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侯爷家傻儿子_灯乾【完结】(86)

  “慈姐姐,你怎么总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黑衣人不耐地拉下面罩,露出一张俊美无俦的脸。

  那是祁涟。

  他怀中抱着个浑身血污的女人,双眼紧闭,似乎昏迷了。

  祁涟脸上染了血迹,他也只是浑不在意地一抹。

  峨眉丝缠上叶慈的腰,不仅并不避开她的伤口,还仿佛报复她似的,故意擦过伤处,惹得叶慈不适地蹙眉,在梦中也无法安生。

  他抱着叶慈滚入暗渠,一拉峨眉丝,叶慈便离他更紧了。

  祁涟又紧了紧抱着她的手臂,让她几乎紧贴着自己,这才露出满意的神情。

  血顺着峨眉丝渗进她伤口,他却仿佛很享受这种与她交融的感觉。

  “你瞧,我们的血都混在一处了。”他看起来高兴极了,“你欠我两条命了……下次我可要讨点甜头才能抵债。”

  第75章

  一天前。

  大漠尽头,最后一抹残阳吞噬了血痕一般的天际线,戈壁尽头立着半截枯死胡杨,枝干虬结处,褪色的招魂幡随风飘摇。

  黄沙漫漫,狂风将砂砾卷成雾色吹向远方,那远方却好似没有尽头。

  连天地都被砂砾覆盖了。

  一片寥廓景象,赵明予却无心欣赏,茌宁的马适应不了河西的气候,刚进入河西境内,速度便慢了下来,他不眠不休地走了一天一夜,这才差不多在天黑前赶到河西。

  河西徐家,掌管着河西镖局,乃是河西,甚至整个西部地区最大的镖局。

  从前徐家仍鼎盛时,河西马贼只闻徐家之名便落荒而逃。而现在,马贼横行,赵明予一路走来,都不知碰上了多少拨。

  那些人见他穿着富贵又形单影只,只当他是个送死的肥羊,敢上前的,都被他拿来祭了剑。

  徐家自从换了掌权人便江河日下。从前徐齐人做家主时,河西人只要进了河西镖局,成了里头的镖师,便可以说风头无两。而现在,他的亲弟徐齐家当权,却每日耽于酒色,几乎不问正事,也从不精进武功,渐渐失了威信。河西镖局成了一盘散沙,镖师们也有样学样,整日里饮酒作乐,浑浑噩噩,有些甚至还醉着就被马贼砍了头,至死都醉眼朦胧的。

  赵明予勒马停在河西镖局残破的旗杆下时,最后一缕夕阳正被风沙吞没。

  镖局门前的拴马石裂成了两半,裂缝里卡着半副生锈的镣铐——传闻徐家鼎盛时,曾在此处私刑处决过劫镖的马贼。

  青砖墙面上留着深深浅浅的刀痕,最高处一道斩痕齐檐而断,正是当年徐齐人与马贼首领比武时留下的痕迹,这么多年来,徐家一直以此标榜自己,却再未出过第二个徐齐人。

  破门被风吹得发出“吱呀”一声,一个镖局大门,竟然也没有任何人看守,赵明予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堂内蛛网垂落的匾额上,“河西第一镖”五个字上的金漆早已剥落,露出底下狰狞的剑痕。

  两名镖师正在角落掷骰子,甚至不需靠近便能闻到他们身上的冲天酒气。

  “劳驾问一下,徐老爷府上怎么走?”

  “滚开,别误了老子雅兴!”

  赵明予刚出声,便被其中一个汉子粗暴地打断,只是他话音未落,便见一柄薄剑横在了自己脖颈前面。

  “我再问一遍,徐老爷府上怎么走?”赵明予声音低沉,他连着两日脚不沾地地奔走,原本就脾气不好,只有他自己知道,这镖师但凡再有一句废话,他这柄剑是真的会刺进去。

  “少侠,你去徐府做什么?”另一个独眼镖师见状,问道。

  赵明予见他似乎还懂些情理,便耐着性子答道:“问些旧事。”

  “旧事?”那人眯着仅剩的一只眼看他,“少侠,我看你穿着,不像是河西人,你来此,可是要问前任家主的事?”

  “我问什么,不关你的事,你只管回答我的问题。”赵明予冷冷道。

  那独眼镖师却并不怕他的威胁,反而爽朗一笑:“你若是想问徐齐人的事,去徐府,恐怕要无功而返咯!”

  “什么意思?”

  另一个汉子听他们说这些,无聊得打了几个哈欠,此刻早已醉死过去,赵明予便将剑横在独眼汉子前面,那汉子手无寸铁,被人威胁了,也并不慌张,反而伸手将剑锋轻轻向外推了三分,道:“少侠,你把剑横在我脖子前面,叫我怎么好好跟你说?”

  赵明予这才放下剑。

  独眼镖师这才说道:“少侠从外地来,有所不知,这徐家现任家主徐齐家,对他哥哥徐齐人的死,可谓是讳莫如深,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他都不会轻易透露半个字的。”

  他一只眼贼溜溜地将赵明予上下打量一番:“我看少侠你风尘仆仆,想来是有急事要查,与其去徐家本府,还不如去别苑碰碰运气。”

  “别苑?”

  “是啊。徐齐人的妻子王氏,从徐齐人死后开始,就变得疯疯癫癫的,嘴里一直说什么……是徐齐人的那个小妾和他弟弟徐齐家联手,害死了丈夫。徐齐家听到这些,还能让她继续住在府里?这不,直接打发到别苑‘修养’去了!”

  赵明予猜测,王氏口中的那个小妾,应该就是魏紫了。

  这独眼镖师说的有几分道理,此事或许涉及徐家秘辛,若贸然前往徐府调查,即便自己亮出侯爷的身份,恐怕也是阻碍重重,可叶慈等不了那么久了,与其如此,不如铤而走险。

  “请问别苑怎么走?”

  独眼镖师伸出手,搓了搓拇指和食指。

  赵明予扔给他一锭银子。

  “诶,给我这个做什么?”他又扔了回来,仿佛手中的不是银子,而是什么脏东西似的。

  赵明予眉头一皱:“那你要什么?”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酒肆,嘿嘿一笑:“喝酒,是天下第一等快事,若是喝别人请的酒,就是比第一等还要快活的快事了!”

  赵明予无奈,只好去酒肆买了坛酒,扔到独眼镖师面前。

  那人拍开泥封,提起坛子一口气灌了半坛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酒嗝,抬起胳膊,晃晃悠悠地一指,便不省人事了。

  夜风卷起鸣沙,砂砾打在被风沙吹蚀的石柱上,宛如百鬼叩门。赵明予策马掠过成片的黄沙堆成的丘陵,无数岩柱经年累月地被风沙侵蚀,在月光下宛如持剑的巨人残骸。

  远处忽有磷火飘摇,照见半截沉在流沙中的界碑——“徐氏别苑”四个字被砂粒磨出白骨般的惨白。

  所谓别苑不过是座三进的荒宅,飞檐上镇宅的嘲风兽没了头颅,断颈处积着黄黑色泥沙,那是沙尘暴留下的残骸。

  赵明予在界碑上栓好马,大步流星地闯进别苑,一脚踹开东厢房的门,惊起几只梁间的蝙蝠。

  这房中有股经年不透气的霉味,混着股骚味和汗味,也不知多久没打扫过了。

  赵明予忍着不适走了进去,看到墙角蜷缩着一名老妇。她脚踝拴着条婴孩臂粗的铁链,链头锁在雕花拔步床的床柱上,床帐破洞处透出个巴掌大的神龛,供着尊漆面剥落得差不多的金身菩萨。

  那老妇听见有人闯入,下意识地蜷起身子,抱着头,是个自我保护的姿势。

  “别杀我……别杀我……你们杀了我夫君,就不能再杀我了……”她嘴里小声念着。

  “我不杀你,大娘,我只想问你些事情。”赵明予走近,矮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无害。

  王氏不再颤抖,只是也不说话。

  赵明予掏出个馒头来,递给她,王氏立刻抢也似的将馒头塞进嘴里。

  赵明予见状,解下腰间的水壶递给她:“慢慢吃,没人和你抢。”

  王氏又一把夺过水壶,咕咚咕咚地灌了一大口水,险些把自己呛了个死去活来。

  吃完馒头,她缠声问:“贵……贵人,还有吗?”

  赵明予道:“有,但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贵人你说!只要我知道,我……我全告诉你!”

  “你为何会怀疑害死你丈夫徐齐人的,是魏紫和徐齐家?”赵明予怕时间不够,单刀直入。

  听到这两个名字,王氏太抬起眼来,看了看赵明予的脸。她浑浊的眼珠机械地转动了一下,忽然迸发出难以言喻的恶意。

  其余的感情早在数十年如一日的囚禁中被消磨殆尽了,唯有求生的欲望,还有对魏紫玉徐齐家的恨意仍长存心间,像是淬了毒一般,不仅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去,反而历久弥新,越来越刻骨铭心。

  “那个贱|人!”恨意几乎有一瞬间让她的脸都扭曲了,那些毒在她心里酿了太久,今日终于有人问起来,她终于有机会倾倒出来,“那时老爷说要抬她进门做妾,我便不同意。我虽不懂江湖里的事,可那灵蛇派,听起来便不是什么正经门派,名字取得红橙黄绿的,不像门派,倒像是勾栏。”

  “我进门那么久都怀不上,怎么她偏偏那么快就怀上了?”那些话语像毒蛇的信子一样,不仅蚕食着他人,也吞噬着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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