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侯爷家傻儿子_灯乾【完结】(88)

  叶慈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一边恶狠狠地瞪着他,一边张嘴吃下了蜜饯。

  入口先酸后甜,是叶慈从前最爱吃的杏子蜜饯,每次去碧渠村,她都要买上一包回家,若祁涟喊叫着不爱吃药,她便会用杏子蜜饯去堵他的嘴。

  熟悉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叶慈愣了一瞬。

  祁涟见状,嘴角微妙地勾了一下,说道:“慈姐姐,你看这地方,可觉得熟悉?”

  他说着,走到窗边,支起窗户,叶慈顺着窗口看向外面的景色——

  熟悉的小院中摆着一张熟悉的小木桌,虽然茅屋的茅草顶微微遮住了一部分视线,也不妨碍她看到,此处就连山峦起伏的弧度都与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叶慈长大的那座山没有名字,碧渠村的大家都直接管它叫“山”,叶慈知道,她此刻正身在“山”上的茅屋中。

  祁涟将它修好了。

  曾经,一场大火烧毁了叶慈人生的前十七年,而现在,祁涟将它找了回来,并且将它还原成了与从前相差无几的样子。

  “慈姐姐,只要你愿意,就可以不受任何打扰,永远生活在这里。”

  祁涟忽地靠近,蜷在脚边,轻轻拿起叶慈搭在窗边的手,将手心贴在自己脸上,像一直乖顺的宠物狗,渴望得到主人的爱抚。

  “慈姐姐,选我吧。赵明予就是个废物,他根本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也保护不了你。”

  “若能一直陪在你身边,只要你愿意,慈姐姐,不管是姐弟还是夫妻……”

  他说着,露出了近乎哀求地神色:“这是我的刻舟求剑。”

  第77章

  “不可能。”

  祁涟神色一滞,那抹癫狂的神色也似乎在他脸上凝固住了,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为什么?回到从前,不好吗?”

  “姐姐,你是说笑的,对不对?你若是担心那些人和事……我发誓我不会再让那些东西来打扰我们!”

  叶慈有几分痛心,又有几分无奈,她发现自己很难解释祁涟对自己的感情,自然不是她一贯认为的姐弟之情,但她总觉得,也并非单纯的男女之情。

  “小涟,你方才都说了,这是刻舟求剑,只能‘回到’那个自欺欺人的‘从前’,如果不去解决问题,那不管做什么都是没有意义的。”

  她说完,又觉得自己说的话似乎有些太强硬了,心一软,想伸出手,像以前那样摸摸祁涟的头顶,却被他偏头躲开了。

  “我此生最后悔的事,就是那夜听了那个糟老头的话,没把你带走!”

  叶慈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柳眉一皱,竖成了一把小剑,直直扎向祁涟:“什么?”

  毫无疑问,他口中说的“糟老头子”就是乔二,而“那夜”,想必就是她嫁入侯府的前一夜了。

  他说他是听了乔二的话才没带自己逃婚,也就是说,乔二的计划,祁涟也是知晓的。

  半年了,叶慈终于听到了一点乔二的消息,她近乎狂喜地用手抓住祁涟的手臂,问:“你知道师父他在哪?”

  “……不知道。”他声音闷闷的。

  “师父他到底为什么突然消失?”叶慈咄咄逼人起来。

  “你若是答应我,和我在一起,我就告诉你。”祁涟忽然又转过头来直视着她。

  房间内静得连落下根针都能听到,二人僵持了片刻,还是叶慈先缩回了手。

  “我们是姐弟,这不对。”叶慈想起祁涟发烧的那个雨夜,那时她若是知道祁涟的执念有这么深,一定不会姑息放纵。

  “那怎样才对?”祁涟却捉住她的手,强行攥在手心里,“慈姐姐,或许我早就病了,你现在才想救我,已经太晚了。”

  叶慈拍开他的手,躺下闭眼,道:“我累了,要休息。”

  祁涟油盐不进,根本什么道理都说不通,叶慈越说越心累,便干脆利落地决定先逃避一晚上。

  祁涟的声音却从头顶幽幽地传来:“我就在附近守着,慈姐姐安心睡吧。”

  这话听在叶慈耳朵里却变成了:我就在附近看着你,别想逃跑。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从心底里涌了上来,加之身体已经被毒素与伤痛折磨得疲惫到了极点,叶慈几乎立刻就睡着了。

  她做了个梦,在梦里,她回到了十三岁的雨夜。

  雨中,祁涟没有被她从狼口之下救下,而是被她从狼群埋尸的尸堆里刨出来,纤细孱弱,湿透的青衫贴在单薄脊背上,怀里却紧紧搂着个染血的布娃娃——那是个针脚歪斜的蓝衣女娃,眉眼与她七分相似。

  “慈姐姐……”

  仍是少年模样的祁涟仰起脸,睫毛上凝着血珠:“明明我比他先遇见你……”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娃娃突然裂开嘴角,绣线崩断处涌出黑潮。无数峨眉丝从娃娃肚腹钻出,缠住叶慈的四肢向不同方向撕扯。她越是挣扎,丝线越深陷皮肉,血珠滚落处,竟开出一串蓝楹花。

  ——从前,祁涟旧居山中不出门,每月她生辰时,都恰好是蓝楹花的花期,祁涟便会赠她一支开得正好的蓝楹,以表心意。

  脚下青砖突然化作血池。

  赵明予被铁链锁在池底,口中不断涌出黑红色的血。

  祁涟踏着血浪走来,手中握着的,正是灯会那夜,叶慈送给赵明予的泥娃娃。

  “你选他活……”峨眉丝缠上赵明予脖颈,“还是选我活?”

  叶慈下意识要拔剑救人,却抓了个空,于是只能眼睁睁看着祁涟笑着捏碎泥娃娃,赵明予的眼球随之凸起,喉间发出呼吸不畅的“咯咯”声,不过片刻就没了呼吸。

  叶慈见状,又惊又痛,她徒手抓住锋利的峨眉丝,鲜血顺着她的指尖滴落下去,却见每条丝线在接触到她血的瞬间,忽然寸寸断裂。

  断裂的丝线后,祁涟眉眼哀戚,在血雨中凄声泣问:“那年雨夜,你说要永远护着我……

  “慈姐姐,你说的永远,怎么不算数了?”

  叶慈冷汗涔涔地坐起,偏头一看,枕边赫然躺着朵带露的蓝楹花。

  天已经亮了,叶慈下床,走出屋子,见祁涟不知从哪弄了些新鲜饭菜,摆到了院中的小木桌上。

  “慈姐姐,你醒了?来吃饭吧。”

  他声音欢快,眉眼之中尽是轻松之色,仿佛昨夜的事压根儿没发生过。

  “这蓝楹花……”叶慈张开手掌,露出静静躺在其中的蓝楹花。

  “是今年的生辰贺礼。”祁涟温柔地笑着说,“今年错过了慈姐姐的生辰,还好蓝楹花一年开两季,也算是补上了,慈姐姐不会怪我吧?”

  叶慈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坐下来,拿起桌上还泛着热气的包子咬了一口,竟然是榆钱馅的。

  先前她不知道,一直以为这是寻常野菜,因为长在附近,才经常被乔二拿来做菜,后来赵明予告诉她,她才知道,这是榆钱,有镇静之效。

  能镇噩梦。

  叶慈想,或许,自己生活中的一切都不是巧合,与人的相遇不是,与人的结合亦不是,她的噩梦、她的前尘、她的爱与被爱,都是注定好的。

  她此刻才明白,从前她自以为十二岁才来到这个世界,可自从嫁去武安侯府,不再吃榆钱开始,十二岁前那个世界的记忆便越来越淡,或许正是因为,其实事实并非如此。

  ——她从一开始就是这个世界的人,只不过大概是她十二岁那年发生了什么,才让她记忆全失,并误以为自己是因为穿书才来到这里的。

  至于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毫无疑问,乔二一定知道。

  至于祁涟……

  叶慈眼下一口包子,看向对面以手托腮,仿佛欣赏什么美景似的,笑眼弯弯地看自己吃包子的祁涟。

  她是十三岁在山上捡到他的,现在看来,“捡”这件事情的发生,或许也不是一个巧合。

  那他究竟是什么人呢?叶慈的目光里不禁带上了些许探究。

  “你和祁昼是什么关系?”她突兀地问。

  祁涟的柳叶眉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这天底下姓祁的那么多,慈姐姐便因为我们俩都姓祁,便觉得我们有关系?”

  她仍想追问,但想到他昨晚的态度,叶慈觉得此时还是不要开口问他为妙,省得又被缠上,毕竟这人一旦倔起来,简直连人话都听不懂。

  吃过饭,祁涟连碗筷也不让叶慈碰,便催她回屋休息,叶慈忽然想到什么,对他说:“那夜你在兵器堂,有没有看见一个躲起来的姑娘?”

  “都躲起来了,我怎么能看到?”

  虽有些难以启齿,但叶慈犹豫了下,还是抹开面子问道:“你能不能回去,帮我找找……咦,金铃呢?”

  叶慈摸了摸身上,发现曾安礼给她的金铃不见了,祁涟手上一晃,便响起铃铃的声音。

  “是在找这个吗?”

  叶慈眉目一凛,似乎对他的不问自取有些生气:“为何会在你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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