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妃扯着笑脸,神采飞扬道,“小公公替本宫通传一声,就说本宫有要事要奏,急着见陛下。”
那门口的小太监面露难色,推辞道,“不是奴才不肯,只是李总管特地吩咐过了,陛下现在正在批折子呢,任何人都不见。”
闻言,蒋妃的脸色不大好看,却佯装无异,正想着要不要使银子贿赂,可青天白日下,会不会过于明显了。
突然耳边传来清冷的女声,丝毫没有发觉兰婳两人已经走近,
暮霭对那小太监冷声道,“陛下让我带兰美人过来,”
那粉面白脸的小太监瞬间换了语气,谄媚道,“暮霭姑姑亲自来了,兰美人快请进,这外头的太阳毒辣得很。”
兰婳温柔地朝他一笑,谢他的通达,小太监哪见过这场面,凭他们低微的身份,也只有在御前能与贵人说上几句话,何况眼前的贵人如此温和,只觉仿佛是神女在与他谈笑,一时看失了神。
暮霭与兰婳就这样畅通无阻地进了养心门,连一个眼神都未曾给身边蒋妃。
前者是有恃无恐,后者则是懒得搭理,要想与人和善,且先看她配不配!
蒋妃气极,寻不到出气的办法,最后只能揪着身边的小宫女狠狠打了几记耳刮子。
入了养心殿,段熠伏案埋首,手中玉笔沾朱砂,在折子上写下一个“准”字,便摞在一边,听见脚步声,抬了抬眼皮,眸中倦色淡去几分。
“怎么来的这样晚,可是还未睡醒?”段熠随口道,手中批写的动作并未因来人而停下来。
皇帝都勤勤恳恳地开始工作了,她怎敢说自己还没睡够,于是说谎道,“睡够了睡够了……”
“方才在养心门见到了蒋妃娘娘,蒋妃娘娘带了好些人在外,这才耽搁了些,陛下恕罪。”暮霭面无表情道。
兰婳听了对其投以惊讶的目光,甚至于还有几分佩服的意味,
不愧是久经宫场的人,一张口便直击其要害,很难想想蒋妃在宫里到底得罪了多少人。
她们方才连招呼都未打,哪里耽误了时间。
兰婳心虚地低下了头,并未道出事实,暮霭在段熠身边多年,她的行为处事总不会有错。
“让她进来吧,”段熠淡声道。
暮霭神色一愣,忙回道,“奴婢遵命。”
既受了人不待见,又被这人恭恭敬敬迎进来,蒋妃眉毛飞扬,笑容轻蔑,语气中不知有多得意。
及至养心殿外,暮霭冷声道,“蒋妃娘娘身边这些人还是留在外面吧,非养心殿宫人是不可随意进出殿内的。”
蒋妃虽不情愿,可也知道这是规矩不能变,便不情不愿地将人留在殿外等候。
许是心中有气,气陛下这几日偏爱旁人,未曾念及自己,蒋妃踱步至兰婳身前几步的距离,娇娇柔柔地软下嗓音,“陛下~。”
按照素日,蒋妃厌恶那些自诩名流之士,礼仪之家,心里其实自卑于自己出身武将之家,平素长辈教导忠君爱国,捐躯报国,对于礼仪一派疏于管教,因而入宫后她明里暗里都极为重视宫规礼仪,此番作妖媚浮浪之态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眼见着自己经手内务府之事,却让他人钻了空子,不过是凭她那张娇颜妍丽的脸,再加使上媚惑讨好的手段罢了。
她若也这样,凭她的内在品质,谦卑恭顺,陛下定会将那小贱人忘了,满心满眼都只有她。
幻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段熠无意于她谄媚的语气,也并未表现出不悦,冷冷道,
“蒋妃来找朕,可是有什么事要奏。”
蒋妃尴尬地笑笑,只好自己起身支起身体,“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想看看陛下气色好不好,早膳用的如何,顺带将生辰宴各处账目整理好了给陛下过目。”
不过一晚上功夫,就能将大小账目梳理完毕,实属不易。
蒋妃胸有成竹,神色坦然,这账别说看出差错,几乎就是重做一本的,因着自己补贴了八千两进去,这账面上不能直接写出来,这处改了,那处便会对不上,只能推翻重写。
“不用了,你办事朕很放心,下月端午,宫中要办夜宴,便由交给你吧。”
蒋妃闻言像是吃了糖衣甜食般,欢喜得晕头转向,回过神来后,忙跪下谢恩。
好在陛下的生辰宴那银子大多用于购置器具,在端午夜宴上也能再用,这回不至于再贴补那么多了。
段熠淡淡扫视蒋妃,开口道,“还有什么事吗?”
“陛下近日忙于朝政,臣妾听闻您这几日胃口不佳,特地在给您煨了燕窝鸭子,正在毓秀宫灶上呢,政务固然重要,可陛下的龙体才是最重要的,等您忙完了,不如来臣妾宫里用午膳吧。”
蒋妃见皇帝将端午夜宴交给了自己,心中更有底气,更为着这殿内还有情敌,便直接了当地相邀。
段熠似是在纠结,眉头耸立,思忖过后,方舒展笑容,
“朕还有要事处理,午膳有兰美人伺候,爱妃不用担心,你也劳累许久,回宫里歇着吧。”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蒋妃满怀希冀的表情凝滞在脂粉厚重的脸上,陛下难得对她如此温柔,却是因为这个小贱人,咬牙道,
“那便有劳兰妹妹了,侍候陛下可要用心细致,”
“若是出了差池,妹妹可要小心了。”后半句话是蒋妃走过兰婳身侧时说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敌意。
兰婳对蒋妃的恶言恶语早已习惯,因此听到这隐含威胁之意的言语时,只岿然不动地保持着云淡风轻的笑意,这比直接的痛骂更能激起蒋妃的怒火。
待蒋妃气急败坏地离开养心殿,兰婳去看那御座上八方不动,神态自若的皇帝,此刻正笑着看向她。
第42章 同住乾清宫 狗子:找个机会贴贴
蒋妃眼中的阴狠毒辣太过于灼目。
以蒋妃如今对她的态度, 兰婳似乎明白段熠要让她做什么了。
能让蒋妃痛恨的,只有得不到的宠爱。
虽然她不愿与人为敌,可却也不是个任人揉捻搓圆的性子, 何况直至今日,她隐隐觉得自己在宫中所作所为背后都有人在替她铺路, 好似要引导她向某条路走去。
事已至此,她也没有后悔的机会了,蒋妃已视她为宿敌, 无时无刻不想致她于死地, 倒不如抱紧皇帝的大腿, 说不定还能抱出条活路来。
她是明面上的棋子, 就要有做棋子的觉悟,御座上的人朝她招手, 只恍惚了片刻, 兰婳便带抹笑向他走去。
“怎么,脸色这样差,可是哪里不舒服?”段熠难得地关怀起来。
兰婳后知后觉的觉悟不禁让她背上生出一层冷汗, 面对男人的关切,不禁在心中嘲笑道,
人都走了, 何必再扮演得如此浓情蜜意呢?
这样的想法只在她脑海中停留了一瞬, 很快便被她强制抛掷脑后, 兰婳扯出一丝笑容,
“没有, 臣妾很好,”
段熠闻言瞬间拧眉看她,眼中泛着砭骨的寒意, “脸都白成这样,还说没事。”
也许是上位者习惯性的森然语气,又或是还未从方才的思绪中彻底回过神来,这一声低哑清寒的话语陡然让兰婳打了一个寒颤。
段熠将她的不对劲看在眼里,罢了,她一向娇柔爱哭,初见时连话都未说就能吓得瑟瑟发抖,性子一时难以改过来也是正常,以后慢慢教导便是。
“也不用你伺候笔墨了,回乾清宫歇着吧,午时朕陪你用膳。”
兰婳:为什么我还要待在这里?我不能回去自己宫里吗?
段熠似是能听到她的心声般,又开口说道,这回语气彻底软和下来,唇角还带着笑。
“以后你就住在乾清宫,你的东西朕会让李忠派人拿过来,伺候你的宫人们也一并调来乾清宫,你若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去找暮霭。”说完,李忠便来报几位阁老在外等候。
“嗯,朕知道了,”,语毕,男人又恢复那冷漠疏离的眼神。
出了养心殿,扑面而来的花草清香让她短暂地忘却了方才发生的事。
抬头看看四四方方的天空,可望而不可及,湛蓝而高阔,云层飘渺,日影拨开云雾,投下束束光影,心里莫名有些难过。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要想达到自己的目的,只能先舍其自身了。
虽然被动,可皇帝又焉知自己不是她达成目的的棋子呢?想到这,心中那股郁结之气倏然疏解,似是没那么难受了。
她抬脚向养心门外走去,瘦削的身形却挺立如劲松。
毓秀宫,蒋妃甫一进殿,就吩咐人将林贵人唤来,玲珑心知肚明,每回主子得了什么恩赏又或是见到了陛下,总要拉人来说话,痛痛快快地再复述一遍,而毓秀宫住着的林贵人则是最方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