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身后,十二名黑衣卫紧随,皆着劲装,步伐整齐划一,如十二道铁壁,将他周身衬托得愈发森冷威严。
他无视满宴目光,径直行至主位前,向慕长安微微颔首:“慕宗主。”
慕长安面色沉了下来,并未起身,语气疏离:“百里门主,今日是我孙儿满月之喜,你来做甚?”
百里惊池的目光扫过满堂宾客,最终落在慕繁星身上,她怀中的孩子被裹在襁褓里,侧身对着他,露出半张粉雕玉琢的小脸 ,眉眼间竟与他有几分相似。
他看了一眼随即转回目光,声音平稳,“孩子满月,身为生父,自当亲至。”
话音落,他广袖一挥,身后十二名黑衣卫同时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呈上用流光包裹的礼盒,最前方的玉匣打开,霎时间,璀璨夺目的光华爆发开来,几乎盖过了满殿的烛火与夜明珠!
玉匣中,一尊由玄冰精心雕琢的麒麟昂首而立,麒麟双目镶嵌着两颗光华流转的明珠,足踏祥云,而那祥云竟是由无数细小的金色灵纹构成,如同活物般缓缓旋转流动。
“麒麟镇邪,灵纹化劫。”百里惊池抬手,修长的手指在麒麟上方虚拂而过。
“唳——!”
一声清越稚嫩的凤鸣陡然响起,只见那冰麒麟口中,一枚晶莹剔透流转着七彩霞光的凤凰蛋缓缓吐出,蛋壳薄如蝉翼,内里清晰可见一只蜷缩的雏凤虚影,正奋力地扑扇着小小的翅膀,每一次扇动都带起霞光氤氲,清鸣阵阵,强大的神兽气息伴随着精纯的生命本源之力瞬间弥漫整个宴席,无数佩剑法宝发出低低的嗡鸣。
“凤凰蛋?!”
“天哪!竟是已认主的神兽蛋!”
“这……这手笔……太惊人了!”
席间倒吸冷气之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被这奇珍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此等重礼,足足可见一个父亲的心意了。
百里惊池托起那盛放着麒麟与凤蛋的玉匣,走到慕繁星面前,他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目光沉沉地落在她怀中的孩子身上,声音低沉:“这是我送他的第一份礼。”
慕繁星心口翻江倒海,无数情绪在胸腔冲撞。
她强压下所有心绪,面上维持着近乎刻板的平静,深吸一口气,终是伸出手,稳稳地接过了那流光溢彩的玉匣:“多谢百里门主厚礼。”
孩子似乎被那霞光吸引,伸出小手想去触碰那美丽的蛋壳。
慕长安看着这一幕,脸色变幻,最终归于一片深沉。
他沉声道:“来者是客,既然送了礼,便坐下吧。”
百里惊池落座,他是小少爷的亲生父亲,身份特殊,侍从不敢怠慢,伺候着他坐在了宗主慕长安下方紧邻的位置,与戚檀之隔案相对。
戚檀之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他看着百里惊池,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仿佛只是在看一个普通的宾客。
百里惊池则面无表情,目光平静地落在面前的酒杯上,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宴席之上,竟有一丝诡异的安静。
慕长安扫过席间微妙的气氛,忽然转头又看向戚檀之,“戚公子,方才听你盛赞我云归山水,老夫心中甚慰,不知我宗这诸多景致,哪一处最合公子眼缘?”
戚檀之放下手中茶盏,姿态闲适优雅,他唇角扬起温煦的笑意,声音清晰地响起:“云归宗处处皆景,灵泉映月,桃林似雪,美不胜收。但若论最别致清幽之处……”他微微一顿,目光看向了慕繁星,“当属北院小楼外的那处紫藤花架,花开如瀑,紫云缭绕,微风过处,落英缤纷,暗香浮动,更兼有慕姑娘亲手栽植打理,别具一番清雅韵致,令人心折。”
此言一出,席间顿时响起丝丝议论。
花架?明显是女子喜爱之地,北院更是慕大小姐内院,这话中含义简直直白的不言而喻。
霎时仙门众人目光频频落在主座旁的慕繁星身上,还有人望着高坐席间的百里惊池,见他周身冷冽却眉眼如画,举手投足皆是执掌仙门的威严,又瞥见对面戚檀之执盏浅笑,一身白衫衬得身姿清雅,气质超凡。
“这位慕小姐究竟是有何本事?”有人低声惊叹,“前夫百里门主,执掌天山派,风姿无人能及,如今又有灵渊殿戚公子公然相求,连邀她共览山水!”
“可不是么!百里门主如今和离了还送来凤凰蛋这般重礼,戚公子更不必说,灵渊殿圣女首徒,多少仙门贵女求而不得,如今竟对慕大小姐另眼相看!”
有女修眼中闪过艳羡:“今日一见,我瞧这位慕小姐生得美艳,真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慕小姐不止是皮相好,这席间一举一动得体又不失分寸,这般风姿,难怪能叫人倾心。”
对面戚檀之目光毫不避讳还在看着她,慕繁星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垂眸不语,目光却又控制不住暗自看向百里惊池。
却见百里惊池面上始终平静无波,仿佛席间谈论的人与事都跟他毫无关系。
慕繁星移回目光,把自己暗暗骂了一顿,看他干什么,这个人现在已经与你没有关系了。
这时,慕长安朗声大笑:“哈哈哈!那花架正是星儿的心爱之作,她亲自选种,以灵力滋养,方得终年不败,花开如瀑,戚公子果然好眼光。既然戚公子喜爱此间景色,不妨多住几日,云归宗的客房宽敞得很。”
戚檀之对着慕长安颔首道:“蒙慕宗主不嫌,戚某看来要叨扰几日了。”
他说罢,又看向慕繁星,眼中带着期待,“不知慕姑娘是否欢迎?”
慕繁星还没来得及回答,慕长安便笑着道:“星儿自然是欢迎的。”
这一瞬间,慕繁星忽然感觉百里惊池的目光似乎落在了自己身上,她侧眸去看,就见百里惊池端起杯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没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慕长安说完,面上笑声一收,忽然又转向了百里惊池,声音也沉了下来:“百里门主,今日得见你送来如此重礼,老夫替孙儿先行谢过。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体谅”,“百里门主接掌天山派不久,门中事务想必堆积如山,千头万绪,今日能拨冗前来,已属不易,我等岂敢再耽误门主处理要务?还是仙门大事为重!”
这分明是当众下逐客令,而且理由冠冕堂皇,让人无法反驳。
席间瞬间死寂,所有人都看向了百里惊池。
慕繁星眉目轻蹙,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孩子。
一阵沉默中,对面的戚檀之却仿佛毫无所觉,他姿态从容地微微示意,随即他身边侍从俯身,也不知戚檀之对那侍从说了什么。
下一瞬,那侍从就向慕繁星走了过来。
“慕姑娘。”一声轻唤,慕繁星抬眸就见云塔站在了她的面前,手里拿着一盒蜜饯。
云塔道:“戚公子一个时辰前特意准备了这些吃食,说是入口香甜,定要送给慕小姐。”
慕繁星往戚檀之方向看去,却见他正含笑看她,眼神里满是温和。
众目睽睽之下,慕繁星只好道:“替我谢谢戚公子。”随后她又对云塔轻声道,“也谢谢你。”
云塔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低头退下。
待云塔重新站于戚檀之身后,戚檀之忽然温和开口:“慕姑娘,之前送的桂花糕,不知可还喜欢?说来惭愧,檀之不知慕姑娘喜爱何种口味,便把所有口味的桂花糕都买下了,慕姑娘觉得味道如何?”
慕繁星闻言一怔,没想到他现在问起这个:“戚公子送的桂花糕很甜糯可口,多谢戚公子费心。”
“那就好。”戚檀之轻轻一笑。
他话音落下,对面百里惊池忽然起身,衣袍在身后掀起冷冽之气,他看向慕长安,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慕宗主所言极是,天山派确有要务,告辞。”
百里惊池转身便走,十二名黑衣卫如影随形,动作迅捷无声,随即退去。
慕繁星怀中的孩子忽然望向百里惊池离开的方向,“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慕繁星慌忙低头安抚,她轻轻拍着孩子的背,目光却不由自主看了眼百里惊池离去的方向。
孩子哭声清亮,前方正在离去的百里惊脚步似乎顿了一下,然后随即又大步而出,身影很快消失无踪。
“诸位继续,来,喝酒!”慕长安站起身,高声道。
于是,席间宾客们重新开始劝酒,觥筹交错间,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插曲。
这晚宴席结束后,各大仙门陆续告辞,独有戚檀之堂而皇之在云归宗留了下来。
一时之间,仙门关于灵渊殿即将与云归宗结亲的传言更甚。
慕繁星很早便回了自己寝殿,孩子已经睡着了,她将孩子轻轻安置在小床上。
睡梦中的孩子睫毛轻颤,粉嫩的小拳头无意识蜷起又松开。
自百里惊池转身离去,这孩子撕心裂肺哭了半响,她哄了好久,小家伙才抽噎着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