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侯爷家傻儿子_灯乾【完结】(84)

  离三天之期只剩下一天了,她无法为此做出任何努力,只能清醒地等待死亡的到来。

  ……

  不知过了多久,又一双手揽着她的背,将她扶了起来。

  那人脚步很轻,似乎并不是光明正大地来的。

  他将一个药丸塞到叶慈嘴里,叶慈本能地拒绝,来人却迅速地捂住了她的嘴,迫使她咽了下去。

  “乖,这是解药。”那人仿佛刻意压低了声线,但那声音仍让叶慈感到几分熟悉,心中产生了一种没来由的信任。

  果然,不过片刻,她便觉得自己恢复了些力气,使劲抬起沉重的眼皮,想看清眼前的人。

  那人蒙着面,身形修长瘦弱,眸如秋水,正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看进她心里一般。

  “这么不珍惜自己,到底是不在乎如此挂恋你的我……还是根本就没有心?”

  他声音很低,音调仿佛一支羽毛一般轻飘飘的,叶慈又尚未恢复清醒,脑子里糊了一层浆糊似的,于是压根没听清也没听懂后面的话。

  虽然没听清,但她似乎从语气中感受到了这人的闺怨。

  ……?

  是不是救错人了?

  叶慈当然没有傻到把这句话说出口,她乖顺地就着黑衣人的手喝了口水,又被放到床上平躺了下来。

  虽然精神已经基本恢复,但四肢仍然有些绵软无力,叶慈顺从地躺在床上,静静等待恢复力气后逃走的时机。

  “你的剑被放在门口了……”他似乎顿了顿,语气有些无奈,“这楼里除了你,没人能拿得动。”

  “解药发挥作用需要半刻,你先稍作休息。”

  说罢,黑衣人便越窗而逃。他身法极为隐秘,即便雄青楼中有层层防守,也没有半个人瞧见他的影子,就仿佛此人从未出现过一般。

  叶慈躺在床上,边等待解药发挥效力,边在脑中默默梳理先前的发现。

  那名名叫“阿郎”的雪域舞奴,和那位“香姑娘”想必已经凶多吉少,她记得自己神思恍惚之时,似乎听到一道很像魏紫的声音提起“青州盐商的嫡女”,也不知说的是不是香姑娘。

  等出去以后再打探一下这两人的消息吧……

  黑衣人说的不错,果然不过半刻,叶慈便觉得周身经脉通畅,她尝试运功,内力运转一个小周天,只觉得了无阻碍,这才翻身下床。

  黎明将至,午夜的狂欢过后,正是雄青楼内一天中最冷清的时刻,仿佛乍然绽放而又迅速消逝的花火,只剩下一片阒寂。

  叶慈蹑手蹑脚地下楼,魏紫想必也不想让别人知道叶慈的事,也没觉得她下了那么猛的药,这位奇女子居然还会安然无恙,因此没有派人看管她。

  因着魏紫的大意,叶慈颇为轻松地拿到了千钧,待她翻出雄青楼高墙时,天际已被朝阳染成一线粉橘色,像是火焰的边缘。

  不对……

  叶慈忽然意识到什么,再次看过去,发现那粉橘色并不是朝阳,而是火!

  那烈火如天罚降临,仿若要焚尽世间万物,已将不远处的石麟山烧成了一片炼狱赤色。

  糟了!她心里一紧。

  石麟山上*虽有神农峰、煌刀峰和玄召峰三座山峰,但是那三座山峰相隔并不近,因此才能分出三个分堂,而此刻着火的位置,正是兵器堂所在的煌刀峰!

  赵明予不在茌宁,曾家兄妹又不会武功,难道……

  叶慈猛地跃起,她几乎用尽身上所有力气,脚下步伐已经快到成了一道虚影。

  她知道,曾家有难了,她若能早一分赶到,便能多一分救出曾家兄妹的机会!

  兵器堂方向腾起的火龙吞噬了半座茌宁城,热风卷来焦糊的血腥气——那是曾家世代淬炼的玄铁在熔炉中哀鸣。

  她握紧千钧剑,虎口旧伤迸裂的血渗入剑柄的螺旋纹中,烫得心口发颤。

  她因着孟临用擂台血案将兵器堂拉下水的事,曾经怀疑过曾安礼,那时她猜测这位翩翩佳公子会不会已经投靠了孟临,但此时再看,事实恰恰相反!

  曾安礼不仅没有投靠孟临,还因此为他自己、为整个曾家招来了杀身之祸!

  或许,叶慈服下的那瓶三日断肠散,不仅是她自己的催命符,更是架在曾安礼脖子上的一把刀!

  三日。

  这三日,不管叶慈能否调查出什么结果,孟临都不打算留下她的命,而在此之前,他决定先解决掉曾安礼,为自己多添一枚筹码,同时除掉一个对手。

  叶慈赶到时,上次来时还一片人声鼎沸的兵器堂已经变成了一片断壁残垣,四处都是凝固的血泊与断肢残骸。

  踏过门槛时,半截烧焦的“器”字匾额在叶慈面前轰然坠地,溅起的火星混着人油在青砖上滋滋作响。她踩进一滩尚未凝固的血泊,被粘稠血浆裹住靴底,拔出时扯起一片连着碎骨的血膜——那是个少年弟子的左手,五指仍死死扣着剑柄,掌心皮肉焦黑翻卷,露出里面的森森白骨。

  叶慈忍着干呕的欲望跳开,心知自己还是来晚了,但毕竟还没有见到曾家二人的尸体,因此仍心存一线希望。

  她继续深入,看到九丈高的玄铁剑炉倾塌在庭院中央,炉内未熄的炎流如恶龙吐息,将周遭尸体熔成扭曲铜像。一具佝偻的焦尸挂在炉口,半边身子已化作焦炭,另半边却依稀可辨曾家弟子袍的纹路——他临终前竟用血肉之躯堵住炉口,徒劳地想护住剑炉,却被炉中烈焰烧成了焦炭。

  回廊檐角悬满断剑,剑锋串着被挑破咽喉的弟子尸身。血珠顺着剑尖滴落,在焦土上汇成蜿蜒溪流。

  一具女尸仰面倒在水榭石阶,双眼都被挖空了,绣着并蒂莲的肚兜被撕成碎布,露出胸口染血的一块白色破布,那女子手中紧攥着那块破布,似乎是从凶手身上硬生生撕下来的。

  叶慈心中大惊——

  白布,白衣,难道不是孟临,而是白衣党?

  不,她想到孟临在擂台上污蔑她为白衣党人的情形,恐怕他如法炮制,只不过这次是准备将兵器堂的祸事嫁祸给白衣党。

  她想到了什么,避开地上尸体的同时加快脚步,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上次曾安礼带她挑选兵器的兵器库。

  兵器库铁门被烧得赤红,叶慈以剑风劈开的刹那,热浪裹着尸臭扑面而来。

  看着眼前场景,叶慈心中大骇,忽然捂着嘴——

  三十六具焦尸呈环形跪在中央,每具尸身心口都钉着曾家特制的玄铁弩箭。箭尾拴着浸油的麻绳,绳头仍冒着青烟——他们是被活活烧死的曾家亲族,火舌舔舐时必然挣扎着扯动麻绳,让弩箭在亲人的惨嚎中穿透彼此的心脏。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她一边干呕,一边想:究竟是有多大的仇恨,才能用如此残忍的手段行虐杀之事?

  然而,当她看清不远处那道身影的脸时,她忽然明白,或许也并不一定是心中有仇怨,有些人甚至连心都没有——

  断壁残垣间,禹梦的软剑正割开最后一名曾家弟子的咽喉。

  她指甲蘸着血,被染得殷红,接着将身上的白衣撕下一块来,轻柔地放到那名弟子的掌心,用手包着他的手,攥紧了那块布料,仿佛许下余生的爱侣一般。接着,转身撞上了叶慈的森寒剑锋。

  “叶女侠来迟了。”禹梦并不意外,轻笑着,袖中甩出一截断簪,“不过这份大礼,孟盟主定会记你头功——”

  那支簪子,是曾念薇最喜欢的样式,不知多少次戴在头上,在叶慈眼前晃悠,喋喋不休地问她:“好看吗?”

  而如今,簪断,人……不知所踪。

  叶慈双目赤红,忽地暴起,抬剑朝禹梦劈去!

  她几乎已经失了理智,招式比平常还要乱,禹梦却似乎并不恋战,她也不接招,只是躲闪。

  她忽地靠近叶慈身侧,声音毒蛇一般钻进了她的耳朵里:“与其在这浪费时间,你不如去瞧瞧,那里面是什么?”

  她似有所指地看向兵器库最里面的房间。

  半掩的门后,隐隐传来一丝不祥的血腥味……

  曾安礼!

  第74章

  叶慈挥出一剑,将禹梦逼退数尺,接着身子一跃,进了那个房间。

  一个人影颓然地靠坐在地上,半身都是血,灰尘、血渍和汗水混在一起,让他那张曾成为无数茌宁闺秀梦中情人的清隽脸庞,几乎脏得看不出来是谁。

  叶慈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场景,小心翼翼地靠近他,心中想着——这要是一场梦该多好。

  然而,眼前修罗景象,终究不是梦。

  曾安礼瘫在血泊里,左臂齐肩而断,伤口仍不住往外汩汩流着鲜血。

  他听见动静,无力地抬起头,看见叶慈的脸时,眼神由防备、憎恨,变成愕然。

  想来,他前阵子也听说了叶慈擂台杀人的事情,或许也猜到了些原委,因此才明白,禹梦伪装白衣党屠戮兵器堂,最不该来的人,就是叶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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