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派,门主大殿。
气氛凝重肃杀。
殿内灯火通明,映照着每个人脸上沉凝的表情。
百里惊池高踞于殿首主位,黑色衣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
沈林风垂手侍立在下首一侧,一众长老屏息凝神站在其后,林灵则站在靠近殿门的位置,目光时不时小心翼翼地瞟向主位。
一名下属正单膝跪地,声音惊惶:“启禀门主!刚收到确切消息!长岐阁一夜之间被灭门了!满门上下,鸡犬不留!阁主田无极下落不明,失踪了!”
“什么?!”
沈林风猛地失声惊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中满是惧色,袖中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下意识地看向百里惊池。
百里惊池眸光骤冷,手指在冰冷的扶手上缓缓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灭门……田无极失踪?”
他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声音不高,却满带寒意,“只怕这位田阁主,不是失踪,而是早已死在哪个角落里。”
沈林风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头顶,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殿外守卫匆匆入内,打破了大殿沉默,单膝跪禀报:“启禀门主,山门外有一位慕姑娘,手持门主令牌求见,与她同行的,是灵渊殿的戚檀之公子。”
慕姑娘?
林灵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是那个女人!
她的目光立刻投向主位的百里惊池。
那个女人不是下山了吗?
怎么现在会和灵渊殿的人在一起?
百里惊池敲击的手指蓦然停住,剑眉紧蹙,沉默了片刻,他沉声道:“让他们进来。”
随即,百里惊池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所有人,退下。”
“是。”大殿众人躬身退出。
片刻后,殿门再次被推开。
戚檀之小心地搀扶着戴着厚厚兜帽的慕繁星进入大殿。
“百里门主。”戚檀之行了一礼道。
百里惊池目光紧紧锁在慕繁星身上,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慕繁星你不是已离开天山,何事折返?”
慕繁星此刻光是听到百里惊池的声音,心口那被问心蝶放大的剧痛就如同千万根钢针同时扎入,痛得她浑身一颤,兜帽下的泪水更是汹涌决堤。
她抬手,一把掀开了兜帽。
兜帽滑落,露出她那张哭得毫无血色的脸。
百里惊池瞳孔骤然一震!
慕繁星此刻双眼红肿,大滴泪水浸湿了整张苍白的脸颊。
“我……”慕繁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巨大的悲伤和心痛堵住了她的喉咙。
她根本说不出话来,她只想哭!
现在看到他,慕繁星只觉心口刹那间更痛了,她哭得更厉害了,上气不接下气,几乎背过气去。
百里惊池震惊的看着慕繁星,霍然起身,几个大步便跨到慕繁星面前:“你怎么了?说话!”
慕繁星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
“我……”
她只来得及吐出一个模糊的音节,身体便软软地向前倒去!
百里惊池大惊,长臂一伸,稳稳地将她失去意识的身体揽入怀中。
“百里门主。”
戚檀之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凝重,“慕姑娘是误触了我灵渊殿的‘问心蝶’!此蝶能无限放大接触者心中的情绪。慕姑娘如今这般模样,恐怕是因为心中郁结着与百里门主你有关的悲伤,被蝶力放大后,才导致心神崩溃,痛不欲生,乃至昏迷。此番前来,实为慕姑娘心碎难忍,需见百里门主一面,寻求纾解之法。此事皆因我疏忽看管灵蝶而起,戚某难辞其咎!”
百里惊池抱着慕繁星的手臂猛地收紧。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惨白的脸。
悲伤?痛苦?郁结?
与他有关?
无数念头在他脑中翻腾,最终他
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道,“来者是客,既然戚公之来此,我自然是要尽地主之谊。”说着,百里惊池对着殿外沉声吩咐:“来人,备两间客房,带慕姑娘和戚公子去休息。”
话音落下,百里惊池抱着慕繁星大步走了出去。
暮色沉沉,客房内暖炉烧得正旺。
慕繁星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床帐。
她猛地坐起身来。
“你醒了。”一个低沉熟悉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慕繁星心头一跳,循声望去。
只见百里惊池正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昏黄的烛光勾勒出他冷硬俊逸的侧脸。
一看到他,那股熟悉的、被放大的悲伤和委屈再次汹涌袭来,慕繁星的眼圈瞬间又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百里惊池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和瞬间蓄满的泪水,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戚檀之告诉我了,你受问心蝶影响,情绪被放大,尤其,是与我相关的负面情绪。”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
慕繁星闻言,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果然,隔绝了视线,看不到他那张脸,那汹涌的泪意似乎稍稍平复了一些。
她撇过脸,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所以,我才要来见你,戚公子说,解铃还须系铃人。”
百里惊池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他走近床边,目光沉沉地落在慕繁星别开的侧脸上:“需要我做什么?”
慕繁星被问得一愣。
是啊,戚檀之只告诉她需要见到百里惊池,可究竟该如何缓解这该死的心痛呢?
她茫然地摇了摇头,有些无措:“我,我也不知道。”
百里惊池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心。
他沉默了几息,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漠和疏离:“慕繁星,我告诉过你吧,我现在没有时间陪你在这里胡闹下去了,天山派现在诸多事务等着我处理。”
慕繁星一怔。
百里惊池顿了顿,语气更冷了几分,“若是不开心,那就自己去找些开心的事做。我这里,不是你随心所欲,想留就留,想闹就闹的地方。”
这番话霎时狠狠刺入慕繁星心间。
不是想留就留,想闹就闹的地方?
他以为她这次是在玩闹?
巨大的委屈、愤怒瞬间淹没了她!
心口那被问心蝶放大的剧痛骤然加剧,痛得慕繁星眼前发黑!
慕繁星猛地侧过头,所有的情绪在那一刻爆发!
她甚至没有思考,几乎是凭着本能,扬手就朝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冷峻脸庞狠狠扇了过去!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
时间仿佛凝固了,屋子里安静无声。
慕繁星自己都愣住了,看着自己微微发麻的手掌,有些难以置信。
然而,更让她惊愕的是,就在这清脆的巴掌声落下的瞬间,不受控制的眼泪奇迹般的止住了,而且心口那股几乎要将她撕裂的剧痛,竟如同退潮般,不可思议地迅速散去!
一种久违的、近乎虚脱的轻松感瞬间席卷全身。
百里惊池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头微微偏了一下,一侧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红肿的五指印痕。
他缓缓转回头,眼眸翻涌着震惊、错愕、难以置信。
百里惊池死死地盯着慕繁星,下颌绷得紧紧的,周身散周身散发出骇人的低压。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几乎令人窒息。
慕繁星被他看得心头一悸,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心口,那里……真的不痛了?
她有些茫然地感受着这份奇异的平静。
百里惊池眸色沉沉地看了她片刻,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猛地转过身,衣袖带起一阵冷风,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
第43章 赔罪礼物
就在百里惊池拉开房门的同时,门外站着刚好过来的戚檀之。
刚才那道声响清晰可闻,戚檀之目光惊疑的看着百里惊池。
百里惊池看也没看他,直接从戚檀之身边擦肩而过,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
戚檀之快步走进房间,直奔床边的慕繁星。
“慕姑娘,你怎么样,刚才怎么了?”
慕繁星抬起头,眼神有些发直,她下意识地抚摸着已经不痛的心口,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什么?”戚檀之看着她。
“戚公子,”慕繁星眼神渐渐聚焦,带着一种奇异的顿悟,“你之前说,想要舒缓这心痛,需要找到解除心郁症结的方法,对吗?”
戚檀之看着她,面露担忧和一丝为难:“是……可这方法因人而异……”
“我找到了。”
慕繁星打断他,“就在刚才,我打了百里惊池那一巴掌之后,我的心,那一瞬间突然就不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