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事?”百里惊池挑眉,指尖微动,沈林风的胸口发出“咔嗒”轻响,“什么事需要动私刑?嗯?”
林灵望着百里惊池挺直的脊背,喉间不觉间泛起咸涩,眼泪从她眼角缓缓流出。
“老夫……老夫只是想教训教训她!让她长点记性!”沈林风疼得声音都在发颤,冷汗浸透了后背,“听闻她竟敢……竟敢对门主您不敬!老夫也是一片忠心,替门主不值啊!”
“沈林风,身为前门主,我一向敬你,但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操心。”百里惊池松开手,袖中灵力震得沈林风浑身剧痛,“我既承诺保下天山派,便不会因任何人食言——你最好记住这点。”
沈林风连连点头。
百里惊池又看了眼林灵,“还不走?”
林灵深深看了眼百里惊池,而后垂下了眸,她握紧手指,什么也没说,爬起来转身离开。
百里惊池不再看身旁的沈林风,目光扫过身侧垂首肃立大气不敢出的近身护卫。
“去准备,本座要去云归宗。”
护卫躬身道是,只听百里惊池继续道:“把本座备下的礼都带上,仔细清点,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说完,百里惊池看向天际一方,缓缓道,“本座的儿子,要满月了。”
云归宗满月宴。
从晨光微亮开始,整个云归宗便开始锣鼓喧天。
主院里一片喜庆红色,祥灯飞旋,映得地上光斑摇曳,礼台上堆满贺礼,慕长安在前厅与来访的人笑着寒暄。
整个云归宗热闹非凡。
殿内,孩子刚醒,侍女们正围着小床,给孩子穿衣。
很快,一件绣着小麒麟的小袄便穿在了孩子身上。
金缕线在日光下流转仙芒,麒麟鳞片间暗藏的聚灵阵轻轻嗡鸣,将周围灵气凝成细小光点,如碎钻般缀在袄边。
侍女眼底泛起惊叹,“这衣裳可是宗主特意找人定制的,小少爷穿上,连灵气都乖乖往怀里钻呢!”
慕繁星笑着抱起孩子,低头蹭了蹭他软嫩的脸颊,霎时鼻尖一阵奶香萦绕,“祖父可费了不少心思呢,宝宝喜欢这件衣裳么?”
孩子乌亮的眼睛转来转去,忽然抓住了慕繁星垂落的发丝,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慕繁星忽然想起那时刚听到百里惊池要与她划清界限时,她冲动之下当着百里惊池的面说给孩子叫百里慕星,现在与百里惊池和离了,孩子再让这个名字倒显得不太合适了。
只是到底取什么名字,她到现在也没定下,便一直叫着“宝宝”。
“宝宝呀,”她抱着孩子亲了亲,“再给娘亲一点时间好不好?娘亲一定能给你取一个好听的名字。 ”
孩子仰头看她,口水顺着下巴滴落在麒麟衣襟上,惹得侍女笑出眼泪。
“你怎么这么多口水。”慕繁星给孩子嘴角擦干净,道,“走,娘亲带你到外面逛一逛。”
不同于前厅的喧哗,内院里一片安宁。
慕繁星抱着孩子坐在了花架上。
这片花架,是她几日前吩咐侍从刚安置的,三丈高的花架上,点缀的花朵开得正艳,花间还垂着金丝编的风铃,花架下的秋千用云锦铺就,秋千绳上系着成串的平安锁,风过时发出细碎的清响。
慕繁星抱着孩子晃了晃秋千,不时有花瓣飘落,像撒了把碎金。
“瞧瞧祖父多疼你,”她捏了捏孩子的小肉手,“特意让人嵌了灵石在花架里,说晚上会像星星落下来呢。”
孩子挥舞着小手,忽然“咿呀”一声,眼睛弯成月牙。
慕繁星望着他与百里惊池如出一辙的眉眼,骤然心口发烫,她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宝宝,娘亲一定会加倍的爱你,很爱很爱你。”
前厅的喧闹声隐隐传来,混着宾客的笑声。
慕繁星低头在孩子发顶落下一吻,任由秋千在花香中轻轻摇晃,“宝宝今日高兴吗?往后娘亲都让你高高兴兴的。”
这时突然秋千被人轻轻摇起,慕繁星抬头一看,却是戚檀之不知何时过来,正笑看着她。
“戚公子?”
戚檀之立在花架旁,一身白袍被风掀起的微微拂起。
他望着慕繁星,眼底泛起温和笑意,“今日戚某一大早便到此,却不见慕姑娘你,便刚问了慕宗主,慕宗主说你可能在这里。”
慕繁星笑道,“我闲来无事时便会带着孩子到这里坐坐。”
怀中孩子似是感应到目光,睁着乌亮的眼,看向戚檀之。
“这孩子倒是与百里兄有几分相像。”戚檀之话音刚落,便见慕繁星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阴影。
他道,“是我失言了,现在整个仙门都在传……慕姑娘你和百里门主和离之事。”
“无妨。”慕繁星抬眸,目光坦然,“我既说过放下,便说到做到,倒是戚公子,今日肯来赴宴,已是莫大的情分。”
戚檀之望着庭院中纷飞的花瓣,忽然轻笑出声,“还记得一年前我总是避着慕姑娘你,没想到现在竟能畅言谈笑。”
慕繁星道,“那时是我多有逾矩,给戚公子造成不少困扰,戚公子端方君子,这一年来不计前嫌助我不少,多谢戚公子。”
“以前是戚某眼盲,是戚某不知慕姑娘真正性情,后来与慕姑娘熟识……”戚檀之忽然住口,眼底一片温柔,“是怕自己多看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目光。”
慕繁星猛地抬头,撞上戚檀之灼灼目光,心口猛地一跳。
戚檀住倏然踏前半步,盯着她的眼,缓缓道,“慕姑娘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女子。”
他目光灼灼。
“戚公子说笑了。”慕繁星强作镇定。
“戚某从不说笑。”戚檀之忽然伸手,替她拂去发间花瓣,“慕姑娘既已和离,斩断前缘,戚某得心便再无顾忌,这才敢把心意说了出来,不知慕姑娘能给戚某一个机会么?”
“戚公子!”
慕繁星猛地后退,后背撞上花架立柱,木柱的凉意透过衣料渗进来,“你是光风霁月的君子,仙门里倾慕你的女子数不胜数,我……我怎配得上?”
“配不配,戚某说了算。”
戚檀之的目光锁住慕繁星慌乱的眼,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笑意,“越懂慕姑娘,便越知慕姑娘的好,慕姑娘重情重义,就算这世上女子千万人,戚某唯心悦慕姑娘。”
“戚公子慎言!”
戚檀之望着慕繁星骤然煞白的脸,知道不能逼她,对着孩子道,“小公子,今日叨扰了,稍后戚叔叔再看你和你娘。”
慕繁星抱紧孩子,看着戚檀之离去的身影,思绪一片混乱,戚檀之竟然对她……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
她揉了揉眉心,只觉得离谱。
原书里戚檀之甚是嫌弃“慕繁星”,对之可谓是避之如蛇蝎,可现在他竟然对她说了这番话。
现在原书剧情彻底被改写,竟已经偏离的没边了。
这日傍晚,有人扣响了慕繁星的殿门。
来人一身白袍,面容清隽,衣摆上绣着极淡的云纹,若不细看几乎隐入布料纹理。
慕繁星只觉得眼前人很是眼熟,可她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
“你是……”她问道。
那人对她行礼,声音清雅,“在下是云塔,此次是奉殿丞之命,随戚公子前来为小公子庆贺满月礼。”
说着,从袖中取出个纸包,递到慕繁星面前,“这是戚公子刚出去亲自买来的桂花糕,说是味道极好,戚公子特意命我前来送给慕姑娘的。”
慕繁星一怔,“替我谢谢戚公子。”她盯着这人的眉眼,“我是不是见过你?”
云塔抬眸,复又低下头,他生得极清隽,眉骨利落,鼻梁高挺,唇色却泛着似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一身白袍竟透出几分疏离的仙气。
“三月前,慕小姐将我从拍卖场救下,后来我便留在了殿丞身边。”
慕繁星一惊!
是他?!
那个被拍卖的少年!
怪不得她觉得眼熟。
慕繁星笑道,“原来是你,这些日子你过得可还好?”
云塔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只道,“尚可,多谢慕小姐挂念。”
说着,他抬起头来,“戚公子命云塔前来,还交代一事。”
“什么事?”
“公子说今日多有唐突,希望慕小姐不要对他心存芥蒂,但他字字真心,稍后晚宴望与慕姑娘再见。”
慕繁星沉默。
云塔躬身,“戚公子交代的事云塔已完成,云塔先行告退。”
他转身离去,恰好这时慕长安走了进来。
云塔对慕长安又行了一礼,走了出殿门。
慕长安望着远去的白袍身影,“我瞧着这是灵渊殿戚公子今日带来的人,他过来是何事?”
慕繁星道,“他……奉戚公子之令送了些吃食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