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逊立刻附和:“殿丞明鉴!那几个门派倚老卖老,仗着几分资历就敢在议事大厅指手画脚!若非他们从中作梗,仙盟之内,谁人敢违逆您的意思?简直不知死活!”
“哼!”
柏慎发出一声冷笑,“既然如此……”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跪在面前的两人道:“那你二人就想办法去解决掉这几个碍眼的绊脚石。”
屠奎和魏逊身体同时一颤,随即眸露狠厉,齐声应道:“属下明白!定不负殿丞所托!”
房内,灯火通明。
屋内正中央摆放着一具尸身。
数名鹤鸣阁弟子屏息凝神,围绕着沈林风的尸体细致勘验。
阁主羽玄真人面容肃,负手立于一旁,沉声叮嘱:“不可错过一丝一毫,沈老之死关系重大,务必找出真凶留下的所有痕迹!”
“是,师尊!”
弟子们齐声应道,动作愈发谨慎。
一名弟子以银针探入沈林风周身大穴,闭目感应,片刻后对羽玄真人拱手道:“禀师尊,沈老门主全身筋脉,并无外力破损断裂之象。”
另一名弟子手覆于沈林风胸腹之上,掌心微光闪动。
“沈老门主五脏六腑确有严重内伤,乃是被强大外力瞬间震碎所致……但……奇哉!”
“如何?”羽玄真人追问。
那弟子面露困惑:“弟子感应到沈老门主体内残存的真气,其流转轨迹有异,并非被外力击溃打散,倒像是在激烈交锋后骤然失去控制,于体内猛烈回荡反噬!”
“可弟子反复探查,沈老门主自身护体真气并无被侵入核心的明显迹象,这震碎脏腑的外力,似乎并非来自更高真元,更像是与沈老门主自身修为至少是层级相当的力量。”
羽玄真人眸色一变,捻须沉吟:“层级相当……也就是说杀害沈老之人果真不是百里门主,那这凶手会是谁?”
他踱步至尸体处,俯身欲再细查。
然而,便在这时。
屋内所有烛火毫无征兆地熄灭!
整个房间瞬间漆黑一片。
“怎么回事?!”羽玄真人厉声喝问。
然而下一刻只听弟子们的声音从不同方向响起,惨叫连连。
杀意骤然来袭!
羽玄真人甚至来不及分辨弟子们的情况,只觉后颈汗毛倒竖,一股凌厉的剑气直刺他后心!
一声的冷笑在他耳边响起。
“羽玄真人果真对探案尽职尽责,一丝不苟。可惜啊……太认真,有时候真不是好事。”
这声音……
羽玄真人瞳孔骤然收缩,他听出来了!
但一切为时已晚。
剑尖穿透了他的心脏!
“屠……奎……!”
羽玄真人只来得及从齿缝中挤出这两个字,身体便轰然倒地。
身影抬脚跨过羽玄真人尸体,走出房间。
门外,月光倾泻而下,照亮了屠奎那张森然冷笑的脸。
“给我把这屋子烧了。”
他摆摆手,对着身后手下吩咐,而后大步而出。
翌日,仙盟议事大厅。
羽玄真人遇害的消息震动了整个仙盟。
羽玄真人德高望重,历来秉公持正,深受各派敬仰,然而竟在
深夜勘验沈老门主尸身时惨遭毒手。
议事厅内气氛凝重。
屠奎站在厅中,声音愤慨:“诸位!羽玄真人昨夜惨遭不幸!他为何被杀?而且正是在他殚精竭虑勘验沈老门主遗体之时!想来,定是羽玄真人已然发现了足以指证百里惊池杀害沈老的铁证!百里惊池唯恐罪行败露,这才丧心病狂,杀人灭口!”
“屠峰主此言差矣!”
留影楼掌门苏晚霍然起身,“羽玄真人之死令人痛心疾首,但凶手是谁,尚无定论!屠掌门口口声声说沈老乃百里门主所杀,证据何在?既无实证证明沈老死于百里门主之手,又怎能凭空推断是百里门主为了湮灭所谓证据而杀害羽玄真人?此等推论,未免过于武断!”
墨尘观掌门魏逊立刻接口:“苏掌门,话可不能说得这么满啊,羽玄真人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即将勘破关键时遇害,这难道只是巧合?百里惊池修为通玄,行事狠辣,他若想杀人灭口,谁能拦得住?苏掌门如此急切地为百里惊池开脱,莫非留影楼与天山派,有何不为人知的渊源?”他刻意拉长了语调。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苏晚身上。
柏慎高踞主位,一直沉默,此刻才缓缓抬起眼皮,目光沉沉地落在苏晚脸上。
“苏掌门。”柏慎刚开口,一瞬间整个大厅安静下来。
“羽玄真人遇害,本座痛心疾首,定会彻查到底,给仙盟各大仙门一个交代。至于凶手,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任何臆测都需谨慎,仙盟正值多事之秋,各派当以大局为重,谨言慎行,莫要因一时意气……徒惹是非。”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慢,直直盯着苏晚。
苏晚脸色微白,柏慎的目光太犀利,他终究没再说什么,愤然坐了回去。
这晚,留影楼掌门苏晚寝居。
榻上,苏晚呼吸清浅,已经睡着了。
屋内一片安静。
一缕极淡的烟雾,悄无声息地从门缝下方渗透进来,在室内弥漫开。
睡梦中的苏晚眉头微蹙,鼻翼轻轻翕动,随即脑袋一沉,陷入了更深的昏睡之中。
随即,一道黑影滑开窗棂,无声无息地落入室内。
黑影手中握着一柄利刃,瞬间便欺近床榻。
没有半分犹豫,利刃高高举起,狠狠刺向床上的苏晚。
“噗嗤……”
一道利刃入肉的闷响在寂静的房内响起。
短短三日内,羽玄真人、苏晚掌门,两位在仙盟举足轻重,且都曾为百里惊池执言的仙门执掌人,接连惨死!
而作为仙盟领事人的柏慎,对此反应异常平淡,除了公式化的“震怒”与“必查”,再无实质性举措。
更令人不安的是,两大掌门暴毙,除了素来不参与仙盟事务的云归宗慕长安慕宗主未曾前到席,柏慎竟也从未传唤过百里惊池前来对质或调查。
再愚钝的人,此刻也嗅到一丝非同一般的气息。
仙盟议事厅内,当屠奎再次站出来,高呼“必须诛杀百里惊池,为惨死的三位掌门报仇雪恨,以正仙盟法度”时,偌大的厅堂内,竟再无一人敢出声反驳。
死寂,便是默认。
自此,仙盟这场针对天山派百里惊池的讨伐,正式开始!
雨夜。
一道黑影悄然在回廊中极速穿梭,身法快得只留下淡淡的残影。
黑影最终停在一扇不起眼的房门前,闪身而入,迅速关紧房门。
屋内,慕繁星早已焦急等候多时,一见来人,立刻迎了上去。
“云塔!情况如何?”
云塔沉声道:“慕姑娘,仙盟已定下计划,明日便要倾巢而出,大举进攻天山派!他们以二十个门派为一组,分次围剿。明日将由屠奎亲自率领的第一组先锋,首先强攻天山派!”
二十个仙门一起强攻,光是各派精锐弟子加起来就足有上万人。
慕繁星脸色瞬间煞白。
纵然惊池他修为通天彻地,可面对这二十个仙门的上万人马多番围剿,这般日夜不休的车轮战,像是要把人活活拖垮,他便是铁打的身子,又能经历几轮上万人马轮番消耗。
她绝不能让他承受哪怕一丝一毫受伤的风险!
她必须通知他,让他有所防备!
慕繁星看向云塔,“云塔,我听你提过,你们云氏一族最擅长的便是摄魂移魂之术,能否助我去天山派一趟?”
云塔一怔,面色稍显凝重:“是,我族对此术确有专精。但慕姑娘,此术凶险万分!以我目前修为,施展移魂术最多只能维持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内,无论你在何处,无论事成与否,你的魂魄必须回归本体!”
慕繁星道:“一个时辰,足够了!只要能见到惊池。”
慕繁星目光坚定,云塔便不再多言。
他盘膝坐下,双手结出一个繁复玄奥的法印,口中开始吟诵起某种咒文,随着咒文的持续,他周身空间开始发生奇异的扭曲,缓缓旋转起来。
那旋转越来越快,逐渐形成一个幽深的漩涡。
“慕姑娘,就是现在!”云塔低喝。
一股强大的吸力袭来,慕繁星毫不犹豫,一步踏入那漩涡的中心!
霎时间,天旋地转!
无数光怪陆离的色彩从她眼前飞速掠过,一股强烈的失重感随即包裹了她。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拉扯力骤然消失!
慕繁星猛地睁开双眼——
寒意扑面而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冽银辉的白雪世界。
巍峨的雪山在夜幕中耸立。
她正站在天山派主峰一处庭院之中,脚下是厚厚的积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