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和杀气。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腰悬令牌的魁梧男子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正是百里惊池身边贴身护卫之一!
林灵看到来人,脸色微微一变,眼中的怒火瞬间收敛了几分,换上一副略带恭敬的神情。
来人面无表情,径直走到场中,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持剑指向慕繁星的女弟子,最后落在林灵脸上,直接亮出了手中一枚通体漆黑的令牌——
正是百里惊池的门主令!
“门主有令!”护卫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小院,“这位姑娘乃我天山派贵客!任何人不得为难!违令者,门规处置!林执法——”
他目光如炬,直射林灵,“林执法,让你的人,立刻收剑!”
“贵客?!”
林灵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向慕繁星。
门主竟称她为贵客?还特意在深夜派人拿着令牌来阻止?
这女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强烈的震惊和恼怒让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护卫见她迟疑,语气陡然加重:“林执法!令牌在此,门主之令,你待如何?!”
林灵心头一凛,门主之令她自然不敢有丝毫违抗。
她忙道:“收剑!”
围着慕繁星的女弟子们纷纷收剑入鞘,退回到林灵身后。
护卫这才转向慕繁星,脸上的冷峻之色稍缓,抱拳躬身,语气带着十足的恭敬:“惊扰姑娘安歇了,实在抱歉。门主有言,姑娘既已踏足天山派,便是我派贵客。请姑娘安心歇息,无需拘束。若再有人胆敢无礼冒犯,姑娘尽可持此令牌处置!”
说着,他竟双手将那块代表着天山派最高权威的门主令牌,递向了慕繁星!
这一幕,不仅让林灵和所有女弟子目瞪口呆,连院中那些女修都惊得合不拢嘴。
门主令牌竟交给一个“根基稀烂”、“明日就要下山”的陌生女修?!
这……这简直匪夷所思!
慕繁星看着递到眼前的黑色令牌,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她并没有立刻去接,只是抬眼,目光越过护卫,淡淡地瞥了一眼眼神惊疑不定的林灵。
随即,她才伸出手,指尖轻轻拈起那块触手冰凉分量沉重的令牌。
她掂量了一下,语气平淡无波,“百里门主……真是客气了。”
她将令牌随意地收进袖中,仿佛那只是一件寻常物件。
随后,慕繁星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目光和心思。
院中一片死寂,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呼啸的寒风。
护卫见慕繁星收下令牌回房,便不再多言,对着林灵抱拳一礼,也转身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的回廊中。
林灵站在原地,紧紧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这些日子,她费尽心机,日日想着法子在百里惊池面前展现温柔体贴、恭顺能干。
可他呢?
对她始终是那副客气却疏离的淡漠态度,仿佛她与那些寻常弟子并无区别。
她甚至以为门主天生性情如此,不近女色,一心只系门派大业。
可是今夜!门主竟然为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动用了门主令牌!
甚至……甚至将令牌交到了她手中!
这个女子……她到底是什么人?
她和门主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灵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比这雪山的夜风还要刺骨,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缠绕上她的心脏。
一夜风雪未歇,天明时分,刺目的雪光已透过窗棂。
慕繁星睁开眼,屋内空寂,同屋的两位女修尚未归来。
今日,便是她离开天山派的日子。
她起身,简单梳洗,推开门扉,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沫扑面而来。
门外,一道身影早已静立雪中,正是昨夜曾为她解围的护卫。
“姑娘醒了。”
护卫躬身行礼,“门主有令,若姑娘醒来,请随小人前往门主大殿。”
慕繁星一惊,百里惊池什么意思,昨天还让她离开,现在怎么又要见她?
第40章 风雪未歇
慕繁星皱起了眉,“你们门主这是何意?”
“小人只知奉门主之令行事,”护卫垂首,姿态谦卑,“请姑娘移步。”
他身形不动,大有若她不去,他便将一直在此伫立的意思。
慕繁星心头涌上一股烦闷,却也知僵持无益,只得随他而去。
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的声响,再次踏入那座象征着天山派至高权力的大殿,一股暖意夹杂着食物的香气袭来,与昨夜的剑拔弩张截然不同。
大殿一侧,一张桌上竟摆满了精致的早膳,热气氤氲。
百里惊池手中握着一卷文书,闻声抬眸,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
“吃罢。”他放下文书,声音平淡无波,“已热过一遍了。”
慕繁星目光清冷地直视着他:“你这又是在做什么?昨日不是已言明让我今日离开?此刻又将我带至此处,意欲何为?”
百里惊池起身,缓步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玉箸,动作从容:“再急着走,也要吃饱肚子。”
他顿了顿,并未看她,“昨日我也说过,我送你离开。”
“不必了。”慕繁星断然拒绝,“昨日我已说得清清楚楚。桥归桥,路归路,不劳门主费心。”
百里惊池执箸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随后他放下玉箸,抬眼看她,眼眸里情绪难辨,声音低沉了几分:“这是最后一次了。”
他停顿了一下,“以后,不会了。”
最后几个字,让慕繁星心头蓦地一疼。
沉默在殿内弥漫。
她终究还是走到桌边,在百里惊池对面坐下。
桌上菜肴丰盛,竟都是她偏爱的口味。
她执起玉箸,夹起一块点心放入口中,本该熟悉的味道此刻却味同嚼蜡,食不下咽。
百里惊池亦沉默地用着早膳,两人之间只有碗箸偶尔相碰的轻响。
一顿饭,吃得漫长而煎熬。
当慕繁星终于放下玉箸,她抬眼看向百里惊池:“现在,可以走了?”
百里惊池也搁下碗箸:“天山终年积雪,山道崎岖险峻。马车已备好,就在殿外。”
他起身,衣袍拂过椅背,“跟上来。”说完,率先向殿外走去。
慕繁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波澜,默默跟上。
殿门打开,风雪扑面。
果然,一辆宽敞厚实的马车静静停在阶前,拉车的骏马神骏非凡,打着响鼻,喷出团团白气。
百里惊池行至车旁,伸手,骨节分明的手指稳稳拉住厚重的车帘,微微掀起,目光沉静地看向她。
慕繁星脚步微顿,在车帘掀开的缝隙里,看着百里惊池沉静无波的侧脸。
她不再犹豫,弯腰钻入车厢。
车内铺着厚厚的雪狐皮褥,暖炉烧得正旺,隔绝了外界的严寒。
就在慕繁星进入车厢的刹那,远处回廊的拐角,一道青衫身影猛地僵住。
林灵手中捧着一个温热的食盒,里面是她精心准备的参汤,此刻却如同千斤。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昨夜那个女子竟从门主大殿出来,而门主竟亲自为她掀开了车帘!
百里惊池的目光,在放下车帘的瞬间,仿佛无意间扫过林灵站立的方
向,却又如同掠过一片无足轻重的雪花。
四目相对,淡漠至极,毫无停留。
那眼神里的无视,比任何斥责都更让林灵心寒。
她浑身冰凉,手中的食盒再也拿不住,“哐当”一声砸落在冰冷的雪地上,温热的参汤四溅开来,袅袅热气瞬间被寒风吞噬。
车内,慕繁星刚在柔软的皮褥上坐稳,车帘再次被掀开。
百里惊池高大的身影随之弯腰进入,在她对面坐下,车厢顿时显得有些逼仄。
慕繁星诧异地看向他。
百里惊池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却仿佛能感知到她的目光,看向她:“怎么了?”
“这马车,不是为我准备的么?”
“这是我的马车,”百里惊池语气平淡,理所当然,“我不可以进来么?”
他不再看她,抬手轻叩车厢壁,对外沉声道:“出发。”
车轮碾过厚厚的积雪,发出沉闷的声响。
马车在风雪中缓缓下行。
车厢内,暖炉散发着融融暖意,与外界的冰天雪地形成鲜明对比。
长久的沉默弥漫开来。
慕繁星靠在车壁上,闭上双眼。
明明两人近在咫尺,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气息,可那无形的鸿沟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无法逾越。
这一次别离,便是真正的永诀了吗?
心口传来钝痛,她强迫自己不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