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知道了,你先退下吧。”段熠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一贯的沉稳冷冽。
何淮安虽心中悲愤,却也了解皇帝隐忍不发的脾性,此时不惩处只是时候未到,蒋家迟早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何淮安奉旨继续盯着王蒋两家,退出正殿后,李忠忙提醒着段熠该用晚膳了。
“责令造办处三日内将慈宁宫修整好,届时迎太后迁宫。”
李忠心下一惊,李太后盼了一年的慈宁宫如今陛下竟然答应了。
“那王太后那边……”
段熠轻呷口茶,剑眉紧蹙,沉声道,“让造办处一起将宁安宫修缮了,务必要做到同样的规制,另外去朕的私库中挑些东西给康王送去。”
李忠心下了然,既允了李太后的慈宁宫,王太后的宁安宫也要一视同仁,王太后虽不愿入主慈宁宫,心里却未必愿意李太后住进去,这厢恩赏了康王,弥补了王太后这边,两相平衡了才能万事太平,陛下正是用心良苦。
“奴才记下了,这下太后定会开心,凤体早日康泰。”
段熠淡淡地笑着品茶,太后高不高兴是一回事,重要的是慈宁宫此事过后,太后对婳儿的态度,日后在宫中也能更加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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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周五更或六更
第55章 有孕?
兰婳醒来后殿外漆黑一片, 这才惊觉自己这一觉竟是睡了足足一个半时辰。
她晃了晃饱睡过后昏涨的脑袋,睡得越久反倒越难清醒。
被槐夏与半夏两人架到膳食前时,腹中也不觉得饿, 勉强用了半碗鸡丝粥和几口小菜后,便赶忙洗漱, 趁着昏沉的睡意袭来之前上了床,又沉沉睡了过去。
段熠来到东侧殿时,屋内已然灭了灯, 守夜的宫女这个时辰还精神抖擞, 见了皇帝跪拜行礼。
“你们主子今日这么早就睡了?”
“回陛下, 美人用过膳后便歇下了, 陛下今夜可要在这里歇息。”
段熠望着殿内漆黑一片,窗户紧闭, 静悄悄一片。
“不必了, 你们好生伺候着。”
既睡了,他此刻进去定会吵着她。
迈步便要回正殿,李忠小步跟在后边, 疑惑道,
“听伺候兰美人的宫人说, 兰美人近来嗜睡, 胃口不佳, 奴才瞧着似乎不大对劲。”
段熠脚下的步子一顿, 偏头看向李忠, 声音暗哑, “什么意思?”
“奴才听说女子有孕初期格外贪睡,孕中胃口不佳时常呕吐,兰美人的症状与这有些相似。”
段熠呼吸有些发紧, 沉默片刻后,眸光倏地发亮,“传太医——”,
“等等!她已经睡下了,还是明日,明日一早就让太医在乾清宫候着,等兰美人醒来后给她请脉。”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仿佛有些不敢相信。
“诺——”李忠回道,直乐得笑不见眼,还是头回见到陛下如此慌张。
翌日,段熠驻足在床前,身着明黄绣金龙燕弁服,头戴通天冠,凝神注视着床上的人,李忠在一旁小心翼翼提醒道,
“陛下,就快到上朝的时辰了,太医已在偏殿候着,不若您下朝回来再来看兰美人。”
段熠的眸光忽闪,几息后,袖中不自觉攥紧的手掌才微微松开,点了点头出了殿门。
段熠走后不久,兰婳便醒来,刚一起身,殿外数人便鱼贯而入,林林总总将偌大的东侧殿挤压得逼仄起来,她被这动静吓了一跳,不明所以道,
“倒也不必这么多人伺候。”
徐嬷嬷笑盈盈忽略她的话,只引着一头发半白,精神矍铄的绿袍太医,语气和蔼道,
“张太医请。”
说着,便不由分说的抓住兰婳的一只手,放置在软垫上,隔着薄帕把起脉来。
兰婳虽心有疑惑,可太医诊脉时不好开口说话,免得影响太医诊断。
半晌后,太医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白眉拧起,回禀道,
“娘娘脉象脉弦而数,是肝火旺盛之象,当以清肝泻火为主,臣待会开一剂清热去火的方子,连服五日即可。”
“许是昨日多用了些龙眼,我就说嘛,我身体一向好得很,隔三岔五让太医来请平安脉多麻烦啊,茯苓,你送送这位太医。”
兰婳眨巴眨巴眼睛,示意她拿出赏银来。
茯苓将银鱼儿递给张太医,太医忙退后两步作揖道,“不敢当,都是微臣分内之职。”
兰婳不好勉强,只坚持着要将人送出去,人一把年纪还兢兢业业早晨踩着朝阳就过来请脉着实不易。
目送老太医佝偻的背影出了门,余光扫视到殿内的众人目光黯然,一个个毫无精气神,
怎么,她不过是火气重了些,至于一副命不久矣的表情吗?
金銮殿内,大臣们侃侃而谈自己近日勤于政务的结果,何地贸易往来上涨了多少,哪处州县山匪剿灭了几处,水运船只又新建了多少,一拨拨欣欣向荣地好景象上奏完毕,御座上的人神情淡漠,沉默不语。
上奏的大臣背上冷涔涔一片,平日里被斥责过多当即便以为陛下要骂人了,转念一想,今日好像并未有什么错处可寻。
男人神思游离天外,半晌后,才叫一阵穿堂风吹回思绪,冷漠道,
“朕知道了,各部继续各司其职,若无要事要奏,便退朝吧。”也不知东侧殿的窗户打开没,这样的暖风吹起来格外舒服。
在朝臣们手持着的玉笏后头是一双双充满疑惑的眼神,陛下今日竟然没有骂人,可谓之当今十大奇事之一了。
未及换下朝服便赶到东侧殿,快到门口,急忙放轻脚步,门帘被人打起,他略平复了心情,探身进殿,却见人已经坐在桌前欢喜地用着早膳。
“陛下你今日这么快就下朝了,正好一道用些,”
兰婳看见他的身影先是惊喜,而后招了招手。
段熠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如此开心,莫非当真是……
他脱去繁重的朝服,缓了口气,温声开口道,“太医可请过脉了?”
“请过了,”兰婳一口咬下一只鸡汤小笼包,鲜嫩的汁水烫得她呼哧呼哧地呼气,昨夜没吃什么,今天一早就饿了。
“那……”段熠欲言又止,手指不自觉地弯曲成拳,“太医是如何说的。”
兰婳觉得今日他很是奇怪,怎的突然问起脉象来了,他难道还会诊治不成,于是随口道,
“说是肝火有些旺,没什么大问题。”
话音刚落,她便明显感受到身旁之人的气息倏地冷冽下来,五月里竟还觉得怪冷的。
她不知哪句话说错了,对上那双黯然神伤的眼神,失落与哀戚糅杂在一起,莫名心头一紧。
“陛下,你是不是心情不好,若有便与我说。”
“与你说就能心情好了?”段熠挑眉苦笑,
“说出来总比憋在心里要好,否则人会憋坏的,”
兰婳一脸正经地解释着,她大方的咧嘴道,
“日后陛下有不痛快的事只管与我说,保管陛下说了之后心情大好。”
段熠兴味高起,“那朕若是生气至极,要拿你撒火你该当如何?”
兰婳闻言陡然打了一个觳觫,果然狗男人还是狗段男人,她怯懦道,
“陛下吓唬吓唬就成……,可别真动手了……。”
段熠被她前后反差逗笑了,抬手在她脑门上轻敲一记,
“得了吧,就你这小身板,还不够挨姜成济两下的,哪里轮得到朕出手。”
宫中内侍因生理缺陷,力气比正常男子要小些,可还是比女子要大些,遑论段熠这样身材高大,孔武有力的习武之人。
姜成济被主子提起受宠若惊,可听清楚话后,嘴里忙喊道,“不敢不敢,奴才还没活够呢。”
兰婳三言两语将话题一转,段熠果然脸色好了不少,说话不再是毫无波澜的语气,
“你这身体是该好好调理,别脚上的伤还没好又出了别的毛病,这两日别吃那些火气旺的东西,待一切无恙了朕就带你出去。”
段熠默默将她面前那碗金丝虾片粥端走,转而放了百合莲子绿豆粥在面前。
兰婳自知理亏,好在她并不挑食,用完早膳后,宫女又端来一小碟贡梨,说是陛下吩咐她吃完,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又吃了几块。
正殿内,张太医除去日常给皇帝请脉之外,还是头一次被请过来,年逾不惑的老人家在衣袖下暗自摸索手心,神色不安。
“兰美人的身体到底如何?”御座上传来具有威慑力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