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非要步步紧逼,那就休怪他撕破脸。
王太后乍见眼前之人气势凛然,临危不惧,方知自己预料错了,
眼前的段熠已然不是那个刚登基时需要仰仗重臣平衡各方势力的稚嫩帝王,他已于无形之中巩固了先帝时摇摇欲坠的皇权,朝纲稳固,边境大捷,如今他已不需要她这个西宫太后来证明自己得位于正。
李瑶啊李瑶,你何时才能看清自己的这个儿子,满腹算计,心狠手辣,马上也会轮到你了。
不多时,亲卫将宁安宫上下搜罗个遍,依旧未见兰婳的踪迹。
“陛下,臣在宁安宫西南角发现一扇小门,旁边有新鲜足迹。”一个亲卫匆匆来迟。
李忠补充道道,“陛下,据奴才所知,那扇门应当是通往宫外。”
宁安宫受皇帝特许,一应宫内用具皆可亲自从宫外采买,不必通过内务府统一采买,已是莫大的自由了,没想到如今却成了纰漏。
有宫女辩解道,“启禀陛下,那处小门已经许久未用,近来宁安宫中的用度都是内务府送来的,应有记录在册,宫人们今晨起都各司其职,互有作证,且这位槐夏姑娘也看过了,那下药之人并不在奴婢们当中,奴婢斗胆猜想,便是宁安宫混入了外人,将兰昭仪掳走了。”
说话的宫女言辞犀利,一针见血。
段熠再次抬眼扫过宁安宫一众人等,皆是身量矮小,体型瘦弱,要将人劫走绝不可能。
“命人看好宁安宫,不准任何人出入!”
他又朝李忠吩咐道,“召指挥使进宫见朕!”
车外风声呼啸,车轮碾过地面的残枝落叶,黄土飞扬的小道上,一颗石子将兰婳颠醒。
她揉了揉昏涨的太阳穴,发现马车内从里面将车帘缝死,光线透不进来,整个车内是昏暗无光,她无法分辨这是什么时辰。
兰婳警惕地靠近车门,就听见外面驾车之人交谈,
“殿下说好的派人来接应,怎么行了这么久,连个人影都没有,这要是有个万一,你我二人可应付不来。”
另一人回道,“应当是等我们将人带到指定的地方,便有人来,左右没多少路程,你驾车专心些,日落之前定能交付差事。”
话音刚落,就听见马鞭在马背上抽打皮肉,马车更加剧烈地颠簸起来。
什么殿下?什么差事?他们这是要将她带去哪里?她不是本应该在宁安宫吗?茯苓她们又在何处?
一连串的困惑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充斥着她昏沉的大脑。
“哎!你去看看人醒了没?别坏了小爷的好差事。”
“你尽管放心,我出马自然不会出错,那蒙汗药我足足放了两倍的剂量,不用药她根本醒不来。”
说完,兰婳就听见车门开锁的声音,于是赶紧阖上眼,靠在角落里装作昏睡的模样。
男人看了一眼,见并无异常,便重新观上车门,落了锁。
待车内又陷入一片黑暗,兰婳这才直起身子,幸亏她将茶水分给了随行的宫女,那下了药的茶只喝了一口,否则怕是明日都醒不来。
她就着缝隙处透出的细微光亮,摸索着车内,此间干净整洁,且将她劫走却并未绑她,实在不像正常贼人的做法。
驾车之人虽有在掩饰,可她还是听出了他们说话时语气间夹杂的金罗口音,且他们称下令的人为殿下,难不成下令的人是贺璟。
这个想法在脑海中飞快闪过,下一秒,兰婳秀眉紧皱。
他既已娶了公主,回金罗监国乃至继位都是十拿九稳,为何要将她劫走,且还是用这样见不得人的手段。
此刻宫内怕是早就乱成一团,更不知徐嬷嬷她们如何了,眼下还是要想办法逃脱,他们方才说的接应的地方,或许是逃跑的机会。
她堂堂一个活人,竟从宫里被带了出来,可见此人早就在宫内设下埋伏,就等她上钩,
她不理解,选哪里不好,假山树林,多的是人烟稀少的地方,怎么就偏偏选在宁安宫了?
“吁——!”马声嘶吼,随之而来的是马车缓缓停下,
“大人您怎么在这儿?”驾车之人声音瞬间恭敬起来。
第83章 来不及了
“计划有变, 殿下正在前方的林中,事办得怎样?”
“回大人,多使了些手段, 一路上安分得很。”
“嗯,去吧, 殿下等着呢。”
说完,一阵迅疾的马蹄声响起,驾车的人重新调动车架, 没多久, 便在一处僻静的林中停下。
车门被打开, 昏暗中稀薄的光线让兰婳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一个身着黑色侍卫服饰的男子见她醒来笑道,
“哟, 还真是巧了, 刚到地方就醒了,快下车!殿下要见你。”
兰婳更加肯定眼前的人绝非周国人,那粗犷的嗓音和五官与他身上的衣服格格不入, 不出意外。
现在若是硬着来,以她的力量, 别说逃跑了, 只怕还没走出两步远便被抓回来。
兰婳被两名金罗侍卫一左一右挟持着带到一人面前, 此人与侍卫一样, 身上穿的是周国服饰, 不同的是这人身上衣物面料、穿戴配饰绝非凡品。
据她所知, 金罗王上子嗣单薄,唯有三子,幼子年幼, 背影既不像贺璟,那此人便是……
在思考的同时,那人转过身来,
“乌洛兰氏的女子,果真不同凡响。”
她只在汝南王府住过几年,且王妃视她为眼中钉,世家大宴又岂会让她去,她并不未见过大殿下贺兰毅,
却未曾想过会在这种地方相见。
兰婳一副警惕的模样,贺兰毅不禁笑道,
“当真是位美人儿,嗔怒也如此有韵味,难怪那周国皇帝对你如此上心,早知如此,我便向汝南王要了你,你也不用受这离家去国之苦。”
兰婳冷冷白了他一眼,这人的恶俗言语着实低劣,叫人看不出半分皇子做派。
“何来的家?何来的国?我母亲在周国,我的家自然也在周国,王上病危,金罗无主,你能力不足,不但不虚心学习,偏好生阴谋诡计,我懒得与你多费口舌,绑架我到底是何用意?”
贺兰毅愣了半响,而后用力钳制住兰婳的下巴,将其带前半步,眼神泛着杀意,
“谁给你的胆子?敢这样说本殿下?”说着,手上的力道不断加重,
兰婳的面庞由白转青,神色痛苦,许是感受到了威胁,她下意识的将手放在小腹面前虚掩着,
贺兰毅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动作,忽而冷笑一声,放开了兰婳。
“原是如此,听说你肚子里有那周国皇帝的种,难怪说话如此有底气,命都攥在本殿下手里了,还敢口出狂言,看来周国皇帝对你多有宠爱所言不虚,那本殿下可找对人。”
“你要干什么?”兰婳语气冷硬,一双美目洇出的泪水被死死蓄在眼眶中。
“干什么?自然是拿了你去拿捏周国皇帝,如果我估算得不错,此刻他正在满宫寻人,你猜猜,若他知道你在这儿,会不会马不停蹄地赶来找你呢?”
“真是卑鄙下作!你以为凭你的手段,就算抓了我,又能对周国造成什么威胁,金罗腐败不堪,民生之弊已不是一日两日,妄想以此来掩盖你无能的事实,真是做梦!”
兰婳毫不屈服的唾骂,贺兰毅眸中盛满了怒意,他怒不可遏道,
“那又如何,只要我是金罗的王,所有人便都要听我的,谁敢说半个不字,我便杀了他!真是死到临头了还要嘴硬,你以为本殿下孤身一人,可你恰恰想错了,我既然敢做,那便是有了十足的把握,你且瞧着,看本殿下如何登上金罗王位,那周国皇帝又是如何败下阵来,届时本殿下会大发慈悲,让你们一家人团聚。”
兰婳怒目而视,脏乱衣裙下的手紧紧攥成拳,竭力让自己冷静,
激怒他果然能逼出什么,贺兰毅有后手,能在京城为他布局谋划之人,其背后势力绝对不简单。
他要拿自己威胁段熠,她必须要让他知道贺兰毅有同谋,否则便会中了他们的计。
她试着询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带我去见陛下?”
贺兰毅嗤笑道,“见?什么见?能证明你在我手中的方法有很多,譬如一只耳,一根手指,亦或是一件贴身衣物,不知兰昭仪想要选哪种?哈哈哈!”
兰婳觉得这人果真是个疯子,
“昭仪不说话,那本殿下替你选了吧。”
他凑近至面前,仔细地打量她的脸蛋,突然诡异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