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把百里惊池的尸体带到我面前,我可以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百里乔冷冷一笑,眼中寒光凛冽,“做梦!”
容凝思望着戚檀之,目光痛心而决绝,“檀之,我不会再让我的儿子受到伤害。”
她抬手结印,指尖流光溢彩,地面骤然亮起繁复无比的金色符文,光芒迅速蔓延,“我早已设下追魂续灵阵,若我身死,这一身灵力便会化作千万缕丝线,自动寻到那些被蝶卵控制的弟子,将他们体内问心蝶卵一一拔除。”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这么多年,我看着你长大,却没能教好你。但今天,我不会再让你错下去。”
她握紧手中软剑,剑身嗡鸣,“灵渊殿是守护苍生的地方,不是你满足私欲的工具。”
戚檀之指节捏得惨白:“师父,别逼我。”
“今日起——”容凝思软剑划破夜色,荡开凛冽寒光,“我不再是你师父,你我恩断义绝!”
蜂群疯狂躁动,嗡鸣声震耳欲聋,杀意呼啸而至。
慕繁星却在这森然中,轻轻笑出了声。
那笑声突兀,惊得戚檀之瞳孔骤然一缩:“慕姑娘笑什么?”
慕繁星垂眸叹息一声,再抬眼时,眸光温柔得近乎悲悯,“我只是想起,问心蝶卵由你血肉所化,与你神魂相连。所以它们惧怕的东西,你应该也躲不过吧?”
“慕姑娘什么意思?”却见慕繁星对着他张开双臂,一步步走了过来。
那姿态让戚檀之怔在原地。
他眼睁睁看着慕繁星走到他面前,然后——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他。
温软的身躯投入怀中,带着清浅的冷香。
慕繁星将脸埋进他剧烈起伏的胸膛,戚檀之似乎又听见那声极轻的叹息。
这个拥抱太过柔软,烫得他心脏骤停,神魂俱颤。
当那双纤细的手臂环住他的腰身时,戚檀之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荒谬的希冀破土而出,他声音嘶哑得不成调子,“慕姑娘…你想通了?”
蜂群在他身后不安地盘旋躁动,他却只顾凝视她垂落的睫羽,“若你肯嫁我,往后每一日,我会用命护着你。”
慕繁星在他怀里轻轻摇头,唇角却依然保持着温柔的弧度,“戚公子,我已经有惊池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所以…怕是不能嫁给你了。”
话音落下,她周身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光!
光芒万丈,瞬间将两人紧紧缠绕。
戚檀之瞳孔骤缩,只觉一股带着浓郁血腥气的力量从慕繁星体内炸开!
“戚公子,随我去罢。”
慕繁星仰起脸,月光与金芒在她清澈的眸中激烈交织,映出戚檀之骤然剧变的脸。
戚檀之猛然意识到她要做什么!
“不——!”
他嘶声厉吼,试图推开她,指尖刚触及她温热的颈侧,便被那
霸道金光死死黏住,无法挣脱分毫。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轰鸣悍然撕裂夜空,金光如日陨爆散。
戚檀之眼睁睁看着怀中女子的身体寸寸碎裂,鲜血并未四溅,而是化为亿万璀璨金粒,如星河倒卷,在夜空中奔流织成一幅辉煌而残酷的帘幕。
那些金粒蕴含着焚尽一切的灼热,轻易穿透他的衣衫,争先恐后地渗入他的肌理、血脉、神魂深处!
每一粒都烫烙在他与问心蝶卵相连的神魂枢纽上,暴戾地灼烧、剥离那些以他血肉温养的邪物根源。
“呃啊——!”
戚檀之能清晰地感知到盘踞在四肢百骸的蝶卵印记正飞速崩解剥落,带来远胜剜心剔骨的极致剧痛。
鲜血自他唇角汹涌而出。
蜂群发出此起彼伏的绝望尖啸。
成千上万的问心蝶卵在金芒照射下凄厉嘶鸣,成片崩解,化作飞灰簌簌坠落,最终都在金色光雨中湮灭殆尽,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浩瀚金光彻底笼罩了整个灵渊殿,金粒如雨,坠入殿宇的每一处角落,净化所有污秽。
戚檀之视野被刺目金芒彻底吞噬,而那漫天金粒,正温柔又残酷地覆上他逐渐失去所有神采的眼眸。
“繁星!檀之!”
容凝思惊骇欲绝,眼泪簌簌而下,跌跌撞撞地想要冲过去。
然而金芒中央那股毁灭性的罡风霸道无匹,如同一堵无形的墙,将她与百里乔死死阻挡在外,寸步难进。
当世间最后一丝嗡鸣也被金光吞没,当耀眼的光芒如潮水般褪去,天地间蓦地陷入一片万籁俱寂。
月光重新洒落,清冷如水。
容凝思和百里乔踉跄着扑到方才金光爆裂的中心。
地面干干净净,纤尘不染。
没有血迹,没有尸骸,没有破碎的衣角,甚至连一丝烟尘都未曾留下。
唯有磅礴金光灼烧过空气的炽热余温,无声地证明着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同归于尽。
百里乔手中的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他怔怔地望着空无一物的地面,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容凝思双腿一软,瘫跪在地,泪水汹涌而出。
远处,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悄然落在灵渊殿最高飞的檐角上。
天亮了。
第76章 奇异归途
慕繁星在一片黑暗中醒来。
四周什么也看不到。
她试着动了动,四肢却像被无形的锁链捆住,刚咬牙艰难往前走了几步,一股霸道的力道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狠狠弹了回去,后背似乎撞上一道屏障,泛起一阵钝痛。
“……度魂今启,冥路洞开,往生极乐,魂归太虚……”
模糊的吟唱声穿透屏障传来,带着肃穆的韵律,像是无数人在低声祷告。
慕繁星心中一凛。
这是在哪里?
她正凝神细听,眼前突然炸开一道刺目的白光,逼得她下意识闭上眼。
再睁开时,周遭的黑暗已被驱散,一群人赫然出现在眼前。
他们身穿黑袍头戴黑帽,只露出一张脸在外面,此刻皆目露惊讶看着她。
慕繁星一愣,这是什么情况?
“我族度魂仪式已有千年,过往魂魄皆通极乐,从未出现过有魂魄滞留祭坛。”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人群中最前方的老者,他下巴上的花白胡须随着话语轻轻颤动,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疑。
所有黑袍人一时之间都齐刷刷地看向她,目光里带着探究与戒备。
慕繁星也惊得后退一步,心脏“咚咚”狂跳!
这些人的打扮好奇怪,她在各大仙门之中从未见过这群人。
她脚下突然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眼看就要撞上身后的石柱,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径直穿了过去,石柱在她体内激起一阵冰凉的触感。
这……这是怎么了?
慕繁星下意识看向自己,指尖竟能透过肌肤看到后面的景象,半透明的手背上,血管的轮廓若隐若现。
“慕姑娘!”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慕繁星猛地抬头,就见一道身影匆匆从人群后跑来,竟是——
云塔?!
“云塔!”她又惊又喜。
“阿塔,这位姑娘你认识?”
先前说话的老者捻着胡须,看向云塔的目光里带着询问。
云塔连忙拱手道:“长老,这是我出岛后在外面遇见的慕繁星慕姑娘,她帮了我很多忙。”
老者沉吟片刻,目光在慕繁星半透明的身体上转了一圈,缓缓道:“一切都是天意。既然是你的朋友,那你便好好招待这位慕姑娘吧。”
他朝慕繁星微微颔首,随后转身挥了挥手,“都散了吧。”
一群黑袍人如潮水般退去,很快便消失在祭坛尽头的石门后。
慕繁星看着云塔,又看了看四周刻满符文的石柱,诧异问:“云塔,这是哪里?”
“这是我的家,无极岛。”云塔目光落在她身上,担忧道:“慕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是如此——”
他急得上前一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
慕繁星抬起手,看着自己透明的手掌,突然怔住,“我这是死了还是没死?”
云塔眉头微蹙:“慕姑娘,你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慕繁星的声音低了下去,“戚檀之用问心蝶卵控制了整个灵渊殿,他还想杀了惊池……我没有办法,不想看到惊池为了救那些弟子耗尽灵力。刚好我的血可以克制蝶卵,所以我拉着戚檀之自爆了。”
想起身体碎裂的瞬间,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当时可真疼啊,直到现在身上那股痛意还没消散。
“自爆?!”
云塔惊得瞪大了眼睛,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若有所思道:“应当是我之前在你身上施展的‘逆转爱恨’与你产生了某种联系。我族生来可与世间魂魄共鸣,所以你才会被牵引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