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乔整个人沉静得像一潭深水,面上始终没有任何表情波动,无人能窥知他此刻内心真正的惊涛骇浪。
他只沉声道:“惊池只传讯说,他的母亲,就在这里。”
百里乔微微沉眸,昨夜接到讯息时,他正如同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独坐于清风谷最高的屋檐之上,对着冷月孤饮,夜不能寐。
百里惊池的影卫却悄然出现,躬身行礼后,呈上一道凝聚着灵力的金光,金光散开,于空中凝结成一行字迹——“生母于灵渊殿被囚,欲知当年暗
杀真相,速来灵渊殿。”
那一刻,他手中的酒坛险些捏碎。
那些被他强行压抑了二十年的恨意与不曾熄灭的执念,轰然涌上心头。
他发誓不再想起有关这个女人的一切,可看到那行字的瞬间,所有的信念土崩瓦解,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了。
慕繁星看着百里乔那看似平静无波的脸,深吸一口气,道:“百里前辈,当年之事确有阴谋。惊池的生母就是灵渊殿圣女容凝思容前辈。当年,她并非有意抛弃您和惊池,相反,她是被柏慎消散了记忆……”
慕繁星开始叙述二十年前那桩往事,百里乔始终沉默地听着,面色沉静如水,唯有那双垂在身侧手紧紧握了起来,微微颤抖。
待慕繁星说完,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慕繁星继续道,“如今容前辈就被柏慎囚禁在寝殿密室内,惊池已经前去救她。但只怕此事背后还有戚檀之的算计,绝不会如此简单。”她顿了顿,语气凝重地问,“不知百里前辈,可曾听说过‘问心蝶’?”
说罢,慕繁星袖口在空中轻轻一划,灵力微涌,一只通体幽蓝翅膀上有着诡异纹路的蝴蝶虚影出现在虚空之中,缓缓扇动翅膀。
慕繁星道,“此蝶的卵可钻入人脑,使人遭受神魂撕裂之痛,生不如死,从而被迫听令于人。惊池说,百里前辈您……或许有办法能对付这问心蝶虫卵。”
百里乔沉静的目光落在那只妖异的蓝蝶虚影上,眸色深沉如夜,仿佛在审视着什么。
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我去见她。”
慕繁星立刻点头,“好!事不宜迟,我们这就过去!”
而同一时间密室内。
柏慎大步踏入密室,目光冷冷扫过室内的百里惊池,最后落在容凝思那带泪的脸庞上,眼中闪过一丝剧烈的痛楚,但那情绪转瞬便被更加汹涌的怒火和恨意所取代。
他死死看向百里惊池,那眼神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二十年前我没有亲手杀了你这个孽种,如今定不会再给你任何活命的机会,你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世上!”
容凝思立刻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地将百里惊池护在自己身后,怒视柏慎,“柏慎!你想做什么?!”
柏慎看着容凝思那充满警惕的眼神,胸口一阵尖锐的抽痛。
他声音带着痛楚,甚至有一丝哀求,“凝思,我们才是拜过天地,昭告过仙门的夫妻!这二十年来,我待你如何?难道还不够好吗?我将你捧在手心,何曾让你受过半分委屈?”
他猛地指向百里惊池,目眦欲裂,“他们!他们那对父子才是不该出现在你生命里的错误!我!我柏慎才是你名正言顺,该与之终生相伴的夫君!”
“错误?夫君?”容凝思泪流满面,眼底因情绪激动而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晕,“你骗了我整整二十年!你用卑鄙的手段偷走了我二十年的人生!什么夫妻?不过是我落入了你精心编织的圈套!这些年来,你将我的记忆封印,让我忘记自己还有一个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你知道我多少次从噩梦中惊醒,梦里总有一个孩子在哭泣,可我醒来后却什么都抓不住,那种空洞和绝望几乎把我逼疯吗?!”
柏慎眼眶瞬间红了,声音激动道,“这二十年里,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是如何待你的,你真的就感受不到一分一毫吗?我把你放在心尖上,你写过的每一卷书札,我都日日翻阅,视若珍宝,你当年为我缝补的旧衣,我却将它珍藏至今,从不舍离身,我对你的这片心,难道也是假的吗?难道这二十年的朝夕相对,都比不过那段被抹去的过往吗?!”
“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你欺瞒之上!”
容凝思心痛如绞,“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擅自抹去我的记忆!你让我变成了一个不完整的连自己孩子都遗忘的母亲!你知道当我知道自己有个儿子时,心里有多痛吗?我错过了他所有的成长……这是我永远都无法弥补的遗憾和痛!我永远……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柏慎仰头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悲怆,他眼眶通红,“好!好!好!看来你是恨我入骨,无论如何都不肯再乖乖留在我身边了,是不是?”
他猛地收住笑声,深吸一口气,眼中只剩下偏执的疯狂与凛冽的杀意,“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你走!你是我的妻子,这辈子都是!任何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的人,都——该——死!”
百里惊池冷笑一声,上前一步,背后巨大的黑龙虚影冲天而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恐怖的龙威震荡得整个密室簌簌作响,无数花瓣被震落纷飞。
“人,我今天是一定要带走的。你若要拦,那便试试看,你有没有这个实力!”
柏慎掌心猛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灵力如同汹涌的海浪般澎湃而出,瞬间将他的衣袍鼓动起来:“二十年前让你侥幸逃生,今日我定要让你命丧于此,彻底了结!”
容凝思看着杀气腾腾的两人,震惊地睁大了眼眸,脸色骤然苍白。
便在这时,密室入口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带着几分戏谑的轻笑。
只见戚檀之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负手而立。
他嘴角噙着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目光缓缓扫过场内众人。
容凝思如同抓到救命稻草,急忙喊道,“檀之!快!快助惊池!”
然而,戚檀之却纹丝不动,反而对着容凝思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恭敬,说得话却森如寒冰,“师父待我恩重如山,情同母子,若您此刻肯亲手了结了百里惊池,弟子今日……或可考虑放您一条生路。”
“檀之?!你……你究竟在说什么疯话?!”
容凝思后退半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戚檀之,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师父没有听错。”
戚檀之缓缓抬眸,眼底似有某种疯狂的火焰在翻涌,“百里惊池的命,我必须取。今日,不是他死,便是我亡。没有第三条路。”
柏慎先是愕然,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爆发出一阵得意的大笑,“好!好!檀之,做得好!杀了百里惊池这个孽障!你便能再无后顾之忧,堂堂正正地迎娶慕繁星!今日你我二人联手,必能将他彻底斩杀于此!”
“联手?”
戚檀之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转向柏慎,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冰冷,充满了轻蔑与杀意,“殿丞,我想你弄错了一件事。我不仅要杀百里惊池,你的命,今日,我也要一并收下。”
柏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死死盯着戚檀之:“你说什么?!”
戚檀之淡声道,“看在师父的面子上,容我叫你一声殿丞。这些年,你表面上的确待我不薄,锦衣玉食,颇为看重。可你内心深处,何尝不是对我心生忌惮,处处提防?你要保证你柏慎在灵渊殿的绝对权力无人可以撼动,所以核心权柄,你从未真正交予我一分一毫!仙盟议事带我同行?呵,不过是将我当作一个摆设留在身边,用以彰显你殿丞的大度罢了!只要有你一天在,这灵渊殿,就永远不可能真正属于我!”他缓缓道,“所以,你——也必须死。”
“檀之!你……你究竟是怎么了?你疯了吗?!”
容凝思不可置信的看着戚檀之。
眼前这个满身杀气的人,真的是那个她从小带在身边,悉心教导的徒弟么?
容凝思的声音发颤,带着最后一丝希冀,“檀之,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怎么变成这样?”戚檀之眼中闪过一丝剧烈的痛苦,但随即被更深的疯狂淹没。
他紧紧握住拳头,避开了容凝思那痛心疾首的目光。
“我与你素昧平生,无冤无仇”,百里惊池冷声开口,目光冷冷看向戚檀之,“你为何恨我至此,处心积虑,非要置我于死地?”
“无冤无仇?”
戚檀之像是被这句话刺痛,猛地转头死死盯住百里惊池,声音骤然变得尖利,“仙盟拍卖会,你还记得吗?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动怒,我看到你眼底那一闪而逝的金色纹路,那是灵渊殿容家血脉独有的印记,自那以后,我便心生疑虑!”
他呼吸变得急促,眼中泛起骇人的血丝,“后来回到灵渊殿,我连续多日被同一个噩梦纠缠——梦里,你已收服掌控了各大仙门,在仙盟大会上高坐首座,睥睨天下,视众生如蝼蚁,你说的话无人敢不从!天山派与你麾下势力,几乎已能与灵渊殿平起平坐!在梦里,我也清晰地看到了你眼底的金纹,我已然明白,你就是师父的血脉!你若以师父血脉之名归来争夺灵渊殿,这殿主之位……必然是你的囊中之物!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