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妾不幸苦……,”蒋妃闻言忙委屈巴巴道。
“娘娘这余下的还得您看着呢,您若不在,下面的人也没个主意,放心,奴才定然好好伺候着陛下,娘娘尽可放心,”李忠上前提醒着,这宫宴过后的残局才是最难收拾的,
宫人们见宴已开完,难免懈怠,最后清点之时总是缺了这儿,少了那儿,清算起来最是麻烦。
当然这也并不是非蒋妃不可,由内务府总管来清理即可。
方才八角亭中陛下与兰美人的谈话他可都听见了,不需细想,他也知道如今要关顾着谁。
“嗯,李忠说的不错,这事儿得有始有终,交给旁人朕也不放心,不如让姜成济留在这,一切妥当后,让他送你回毓秀宫吧。”皇帝朝李忠投去赞许道目光。
话已至此,蒋妃任是再不情愿,也只好咬牙应下。
总归陛下是念着她的,信任她的,否则,为何要让姜成济送她回宫。
想到这儿,心中那股郁闷之气便纾解了一二。
见着皇帝与兰昭仪离去的身影,姜成济在心里急得直跺脚,得了,又错过一桩美差。
他觉得陛下定还是记着上回他收了兰美人荷包的事,这才派他去应付脾气火爆、嘴不饶人的蒋妃娘娘,下回可不能再没有那眼力见儿了。
无人在意的角落,贺璟坐定如佛像般,面无表情地略过这一幕,惟杯中之酒数不清空了多少次。
夜晚明月低垂,星河长明,出了含元殿,周边是树影婆娑,清幽茫茫。
数十个太监提着镂空宫灯,灯光如昼,直照到宫道尽头。
段熠与兰婳并肩而行。
突然,段熠开口道,“你平日喜欢什么?”
兰婳一脸认真地回答,“吃半夏做的好吃的,看书……睡觉”
“还有呢?”
“还有……”兰婳思考了一会儿,大概是陪母亲采花,陪兰嘉骑马,又或是和槐夏她们去山脚下抓野兔子。
可这都是在金罗的时候,如今在这宫里好像没办法出去。
她想了想,答道,“这样就很好了,别的一时还想不起来。”
段熠闻言缄默不语,兰婳小心翼翼睨了段熠一眼,是自己说的这些太过无趣了?可她只知道这些,说不出别的了。
两人就这样相伴走到乾清宫门那块巨大的金漆牌匾下。
“陛下,您到了,臣妾就先回宫了。”
“朕一个大男人,难道是害怕夜里路黑,非得要你陪着才是?”段熠轻挑着眉,难得的露出一抹笑容。
兰婳几乎是转瞬间就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手中绞紧衣袖,面上却是红扑扑的。
段熠爽朗笑道,“跟进来,”
兰婳告诉自己,要镇定,决不能在在他面前丢脸了。
她低着头一路走过乾清宫内的石青砖块,穿过层层台阶,入目便是璀璨如朝霞般的绛色宫灯,蟠龙柱上雕刻着星宿图。
流云纹金鼎中漩出香烟,在灯光与月色的交映下绽作星子。
皇帝的寝殿无一不是奢华至极的,第一次来这儿时,兰婳因陌生而紧张,没能看清这殿中的装饰,如今再看依旧是华贵而不知身处何处。
七重素纱帷帐,用的是价比千金的月光纱,床柱金钩刻着龙凤二兽栩栩如生,九重金丝璎珞垂落几地,衬得整个寝殿金碧辉煌。
段熠先去了正殿,命人将她带到了别处。
苍葭奉上热茶道,“美人请稍后,陛下一会儿就来。”
第40章 同眠
大半个时辰后, 正殿内,见过锦衣卫指挥使何淮安后,段熠将那小木盒的银锁递给李忠,
李忠忙虾腰郑重接过,“奴才定让人好好收起来, ”
“朕没让你收起来,”
“那这是……?”李忠困惑地看着皇帝,总不会是要戴上吧。
“你让人把这锁改成能戴在身上的样式, 朕两日后就要。”说完, 便丢下李忠径自往寝殿而去。
李忠正要跟上去, 迎面撞上火急火燎赶回来的姜成济,
姜成济脸上挂着大片大片的汗滴,好不容易从蒋妃那逃过一劫, 这会儿心情正好,
“师傅这是要去哪儿啊?陛下呢?”
李忠望了望他,又看了看手中的木盒,奸笑道, “陛下看上了这把银锁,不过要换个式样, 这事儿就交给你去办了, 办好了可陛下要赏你的。”
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别怪师傅我没给你机会, 你且先退下吧, 今儿个晚上不用你当值了。”
李忠提起曳撒, 大摇大摆地向东寝殿走去,独留姜成济在风中苦笑。
他看了眼手中的东西,三岁孩童的玩意儿, 陛下这癖好……
东寝殿外,来福站在殿门外,屏退了宫女,只留几个守夜的太监在四角上当值。
一袭墨色衣袍在眼前略过,他立马抖擞精神,话还未说完,人就已经进了寝殿。
李忠赶在后面,来福见了干爹,忙问道,
“陛下这是怎么了?别不是又动怒了吧?”万岁爷见了这位主子那是十回有九回都不正常。
“兔崽子别乱说,陛下今儿心情好得很,你去把门守住了,除了太后那边,谁来都说陛下正忙着。”
来福眼白骨碌一圈,“嗳”了声跑去看门。
殿内,兰婳听见脚步,忙从榻上起身,嗫嚅着不知说什么,最后连请安都忘了。
段熠不甚在意地向前逼近,在离兰婳面前只剩一步距离时停住,似笑非笑道,
“你很紧张?”
兰婳反驳着,“没有没有……”
段熠越过她径直朝床榻走去,边走边道,“你不必紧张,不过都是做给别人看的,”
“什么意思,陛下让我帮的忙是这个?”兰婳的眼神带着浓浓的疑惑。
“不错,朝臣里有不少人盯着朕的后宫,话里话外都指责朕膝下无子,朕有意肃清朝纲,便先要放松他们的戒备,顺着他们的意多进后宫。”
“所以陛下就要拿我当筏子?”
段熠见她言语中已忘了自称,现在还质问他起来,不觉好笑起来,柔和的语气带着蛊惑人心的嗓音,
“听闻你在金罗是有名的美人,使臣来拜见时,朕还觉得夸虚,现在看来,所言不假,”
段熠停顿了片刻,暗道除了性格不似使臣说的温婉谦和,其他的倒不算吹嘘。
“朕是男人,男人多爱皮色,想来想去还是你最合适。”
兰婳听得心中一阵发麻,浑身像起了倒刺一般,怎么听着是夸赞她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却这样不对劲呢。
反正是逢场作戏,各取所需,被调侃两句又不会掉块肉。
她马上堆起假笑来,“能为陛下排忧解难,是我的福分。”
段熠闻言,嘴角微微上扬,还算听话。
她心情大好,转身张开双臂,沉声吩咐道,“替朕更衣。”
兰婳僵硬着动作,不甚熟练地替他脱下外衣,解开腰带,褪下鞋履,最后段熠只余一件玄色中衣,取下金冠后,一袭保养得极好的墨发垂在脑后,衬得面容清俊,气质柔和了不少。
“朕口渴了,”段熠随口道。
兰婳提着一口气,笑着去小几上端来茶水,提起茶壶后发现里面是空的,只好走至门前,推开门,李忠立马就凑了上来,
“美人有何吩咐?”
“陛下要用茶,茶壶是空的,劳烦李公公差人送一壶新的来,”她很有礼貌地嘱咐道。
“奴才马上就让人去沏茶,美人稍后,”说罢,便颔首退下。
兰婳吩咐完后,并未立马回去,只隔着一扇屏风,窥见里头的人正端坐着闭目养神。
等到苍葭将茶水送过来,她将茶壶温着,倒了一杯小心翼翼地递过去,换来一句“太烫!”
于是又放在一旁放凉,带过了一会儿后,用指腹去试过温度后,又端过去,
段熠抿了一口,随即看向她,“太凉了。”
兰婳憋着一口气,转身又去倒第三杯,心中暗骂:自己是鬼迷心窍了答应他,这人属狗的吧!尽不干人事,变脸的速度也太快了。
段熠看着她重新倒茶的小动作,明明该是七分满,却非要倒作十分,也不知是在和自己过不去还是和他过不去,唇角不自觉勾起。
兰婳双手端着骨白色茶碗,茶水溢出一个微弧面,虽尽力稳住,却还是洒出来几滴在手背上。
段熠不动声色地接过,只用一只手便稳稳地将茶碗端在手中,他的手掌宽大,像是在把玩一个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