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无忌率先应和,陛下早早预见蒋瀚等人要动手,提前布局。
蒋瀚、贤王、贺兰毅三方势力,错综复杂,要想成事,最重要的便是配合,只可惜这三个人心高气傲,各怀鬼胎,注定是成不了事的。
段熠便借助了这一点,先一步从宁安宫那个不起眼的小门逃了出来,就连王太后也未曾想到。
“陛下,五京营和亲军二十六卫皆有准备妥当,按照陛下的吩咐按兵不动,只等陛下下令。”
段熠冷笑一声,蒋瀚想借助禁军擒贼先王,可一旦失败,凭他手里那些禁军和贤王手里那点亲卫,京城封锁不出三日,各地都司觉察出不对劲,皆可勤王护驾直入京师,他们自然是耗不起的。
他这个弟弟,被保护得太好,年少气盛,蒋瀚三言两语便将他拉入死局,全然不知后果。
他且再教教贤王何为持重待机,何为谋定而后动。
“传令下去!各军警备,没有朕的命令,不得轻举妄动!”
皇宫一夜灯火通明,驿站内,兰婳几乎是睁眼到天亮,木犀推门进来时,看见人正端坐在纱窗边发呆,见她进来,不说话也不生气,仿佛没看见她一般。
木犀走到木桌边放下早膳,道,“娘子,用过早膳后就要走了,娘子还是多少用些,路途颠簸,当心身子。”
事关身体和腹中胎儿,木犀想兰婳也不会如此执拗。
果然,木犀说完这话后,就见兰婳走近木桌,坐下用膳,依旧是一言未发。
不知是为了什么,木犀正准备离开时,说了一句,“事已至此,还请娘子莫要为往事烦心,日子总要向前看的。”
闻言,兰婳面上表情凝滞,这话是贺璟让她说的?
从前她想要的没有得到,如今她得到了,又有人要毁掉,现在还要来劝服她向前看,真是好笑。
那用膳的背影依旧没有动作,木犀叹了一口气,重新阖上门,对门外的两名士兵仔细叮嘱要将人看好。
等到脚步声渐渐消失,兰婳快速将剩下的粥羹用完,而后冷静下来思索。
时间拖得越久,离开京城就越远,她人生地不熟的,她能成功逃脱的机会就越小,所以还是要早些行动才是。
清晨的驿站外,山雾中夹杂着泥土的腥气,因昨日贺璟突然离去,队伍并未抵达事先预备好的地点,在驿站借宿的这一晚,休息的房间有限,大部分随行士兵皆露宿在外。
采薇给段沁准备好洗漱的用具后,又叮嘱随行的侍女去厨房盯着早膳。
“不知殿下昨日为何突然离去,奴婢瞧这地方实在破烂得很,幸而只在这而住一晚, 否则公主又要睡不好了。”
段沁眼下一片乌青,神色疲倦,俨然一夜未睡的模样,她对着妆花镜施了好几层粉,才堪堪遮住,
听到采薇的抱怨,温声道,“这一路多的是这样的屋子住,习惯就好。”
她虽好奇昨日贺璟去了何处?干了什么,可他既不说,便也不必追问,嬷嬷说过,夫妻之间保持一定的距离,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别问,才是长久之道。
比起房间的简陋,更让段沁难以入睡的是那个被贺璟有意隐瞒的女子,是什么样的人物值得他如此小心。
若真是喜欢,贺璟与她说,她未必不能容下,可真到了那个时候,她当真能表现得如此宽容吗?
问还是不问,段沁显然犯了难。
苦苦纠结之际,见采薇正翻找着随身的衣物行李。
“可是有什么找不到了?”
采薇回道,“奴婢明明昨日让人将公主常用的首饰拿来,怎的只拿来一个首饰盒,定是下面人拿错了,奴婢这就让人去找。”
“算了吧,我们随行的东西多,不知道他们放在了何处,马上就要启程了,还是别费那功夫了,是什么样子的钗环,拿来我看看。”
采薇将那木盒端来,打开后,里面只有一根金步摇并一对金钗,
“公主,这是兰昭仪送您的。”
采薇一眼便认出来了,实在是上面镶嵌的五颗南珠亮得过分,样式也是从未见过的宝石花蕊,公主稀罕了好久。
段沁刚想让采薇收起来好好保管,忽地像是想到了什么。
嬷嬷说男人大多重颜色,贺璟虽不是那看重皮相的肤浅之人,可若是将自己拾掇得光鲜亮丽些,总会多看几眼。
段沁看着妆花镜中的自己,二八年华,正是女子最好的年纪,
段沁的母亲虽早逝,可为妃之前是尚宫局的小宫女,正是因为长得出众,一次偶然的机会让先帝看上了,一夜荒唐后方有了她,故而段沁也很好地遗传了母亲的优点。
柳眉如烟,杏眼明仁,容颜鲜丽,一笑之间更有种勾人的魅力,让人情不自禁地被感染。
段沁心道,凭自己这番容貌再稍加装扮,贺璟看了,许是不再痴迷于那女子了。
“采薇,你替我簪上吧,再寻套相衬的衣裙来。”
驿站外侧,贺璟从兰婳所住的屋子内走出来,眉宇间是肉眼可见的愉悦。
原以为婳儿还要同自己僵持好一阵子,没想到一晚上便都想通了,虽说婳儿与段熠相处甚久,若有些情分也实属正常,一时间让她割舍难免有些困难,可当断则断,他不希望自己与她之间还存在别人。
此举虽强硬了些,可结果是好的就行。
等出了京都一带,便可稍稍放松对她的看守,至于腹中的那个孩子……
他会寻个机会,路途遥远,崎岖颠簸,有孕之人难免会身体不适,滑胎再正常不过了。
贺璟想着,缓步进了正堂正欲派人去询问公主是否休整好了,正好碰上段沁梳妆完毕从二楼正中间走下来。
大抵是事情似乎都在朝自己预定的方向发展,贺璟昨日沉闷了一天的神色与今日格外不同,他本就生得雍容闲雅,此刻唇角微微勾起,更有一种温润如玉的儒雅气质。
只一眼,段沁便看愣了,脚下的步伐都愈发缓慢。
“公主,当心台阶,”贺璟温声提醒道。
段沁这才回过神来,笑着回应他,“谢过殿下。”
心道自己这一招果然有些作用,往后每日都要打扮得亮眼些。
因着从贺璟站定的地方到二楼有些距离,并不能看得清楚,
段沁走下一楼后,方回想起佩戴步摇时,步子要迈得更小些,脚步要更轻些,才能显得端庄淑雅。
于是便强硬着控制自己的步幅,一时间有些头重脚轻,让人不自己朝上首看去。
待到走近时,贺璟一眼认出了那金步摇,脸上笑意瞬间凝结,转而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似是压抑着不满。
“你怎会有这金步摇?”
第88章 那个女子?
贺璟一时激动, 连称呼都顾不上,段沁被他突然的变脸骇住,小声问道,
“殿下在说什么?”
经此一问,贺璟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略略缓和了脸色,继续问道,
“我观公主今日所戴的步摇样式别致, 从未见过, 不知公主是从何处得到的。”
段沁听贺璟这样一说, 心中顿时起了别样的情绪, 今日戴这步摇果真不同凡响,连他也注意到了, 只是方才他的模样倒不像真的被惊艳住了。
只虚虚想了一瞬, 面对贺璟灼灼的目光,段沁想也没想便全盘托出,只是说完这步摇是兰婳相赠的之后, 贺璟的脸色就显得更加沉默森寒。
她身为贡女被送往周国,他心中有愧, 特地命金罗的皇室匠工打造来这一支步摇, 放入她随行的嫁妆中, 只因步摇在金罗是两情相悦的象征。
她就这般不珍惜?转手便给了他人?
“殿下?”段沁出言唤他,
贺璟僵硬地笑了一下, 恭敬道, “时候不早了,再过一刻钟就要启程了,公主看看可还有什么落下的, 我先去外面等公主。”说完,便拂袖而去。
贺璟走后,采薇忙凑上来,自言自语道,“公主今日这身……明明好看的很?”
段沁睨着她,“当真?”
采薇用力地点点头,十分肯定,“就是不知为何,奴婢方才看璟殿下的表情有点儿奇怪,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段沁心中那块儿石头还未放下便又突然提起来,她方才的感觉没错,贺璟对她向来尊敬,却疏远得很,从不过问她的事,更何况脂粉钗环这样的小事儿,今日却如此反常。
“采薇,”段沁招手,示意她凑近,随后附耳在她身边说了什么。
“奴婢明白了,这就去办。”采薇听完吩咐后,便匆匆离去。
外面时不时传来贺璟整顿军容军纪的声音,段沁的秀眉在明艳的脸上越陷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