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林风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看向百里惊池:“长岐阁?!门主已猜出这些人的身份了?!”
百里惊池并未回答,只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沈林风看着他的笑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而起!
一月前的噩梦再次浮现在眼前。
这次长岐阁任务失败,身份暴露,那个幕后之人,会如何处置长岐阁?
像青霄门一样被灭门屠戮?
冷汗瞬间浸透了沈林风的内衫,让他一阵阵发冷。
同时,一股强烈的、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油然而生。
幸好!
幸好自己当初与百里惊池结盟!
若非如此,自己这条老命,甚至整个天山派,恐怕早已不复存在。
他心有余悸地抹了一把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目光下意识地扫向身旁的林灵。
“还愣着做什么?!门主刚经历一场恶战,心神必然损耗!还不快上前伺候门主,护送门主回山,好生侍奉,让门主静养歇息!”
林灵被沈林风的眼神看得一个激灵,慌忙收敛心神,快步上前,对着百里惊池盈盈一拜,声音带着刻意的娇柔与关切:“门主受惊了!让林灵……”
然而,她话未说完,百里惊池已面无表情地大步从她身边掠过,带起的寒风刮过她的脸颊。
“不必。”冷淡的两个字,将她所有未出口的殷勤和希冀彻底冻结。
林灵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踏上山道,风雪很快模糊了他的背影。
沈林风眼中闪过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冷意,低声斥道:“没用的东西,还杵在这里丢人现眼?还不跟上!”说罢,已疾步向前。
林灵浑身一颤,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沈林风冰冷的眼神,小跑着跟了上去。
百里惊池速度却极快。
他径直回到门主大殿,厚重的殿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
沈林风紧随其后赶到殿外,正欲上前,殿门前的护卫却同时上前一步,拦住了他的去路。
其中一人躬身,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沈老门主,门主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请回。”
沈林风的脚步硬生生顿住。
短短半月余,百里惊池以其雷霆手段早已彻底掌控了天山派上下,人心所向,威望如日中天。
他这前任门主的名头,在这绝对的权威面前,已然黯淡无光。
他看着紧闭的殿门,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叹息一声,转过身,目光看向低头站在一旁的林灵,“你,跟我来。”说罢,拂袖而去。
林灵慌忙跟上,随着沈林风进入后殿一处暗室内。
林灵跪在地上。
她的面前,沈林风负手而立。
“这些日子,门主待你如何?”沈林风沉声问。
“门主从未有留我之意。”林灵垂着头,低声道。
沈林风长叹一声,“若不是门主,天山派早该和青霄门一样,落得个满门被灭的结局。”
他忽然俯身,指尖捏住林灵的下颌,“现在他是门派的救星,而你——必须成为他心尖上的人。”
林灵咬着唇不说话,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也许,门主已有心仪之人。”她轻声道,却在抬头时,被沈林风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
“蠢材!”
沈林风的袖口扫过她的脸,“我不管他身边有几个女人,我只要你成为他最宠爱的女人,连这点事都做不好,我要你何用!若不是你哥哥林辰与他有旧,他才高看了你一眼,我何苦选你去伺候?你必须牢牢得到他的心,你若不识抬举,天山派再无你的容身之所!”
林灵指尖发抖。
“林辰根骨好,我遂收他为徒,”沈林风冷笑,“你呢?你资质平平,本与仙门无缘,能进我天山派的门,只不过是因为林辰。”
林灵猛地抬头,撞见沈林风眼底的嫌恶,“你要看清你自己到底还有什么价值,你以为就凭你的能力真能得到门派首席执法的位置么,那都是因为林辰,林辰死了,他是看在林辰的面子高看你,而我又一再举荐,所以你才能有今天!”
林灵攥紧裙角,嘴角向下绷得极紧,低声道,“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
沈林风盯着林灵泛红的眼眶,“记住,你要用尽一切手段走到他的身边,让他喜欢上你。”
“是。”
沈林风甩袖离去,林灵缓缓抬起头,良久后,她轻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压制不住的恨意,喃喃道,“我当然知道该怎么做……”
夜,深如浓墨。
风雪未歇,天山深处的树林,比白日更添几分死寂的阴森。
月光艰难地穿透层叠的枝影,在厚厚的积雪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斑。
就在这片死寂的林子里,一个人影正深深地跪伏在深厚的雪地里。
长岐阁主田无极,此刻身子剧烈颤抖。
他身上锦袍沾满了雪泥,发髻散乱不堪,额头死死抵着冻硬的雪面。
在他面前,静静伫立着一个身影。
那人身形挺拔,穿着一身毫无纹饰的衣衫,脸上覆盖着一张铁面具。
面具的眼孔后,两道目光牢牢钉在田无极身上。
“主…主人……”田无极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恐惧,“那…那百里惊池…他身怀…身怀黑龙之力…实力…实力强横得超乎想象…属下…属下派去的精锐弟子…尽…尽数被他…被他斩杀了啊!”
他语无伦次,只想拼命强调百里惊池的强大,为自己求得一线生机。
铁面人并未立刻回应。
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铁面在月光下反射着幽暗的光泽。
片刻,一个难辨男女、也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的沙哑声音,才缓缓从那面具下流淌出来:“哦?仅仅是…‘斩杀’了么?”
铁面人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田无极的心上,“我怎么听闻,百里惊池不仅将你的人屠戮殆尽,更是一眼便瞧破了他们出自你长岐阁的门下?”
田无极浑身猛地一僵,抖得更厉害了,牙齿咯咯作响,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主…主人…属下…”
铁面人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真是…没用啊。”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平淡,
然而却让田无极肝胆俱裂。
“主人!主人饶命!!”
田无极猛地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狼狈不堪。
他再顾不得什么阁主尊严,双手疯狂地在雪地上扒拉着向前爬行,试图抓住铁面人的靴子,声音嘶哑地哀求:“求求您!求您开恩!网开一面!饶过我长岐阁上下数百条性命吧!再给属下一次机会!就一次!属下对天发誓,下一次!下一次定不惜一切代价,将那百里惊池碎尸万段!求您了主人!!”
他连连磕头,额头重重撞击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雪地被染上点点暗红。
铁面人微微低头,冰冷的面具俯视着脚下的田无极。
“我以为,”他慢悠悠地开口,“有了青霄门的前车之鉴,你们总该懂得‘以此为戒’四个字的分量。可惜啊…”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你们竟和青霄门那群废物一样,不堪大用。”
他缓缓地,在田无极面前蹲下身来。
这个动作瞬间让田无极汗毛都竖起来了,巨大的恐惧让他瞬间失声,只能瞪大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铁面。
铁面人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田无极那沾满雪泥、凌乱不堪的头顶。
“你派出去的那些人…”铁面人低声道,“体内可都埋着我精心准备的‘大礼’呢,他们所见所闻,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他的手指在田无极的头顶轻轻摩挲了一下,仿佛似在安抚。
“结果呢?”铁面人的声音骤然变得森冷,“你们长岐阁引以为傲的幻药,在那百里惊池面前,如同儿戏,你那些所谓的精锐弟子…呵,”他发出一声短促轻蔑的冷笑,“在他手下,竟连三招都撑不过去,废物,终究是废物。”
田无极在铁面人手掌触碰的瞬间,身体就彻底僵直了,连颤抖都停止,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雪水,瞬间淹没了他。
“既然如此没用…”铁面人摩挲着田无极头顶的手指微微一顿,“那便和青霄门一样,彻底消失好了,不存在了,也就不闹心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不——!!”
田无极的喉咙里终于挤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主人饶命!饶命啊!!我愿做牛做马…我…”
“嘘…”
铁面人的手指又轻轻拍了拍田无极的头顶,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温和,“不用害怕…很快的…”
他凑近了些,铁面具几乎要贴上田无极涕泪横流的脸,那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温柔:“不会很痛的,只需要一瞬间,就可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