了。
期末的指挥系和作曲系考核也顺利收尾了,因为闫铮和向旻的表现格外好,而且都和曲嘉楹有很多互动。
校交响乐团的成员们纷纷打趣她,感觉都搞不清到底哪个才是她的男友。
曲嘉楹正要无奈地澄清自己还是单身,乐逸提着行李箱跑过来急匆匆说道:“我家里有点事,得先回去了。”
“不是说好要去陈丽酒吧那边演出一场后再回吗?”曲嘉楹连忙问道。
校交响乐团的成员们窃窃私语,小声问身边的人这又是哪个,闫铮作为助理指挥,在一旁清清嗓子,大家连忙闭嘴,互相用眼神交流。
乐逸并非没有听见,可他现在心头是一团乱麻,顾不得捋清楚,全拥堵在胸口。
曲嘉楹拉着他到角落,轻声问道:“叔叔阿姨没事吧?”
“他们都还好,没和我讲太多情况,只是催着我快点回去。”乐逸茫然又焦虑道。
曲嘉楹安慰地捏了捏他的手。
乐逸勉强笑了笑。
他买了最近的航班赶回去。
是乐逸的恩师——老校长生病住院了。
准确来说是病了很久,确诊癌症后老校长没有去治疗,也没有告诉亲人和学生,他就只吃止疼药,最近几个月身体撑不住了,这才住进了医院。
老校长的学生们轮流过来帮忙照料,乐逸的父母也尽他们所能地搭把手。
“怎么不早告诉我?!”乐逸在病房外低声道。
“你能做什么呢?”乐逸父母无奈道。
“我已经成年了。”乐逸说道。
乐逸的父母依旧摇头,他们的长辈都还比较健康,可是他们朋友的父母有得重病的,他们听说过照顾得病老人的辛苦。
这不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承受的,更不是他该承担的。
乐逸不管这些,他跟在大他几十岁的师兄后面帮忙,师兄倒没劝他走,可是偶尔清醒过来的老校长却劝他回家。
“对我来说,你回去练琴都比待在病房看我睡觉更好。”老校长声音虚弱了很多,但依旧想解决这关门弟子的问题。
“您家人都没来,就别管我想做什么了。”乐逸也同样固执。
可是乐逸渐渐也发现他什么忙都帮不上,既没法将老校长的家人喊回来,也没法忍受老校长疼痛时的虚弱呼喊,更是对医院各种手续的茫然,就连情绪价值也提供不了,老校长赶他回去练琴,不满他在医院待着。
乐逸不想问有过类似经验的向旻,也不想告诉曲嘉楹,他只是坚持要待在医院,年纪不轻的师兄没法晚上陪床,他就和护工一起值夜班。
“你小子怎么就那么倔啊?”老校长问道。
乐逸瞥了眼鼾声不停的护工,他才低声道:“您总说我是心理问题,克服了就好,我也觉得我没有那么脆弱,可就是解决不了,我现在感觉很复杂,有些对未来的迷茫,又有些不甘心……”
“在学校发生什么了?”老校长像小时候教他时那样和蔼地问道。
乐逸眼睛一酸,哽咽道:“您能好起来吗?”
第51章 第51首
“我不知道。”老校长说道。
乐逸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他匆忙起身去了洗手间。
他拧开水龙头,一边擦脸一边深呼吸。
一堆烦心事都冲过来找他麻烦,乐逸苦笑着, 其实他想去弹琴,甚至他觉得自己还能因此弹得更好, 可这是在逃避,并没有直面真正的困难。
曲嘉楹进步越来越大, 参加一次演出就收获颇多,他只是嘴上喊喊却没有实践。
而在她的带动下, 闫铮和向旻也跟上了。
只有他落在后面。
前些天的期末考核就越发让他感觉自己掉队了, 闫铮的指挥就不说了,已经有了一套自己的诠释, 跟着曲嘉楹和小星与大维交流过后, 闫铮对作品的理解更加开阔,比之前的表现更好了, 指挥的时候从姿态就能看出他更加全情投入享受音乐。
而向旻的作品才更让乐逸沮丧。
他确实知道是送给曲嘉楹的作品, 但没想到成品这样的好, 向旻用了很多元素,结合的很好,主题的旋律又十分鲜明, 很容易给人留下印象, 尽管只是第一乐章也讲了一个完整故事, 让听众感受到一对年轻男女初遇时对彼此的好奇和逐渐升温的情愫,完成度非常高。
曲嘉楹不止演绎上是无可挑剔的完美, 她还给好几个作曲系的学长学姐们在小提琴声部提建议,帮他们改进作品,反过来也让她作为首席更加理解如何与乐团的配合。
乐逸不想输给闫铮和向旻, 也不想落在曲嘉楹后面,可是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说是发现有很多条路可以选择,但他并不了解那些东西,他也只懂弹琴。
那也就只能继续弹琴了。
乐逸感觉自己清醒了很多,回到病床前,老校长还没有睡着,疼痛让他无法入眠。
乐逸说道:“您说我倔强,您明明也一样,师兄和我说您不吃治疗的药,您去做基因检测,通过就吃靶向药,不通过也要做化疗,我就回去练琴准备比赛。”
“我活的够长了。”老校长说道。
“您喊疼,我听着难受。”乐逸直白说道。
老校长叹了口气,沉默了几秒说道:“好吧。”
第二天师兄来换班,听闻乐逸说动老校长做治疗后,连忙让他回去休息。
“我晚上再过来。”乐逸收好东西说道。
老校长哼了一声道:“练琴累了白天过来看看我就行,下次你把之前和那个小姑娘录的那首《命运》带过来。”
乐逸轻轻笑了笑,点头应道:“知道了。”
他一出医院大门,就给曲嘉楹打电话。
“原来发生了这样的事啊……”曲嘉楹听完后叹息道,说实在她没有经验,也没什么体会,但前段时间为了帮向旻的作品更完善,她和向旻交流了很多次,也听他讲起小时候失去了母亲,才有了更多的感触。
“你还好吗?”曲嘉楹关心道。
乐逸的心口涌起一阵暖流,虽然他依旧感觉消毒水味道弥漫在身上,但是他不自觉地轻轻微笑道:“我还行。”
曲嘉楹又关心老校长的病情,乐逸的嘴角又不自觉耷拉下来。
“就算他开始做治疗,也不确定能不能有用,毕竟年龄这么大了,而且药物的副作用伤害性可能更大。”乐逸这些天飞快了解了许多医学知识,但带给他的是更多的焦虑。
他感觉这份焦虑是对死亡的恐惧,他还年轻,所以这份恐惧都放在了父母身上,他已经催了父母去做体检。
曲嘉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要不要和向旻聊一聊?”
乐逸婉拒了。
曲嘉楹也没有强求,她只是听向旻深深剖析了自己内心。
向旻告诉她自己当年还是一个小孩时的感受。
“我感觉很无助,为什么这种事会发生在我身上,甚至会怨我妈妈,为什么你要让我在这个年龄承受这些,同龄人都有一个健康的能够陪伴他们成长的妈妈,我知道这些想法很难看,很丑陋,很阴暗,但也是我当年真实的想法,可我没法质问任何人,也曾经将这些怨气撒给了无关的旁人,现在我只是接受了命运。”
《绿夜》的暗线本来就是向旻对母亲的复杂心绪,曲嘉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完全把握住,她看了一些讲临终关怀的病人和家属的文章和纪录片,有时家属比病人还要崩溃,可是病人痛苦时的脾气也非常差,作为旁观者她好像都能理解也都不能理解。
可正是这样的心态去演奏却被向旻认可了。
曲嘉楹自认是不够好的,可如果生死之间的经验能让技巧和演绎更上一个层次,她宁愿自己一直不会有这样的经验。
乐逸说老校长想听之前他们俩合奏的《命运》,拉回了曲嘉楹的注意力。
“虽然现在回头听,感觉还是有很多地方不够好,但那是我的新起点,希望也能给你们带来好运。”
乐逸斟酌了一下语言,开口道:“你比赛的钢伴还打算找我吗?”
曲嘉楹雀跃地大笑道:“你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