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下一瞬，房门突然被撞开，容凝思跌撞着冲进来，颤声道：“繁星！惊池，惊池把我和百里乔挡在锁灵塔外了！他自己一个人在里面！”
“什么？”慕繁星惊道。
他果然去了锁灵塔！
“我在塔外感知到大量灵力波动！”容凝思眼眶通红，“他想用一己之力剥离这上千名弟子体内的问心蝶卵！”
慕繁星脸色瞬间惨白。
她转身就往门外冲，“不行......不能让他一个人，灵力耗损太大了......”
容凝思随即追上去，“我带你去！”
她手中长剑幻化成流光，直奔锁灵塔而去。
慕繁星刚在锁灵塔前站定，便冲向那座大门，“惊池！开门！”
门纹丝不动，金色符文在晨光中流转。
百里乔的声音从旁传来，他拄着剑站在石阶旁，眼底布满血丝，“惊池设下的结界太强了，我和思思试了一夜，没破开分毫。”
容凝思道，“繁星，我们实在担心他在里面状况，若我们合力也许可送你入塔，不知你愿不愿意？”
慕繁星回头，她望着两人布满血丝的眼睛，“只要能进去帮他，做什么都行！”
百里乔与容凝思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百里乔抬手结印，咒光从掌心涌出，缠绕上容凝思指尖泛起的白光。
两道灵力在半空交汇，旋转融合，渐渐化作一道巨大的流光，流光撞向门锁的刹那，龙形封印发出刺耳的嗡鸣，符文剧烈闪烁起来。
“快，就是现在！”容凝思声音因灵力透支发颤，发丝被气流吹得狂舞，脸色逐渐苍白。
门突然裂开一道细缝，刚好够一人穿过，慕繁星没有丝毫犹豫，径直往缝隙里冲。
流光在她穿过的瞬间轰然碎裂，百里乔与容凝思同时喷出一口血，跌倒在塔门前。
慕繁星回头望去，只见两人看向她，“拜托你了。”
门再次轰的关上。
慕繁星踉跄着站稳，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惊池！”
无人回答。
入目是数百名灵渊殿弟子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似是昏了过去。
慕繁星蹲下身，指尖触向一名弟子额头灵力探入的瞬间，她心头一震。
这弟子体内，竟没有半分蝶卵的气息。
蝶卵被驱除了。
随即，她又探向其他几名弟子，无一例外，这些弟子体内的问心蝶卵都不见了踪迹。
慕繁星看着地上这些躺着的弟子，他们脉象平稳，再过上几个时辰就会醒过来。
可是百里惊池呢？
这里是锁灵塔第一层，来不及细想，她随即往上层冲去。
每穿过一层，便会看见相似的景象，大片昏迷的弟子，还有消失的蝶卵。
她心中越发不安，救下这么多人，百里惊池究竟耗费了多少灵力？
当容繁星终于爬上第九层时，刺目的金光几乎灼伤眼球。
她终于看见了百里惊池！
只见百里惊池悬浮在半空之中，周身被汹涌澎湃的赤金色流光紧紧缠绕，那些流光仿佛有生命的触须，每一道末端都连接着一名弟子。
密密麻麻的问心蝶卵，正从众人的额头被强行剥离出来，像一股股潮水，挣扎着涌出躯体，在地面堆积成一座不断蠕动的庞大山丘。
强大的流光将这一层空间照得极亮，却衬得他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没有一丝血色。
下一瞬，百里惊池手心骤然狠狠紧握！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那疯狂蠕动的蝶卵猛地爆破开来，化作漫天蓝雾，彻底消散无踪。
“惊池！”慕繁星心脏紧紧揪痛。
百里惊池缓缓自半空落地，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慕繁星眼睁睁看着，他额间一缕发丝，就在她眼前骤然褪尽颜色，化为一缕银白。
百里惊池快步向慕繁星走来，“你怎么……”
话未说完，他忽然一阵咳嗽。
慕繁星奔上前，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她的眼眶瞬间红了：“是你爹娘合力送我进来的，你是不是怕他们灵力受损，才想着自己一个人来扛下所有，独自驱除这些蝶卵？
“她的声音逐渐哽咽，“那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也会心疼。”
“我没事……”百里惊池勉强抬起手，想要擦拭她脸上的泪水，然而手臂刚抬起至半空，便猛地一阵剧颤，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喷涌而出，身体似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向前倾倒。
“惊池！”
慕繁星惊慌扶住他，触手一片温热的黏腻，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带你回去，我们立刻回去。”
“不行……”百里惊池摇头，“还差一些……让我调息片刻……片刻就好……”
他盘膝坐下，闭眼结印。
周身灵力再次缓缓涌动起来。
慕繁星看着他泛青的脸那那一缕白丝，终是没忍住，一滴眼泪落了下来。
突然，一声极其细微的“簌簌
“声，若有似无地传入耳中。
慕繁星低头，看见一只问心蝶卵，在她脚边缓缓蠕动。
想起百里惊池之前挥手间便将所有剥离的蝶卵瞬间化为灰烬的场景，再对比眼前这只，她心中猛地一沉！
竟然还有一只漏网之鱼？！
能逃过他先前那般精细的感知，唯一的解释便是，他的灵力已经受损严重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一丝心痛涌了上来，慕繁星指尖流光一现，正欲挥出将这最后的祸患彻底击碎，然而，那蝶卵却像是感知到危机，突然暴起，猛地弹射而起，狠狠咬住了她的手指。
剧痛传来，一滴鲜血渗出，在空中凝成金粒。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蝶卵接触到那金粒的刹那，突然发出“吱”的一声尖锐嘶鸣，开始剧烈扭曲翻滚，通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黑，像是被什么灼烧一般，最终“啵”地一声轻响，彻底化为一小撮灰烬，飘散无踪。
慕繁星彻底愣住了。
她摊开手心，看着指尖一滴滴幻化出来的金粒，又望向闭目调息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的百里惊池。
脑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开迷雾。
她忽然想起当初在洄阴河底，那条狂暴的黑龙也是被她的血逼退的场景……与眼前这一幕何其相似！
难道……
她不可思议地凝视着金粒，一个惊人的猜想在脑海中炸裂开来，刹那间，许多零碎的线索似乎都串联了起来。
然而，还没等她来得及细想深究，身旁的百里惊池突然身子剧烈一颤！
“噗——！”又是一大口鲜血狂喷在地上。
他随即直挺挺地地向后倒去。
“惊池！”
慕繁星肝胆俱裂，猛地扑过去，一把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百里惊池双目紧闭，已是彻底失去了意识。
*
屋内纱帐低垂，百里惊池双眼轻阖，长睫在眼下投出淡影，静静躺在榻上。
容凝思坐在榻边，指尖搭在百里惊池脉间。
她屏气凝神，片刻后，紧绷的肩骤然松弛，松了口气道：“只是灵力耗得太狠，脉象虽弱却没乱，好好静养些时日，元气恢复了就能醒。”
慕繁星悬着的心落下，双腿一软，扶住榻沿才没倒。她抹掉眼泪，紧紧握住百里惊池的手，心口阵阵发疼。
百里乔站在容凝思身后，也松了口气，可看着床上的儿子，眼底满是自责。
若他灵力再强些，他的儿子或许就不用受这些苦。
“容前辈，百里前辈，”慕繁星转身，声音沙哑，“你们送我进塔也耗了不少灵力，快回去歇息吧，这里有我，我会好好照顾惊池的。”
容凝思舍不得走，刚要开口，眼前突然发黑，身子就要向前倒去。
“小心！”百里乔忙揽住她的腰，扶住她。
容凝思勉强站稳，额角渗着冷汗，脸色比百里惊池还白。
“思思，别逞强了，”百里乔关切道，“你站都站不稳了，再撑下去身体会垮的。”
容凝思轻轻摇头，目光落在百里惊池身上，渐渐泛着水光，“我不能再让惊池去锁灵塔了，那些弟子的命，不该由他一个人救，这是我身为灵渊殿圣女的责任。”
她望向窗外，夜幕已笼住大地，“今夜子时，就是戚檀之的三日之期。我去见他，做个了断，灵渊殿弟子的命要保，我儿子的命，更要保！”
百里乔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心中一软，“惊池也是我的儿子，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今夜我陪你。”
容凝思抬眼望他，目光化作暖意，她轻轻点头：“……好。”
百里乔转向慕繁星，语气郑重，“繁星，这里交给你了。今夜子时之前别让惊池出门，一切有我和他娘。”
百里乔扶着容凝思离开，房门轻关，屋内又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