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父亲是威德侯,兄长皆身居要职,陛下要赐死我,不怕离间君臣之情吗?”
李忠觉得眼前的女人简直是疯了,拿着陛下恩赏来要挟,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她是嫌蒋家过得太安稳了吗?
“娘娘怕是不知道,抓捕刺客时,威德侯也在场,是威德侯亲自向陛下请罪,说自己‘教女无方’,任凭陛下处置。”
“不可能不可能,父亲不会这样的……”
蒋妃脑中一片混乱,支撑不住重重摔在地上,玲珑心疼地要去扶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我要见陛下,我是冤枉的,我要见陛下……”
李忠无奈道,“娘娘您省省吧,人证物证俱在,陛下不会见您的,您若还是负隅顽抗,可别怪咱家不客气了。”
他偏头向身后的太监们示意,冷声吩咐道,“来人呐,请蒋妃娘娘移步,”
立时就有三个太监上前,先是将蒋妃的嘴堵住,而后又将双手捆住防止她自伤,蒋妃狼狈不堪地被拖了出去。
李忠又四处看了看这间正殿,厚重的眼皮下眼神锐利。
“这宫里的人一个也不留,全部押去慎刑司审问,有罪无罪,一审便知,不会冤枉了谁去!”
此话一出,就有几个胆小的宫女白眼一翻晕了过去,满殿充斥着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进了慎刑司,哑巴也能招认出话来。
茯苓取来药膏给兰婳上药,年轻的姑娘没经历过这样的事,到现在还没换过神来,只面上装作淡定,手却抖得如同筛子一般。
“我来吧,”兰婳拿过她手中的药膏自己上药,那火铳伤了随行的太监,现在还生死未卜呢,她只是被火星子燎出几个水泡,已然是很幸运了。
手背上的水泡边缘一圈烫得微微泛红,逃跑时不觉得,现在静下来是火辣辣的疼,清凉的药膏敷上后缓解了不少疼痛。
“还有哪里伤着没?”
兰婳专注于自己的伤口,没发现段熠已经进来了,下意识就将手往身后放。
“朕都看到了,你还要藏到哪里去?”男人逆着灯影走来,侧影在脸上投下明显的阴影。
兰婳又将手慢慢挪回来,索性直接将伤口给他看。
段熠瞥了一眼,伤口不大,上几日药便好,只是她现在还在怕他,这让他很不高兴。
“朕可没有惩罚病人的癖好,你不用怕朕。”
兰婳反驳道,“我不怕陛下,我只是怕陛下会不高兴,”
不怕他?只是怕他不高兴?
段熠的眼神凝起一丝雀跃,强压下心中那股劲,故作正经道,“嗯,这样很好。”
兰婳犹豫了下,还是问道,“……所以陛下打算怎么处置蒋妃?”
段熠接过茯苓端来的茶水,边吹散热气边说道,
“怎么,你要给她求情?”
“不是,陛下刚教过我不要心软,我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忘记了,何况她要杀的是我,只是蒋妃若是敢作敢当,陛下不如给她一个痛快吧,也不必再牵连无辜了。”
段熠表情有些惊讶,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嗯,那就照你说的办,只是她不止干了这一桩罪行,除去她派人杀你,还以私谋财,挪用公款,只要她将涉案的人都交代干净了,朕会赏她一个痛快,其余的人罪降一等而视。”
说完,段熠一只手握住她的掌心,安慰她放宽心。
锦衣卫办案的效率极快,端午过后第二日,何淮安便将涉事名录整理完毕,交予段熠查看。
彼时,兰婳正在养心殿的玫瑰纹美人塌上小憩,还是和之前一样,到了这个时辰就犯困,只是睡得并不深,一点儿走路的动静就能将她吵醒。
她缓缓睁开眼,从塌上坐正,何淮安忙抱拳请罪,“臣打扰美人休息了。”
她摆摆手,对段熠说道,“看来陛下有要事,我就先回后头歇着了。”
段熠点了点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眉心紧锁,她近日精神不佳不是一日两日了,莫非是生了什么别的病,一会儿还是要请太医再看看才是。
看过何淮安的册子后,他沉声道,“就按你说的办,该下狱的下狱,该查抄的查抄。”
“是。”何淮安应道后,却并未退下,反倒是待在原地看看皇帝又看看地面,一副要说不说的模样,段熠不耐道。
“还有什么要说的,你只管说就是,支支吾吾的像什么样子?”
“回陛下,蒋庶人还交代了一件事……”
第61章 解药
兰婳没有睡到自然醒, 而是被槐夏叫醒的,“主子,张太医来给您请平安脉了。”
“嗯……知道了, 我这就起。”
上次过后,张太医来请脉的频率越发频繁, 兰婳也不奇怪他今日为何会来,只当是段熠关心则乱,非要请太医看过后才安心。
她赶忙梳好散开的头发, 正了正衣物, 这才将人请进来。
张太医依旧穿着那件洗得泛白的官袍, 把脉时眉尖凸成八字, 看了着实吓人,好在最后并无什么异常,
“娘娘还是和之前一样的毛病, 肝火过旺,气血徐福,需服用清热去火的药物。”
兰婳点点头:“有劳张太医, 半夏,送张太医出去。”
半夏规规矩矩地将人送至养心殿外, 自己又回了后殿。
张太医出了养心殿转头就跟着一个小太监走了侧门, “张太医, 陛下在里头等您呢。”
张太医一脸淡定地迈步进了养心殿, 两刻钟后, 满脸愁容, 边走边小声叹道,“造孽啊……造孽啊……”
蒋妃所做的事在第三日昭示六宫,各宫除了兰婳几乎都是拍手称快, 太后得知端午段熠遇刺后,倒是遣人来问候过段熠,其余的便再无其他了。
贬蒋妃为庶人,圈禁别宫,林贵人揭发有功晋为美人的旨意下放到六宫时,兰婳正在段沁的长乐宫,两人正拉着宫女们打叶子牌。
“我说林贵人为何同蒋妃走得那样近,生得柔柔弱弱的样子,我还当她是胆子小,没想到关键时刻竟是她站出来揭发蒋妃,蒋妃若是知道了定要呕死。”
“这蒋妃也是命好,有那样的父兄在前朝效力,自恃功高,念及老臣的面子,犯了这样的大罪皇兄也不得不留她一命,倒是可怜了那些为她卖命的人,”
段沁为兰婳忿忿不平,一面打量她的神色。
兰婳明白她话中的意思,陛下这样做定是有别的顾虑,只让她不要生气,更不要生出嫌隙。
为着她的这番好意,兰婳也不能不领情,于是接着她的话说道,
“蒋妃那样骄傲的人,如今被贬为庶人,地位一落千丈,恐怕比起死来说,这对她才是更重的折磨吧。”
“你这么说还真有几分道理,让我待在一个没人地方住一辈子那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段沁见她如此说,嘴角勾起笑,摆手道,“算了,不提她了,今日我定要将皇兄给你的那对羊脂玉镯赢来!”
兰婳后半程 有些心不在焉,加之运气不好,最后果真把镯子输了出去。
“好啦,时辰不早了,我得回去了,那镯子我一会儿让人送过来。”
“好你个臭婳,输了就不玩了,行吧行吧,今日暂且放过你,一会儿速速将宝物献上来。”段沁为了方便出牌,将衣袖用束带拢起,此刻插着腰放话,没了昔日公主的那些繁缛礼节,倒生出了几分不同于往日的鲜活。
采薇噗嗤笑笑,忙将人恭敬地送出长乐宫。
“公主平日里不这样,难得遇见知心人,难免活泼了些,美人见谅。”
“无妨,过几日我再来找她玩儿。”
兰婳搭上茯苓的手,顺着长乐门一路东行,她的脚伤本已好得七八分,那日逃跑时跑得急了,幸而没扭到,只是还有些轻微的疼痛,她没有用肩撵,再不动动,真要成废人了。
慢慢悠悠沿着宫道回到乾清宫,徐嬷嬷已在廊下等着,见了她便数落道,
“说好了申时一刻要回来,药都要凉了,那药效可就没了,”
徐嬷嬷一面点着茯苓几个丫头的额头,嗔怒道,“赶紧伺候主子净手,”
那碗黑乎乎的药汁端在兰婳面前时,她条件性地皱起眉头,在徐嬷嬷颇具威慑性的眼神下,两眼一闭,辛辣的药汁滚入喉间,呛得她上气不接下气。
茯苓忙端来一杯温水,嘴里的苦味这才冲淡些。
“怎么这回的要比上回的要苦些,还如此呛鼻。”
徐嬷嬷警惕道,“药是来福内侍亲自去取的,老奴亲自熬的,期间没有人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