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长寿宫!”庆和帝将帕子扔进手盆,就往外走。
总管太监领命,带了一群宫女太监跟着,离开前还吩咐人将太医带到慈安宫。
庆和帝本以为是儿子因为宫女的事情忤逆了皇太后,所以在慈安宫受到了责罚。他本是过来劝解的,没想到进慈安宫一看,祖孙两人正坐在一起吃早膳。
“明樘过来了,来一起用膳。”皇太后派人去御膳房吩咐了后笑道:“难得我们祖孙三人能聚在一起。”
庆和帝看了一眼刚刚起身恭立在一旁的儿子,一边入座一边对着皇太后笑道:“若是母后喜欢,儿臣就天天过来叨扰。”
“那还是算了,国事繁忙,你每天也不轻松,不用把时间浪费在哀家身上。”虽然心动,但皇太后还是没有丝毫犹豫的拒绝了。
等庆和帝落座之后,赵永泽再次坐了下来。
这顿饭气氛是难得的融洽,吃好之后,还有些意犹未尽。不过庆和帝还要上早朝,也没有多留,就带着儿子离开了。
一出了慈安宫,庆和帝就把儿子提溜到身边:“看你这没精神的样子,是一夜没睡?”
虽然赵永泽的精神紧绷了一夜,但目的达成,状态还不太差,只有脸色有些苍白。
“和皇祖母秉烛夜谈,一时没有注意时间,让父皇担心了。”赵永泽行礼致歉,他还没做好将上一辈子的事情说给父皇听的准备,这时用词只能含糊。
庆和帝知道他的母亲和儿子之间没有不愉快就放心了,没再深究昨夜交谈的内容。
在去前朝的岔道上恭送了父皇后,赵永泽才真正放松下来。
昨夜,在慈安宫,赵永泽说出了他最大的秘密,是在用前程和性命做赌注。皇家向来忌讳鬼神之事,昨夜明面上是他在掌控节奏,但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但他最终是赌赢了,赵永泽迎着晨曦回到了长寿宫。
“殿下,您终于回来了。”一直守在宫外的来福,见殿下平安回来,一下子就放心了。
赵永泽点了点头:“珍儿现在怎么样了?”
“刘女史被安排在殿下的侧殿,现在应该还没起。”
赵永泽大步回到寝宫,进入侧殿,看到了刘珍儿的睡颜,心才真正的安定下来。
“殿下,您也一夜没睡了,先休息吧?”来福在旁边小声提醒道。
赵永泽视线动都没动:“出去!”
来福不敢多言,只能带着人,躬身出去了。寝殿里只剩下了赵永泽和刘珍儿。
第34章 暖
孤寂、压抑、黑暗,窒息的感觉怎么都挣脱不开, 刘珍儿的眉头越蹙越紧, 紧绷的身体像是在与什么东西斗争着。
抚不平珍儿眉头的赵永泽,干脆合衣躺在刘珍儿旁边, 半搂着刘珍儿,有些笨拙的抚着她的背:“珍儿不怕, 没事了, 以后都没事儿了……”
‘不怕……’朦胧又带着温暖的声音在四周响起, 身边还是一片黑暗,然而却不再可怖, 反而让人生出了一种温柔的安全感。
是啊, 没有什么可怕的,迷糊中的刘珍儿,潜意识里想着,身体渐渐放松了。
赵永泽的声音又小了一些, 动作也轻的如同羽毛一般,直到珍儿的眉头彻底舒展, 才停下动作。
珍儿已经睡得很安稳了, 赵永泽却不愿起身, 抚着珍儿后背的手也不愿放开。像是巨龙守着唯一的珍宝一样,看着珍儿的睡颜不愿移开目光。
太阳渐渐升高, 暖色光线洒了一殿。
刘珍儿一觉醒来, 精神格外饱满, 正要起身, 却发现她正被抱着,那是一种不会让她难受,却也不能轻易挣脱的力道。
刘珍儿手上蓄力,猛地抬头,她倒要看看是谁敢以这种姿态禁锢她。
入眼的是一副熟的不能再熟的面容,平日里如渊如潭的双眼紧闭着,周围一圈淡淡的乌青,俊朗的脸上也染上了苍白倦色。
殿下这是怎么了?刘珍儿想着,昨夜的记忆便猛然汇拢。
幽暗的慈安宫里,皇太后步步紧逼,杀机凛然,让她毫无反抗之力;在她以为生命即将终结的时候,殿下过来了。在得到了生机之后,她做了什么……?
刘珍儿捂着脸不愿意深想,然而清醒的头脑却把昨夜的经过一次次的回放。
死里逃生的她,精神有些崩溃了,平日的理智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将她的软弱表现的淋漓尽致。
昨夜她的情绪激动,不仅把隐藏在心里的那些‘大逆不道’的想法说了出来,还很偏激的将错都归咎到殿下身上,说出的话伤人伤己。
想着昨夜说出的话,刘珍儿现在还有些无地自容。诚然,皇太后是该怨恨,但说殿下那些话却着实违心了。
是!因为唤醒殿下,她才被猜忌;但如果没有殿下,她会是什么结局?被当众杖责!尊严扫地!成为慈安宫人人都可以欺辱的对象。
殿下为了她和皇太后顶撞,几次被罚,而她昨夜说的话确实是太刺心了。
刘珍儿整理好情绪,又放松了蓄力的手。怕影响殿下休息,她还尽量保持不动。
昨夜是怎么回来的?刘珍儿又开始思考。她和殿下在慈安宫大殿被罚跪,她身体和精神俱是疲惫不堪,她用伤人的话在殿下身上发泄过后,殿下也说了很多话。
殿下到底说了什么?刘珍儿死命的想,都想不起来,也就放开了,大概她那个时候已经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吧。
她又是怎么回来的?皇太后为什么会放她?殿下脸色苍白,是因为这事儿受了罚吗?刘珍儿脑子里还满是疑问,心却越来越软了。
时间渐渐流逝,刘珍儿觉得肚子有些饿了,要知道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她都还没吃饭呢。她轻轻动了动,试图在不惊动殿下的情况下起身。
想法是美好的,但刚一动,就被殿下的手紧紧的箍在怀里。
“额……”头撞到殿下的身上,刘珍儿惊了一下,又连忙闭嘴。
然而,殿下还是睁开了眼睛。往日深邃的眼睛,因为才醒,显得有些迷茫,然而在看到刘珍儿的瞬间,一下子又盛满了星光,他心满意足的搂着刘珍儿在他胸膛上蹭了几下。
“殿下!”这是把我当抱枕了吗?刘珍儿满头黑线。
不是做梦?!赵永泽的身体顿时一僵。
“啊,……啊哈,我刚才是睡糊涂了,你不要放在心上。”赵永泽干笑了几声。
刘珍儿翻了个白眼:“我当然知道是睡糊涂了。殿下,您现在能放手了吗?”
赵永泽心中不舍,但动作却格外君子,收了回来,老老实实的放在适当位置。若是以往,他就胡搅蛮缠插科打诨混过去,但昨晚听了珍儿的话,他决定认真思考和珍儿的距离。
在赵永泽心里,他和珍儿是最亲近的人,怎么亲密都嫌不够;但在珍儿心里,他们不过是刚认识几个月的人,且还有身份差距。有时候他的亲密,对珍儿来说是个负担。以后,他得把握好度了。
‘咕……,咕……’肚子发出的一阵声响,让刘珍儿的脸一下红了。
赵永泽有些懊恼自己的疏忽,立马道:“珍儿,你饿了吧?我去吩咐叫膳。”
御膳房是一直备着饭菜,刘珍儿和赵永泽洗漱好之后,膳食就上好了。
一顿饭毕,刘珍儿的身体才像活了过来。
“殿下,我昨日是怎么回来的?”到了书房时,刘珍儿将存在心里的问题问了出来:“太后娘娘怎么说的?”
赵永泽的手顿了一下:“我将你发现种子培育方法的事情告诉了父皇,你对朝廷有功,皇祖母自然不会再为难。”
以前,赵永泽怕珍儿害怕他,不敢说出他重生的事情;现在,在珍儿接受他感情前,他也不会说出来了,他知道那对珍儿来说是一种负担。
“种子的事情我也不敢保证,一定就能成。”刘珍儿有点焦急:“要是不成,你岂不是在陛下面前没有信誉?”
赵永泽笑了,安抚珍儿道:“没事的,我相信一定能成。明天我们就去皇庄,一起努力试种吧。”
“殿下要去皇庄,你不去文华殿了吗?”刘珍儿担忧更甚,生怕是因为昨夜违背了皇太后,要被罚去皇庄。
赵永泽轻声解释:“现在老师们都在为防灾的事情忙碌,没有多少时间去文华殿了,我去了,大部分时间也是自学。种子的事对于朝廷来的防灾计划来说,更是重中之重。我们在其他事情上出不了力,可以在种子上下功夫。”
所以,去皇庄完全是殿下想去。刘珍儿心里放松下来后,又高兴起来。毕竟,相对于皇宫来说,她更喜欢自由些的皇庄。
“这次多带些衣物,你可以在皇庄住几天。”赵永泽看着刘珍儿欢快的神情,忍不住开口。
刘珍儿一下子就喜笑颜开了。
“殿下,长寿宫的女官带了罗氏过来。”气氛正好的时候,来福硬着头皮进来禀告。
场面一下子就冻结了,赵永泽和刘珍儿的面色都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