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侯爷家傻儿子_灯乾【完结】(76)

  “这雪鸮砂如今有价无市,我们……我们说好了收了他的雪鸮砂以后,便不再提起他爹的事情,所以……所以不是我不想说,是实在不得不信守承诺啊,贵人!”

  叶慈墨眉微微一蹙,问:“那为何不把他剩下的雪鸮砂卖了,反而自己打成坠子?”

  这点雪鸮砂虽不值什么大钱,但是也够这老两口生活了,若是卖掉,也不至于这么一把年纪了还要下地干活。

  那老农颤颤巍巍地回答:“我们祖上都是世代居于此地的匠人,不知几代人,全靠着雪鸮砂吃饭,如今矿虽没了,但人却不能忘本,有的人愿意卖便卖,像我们这种,用最后几捧矿砂打制点首饰,不求赚多少钱,只求有个念想,往后子孙后代问起来,也好知道祖祖辈辈生于此长于此,靠着天神赐下的矿砂过了几百年的好日子。”

  “银矿已经没了,若这雪鸮砂打的坠子能一辈一辈地传上去,也算是种传承,做人啊,不能忘本!”

  叶慈听了,良久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继续问:“那年三当时是为何不继续留在十方派,反而回乡的?可是犯了什么错?”

  老农思考片刻,道:“这我便不知道了,大约是不忍看母亲孤苦伶仃一个人吧?”

  叶慈看他神色不似作伪,又问了年家的位置后,便告辞了。

  临走前,那老农喊住他们,叮嘱道:“贵人们若要去矿洞附近,可千万别晚上去。每到晚上,洞里都会有怪物作祟,从前便会时不时传出些怪异的声响。矿洞坍塌以后,天神降下惩罚,近几年来,那响声越发明显了。”

  叶慈和赵明予听了,对视一眼,便知道此番定少不了夜探矿洞这一出了。

  他们顺着老农所指的方向来到年家,敲了敲门,并没有人回应,但这屋子分明门窗紧闭,皆从内部反锁,不像是没人的样子。

  叶慈冲赵明予点点头,道:“看来这里没人,我们先去别处吧。”

  赵明予大声地说了句“好”,二人便离开了,还特意踩到路旁的枯枝败叶,弄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们假意离开,实则藏在不远处的老树下面,果然,没过一会儿,便看到那扇紧闭的窗户悄悄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

  里面的人应当是在透过缝隙观察外面,过了半晌,好似是确认外面没人了以后,才将反锁的门打开,而就在这个瞬间,赵明予从外面钳住门,叶慈则趁机一溜身,便挤进了屋里去。

  屋里的人见状,还以为是两个要对自己不利的暴徒,瞬间大声尖叫起来——只不过刚张开嘴,就被叶慈精准地捂住了。

  “无意冒犯,我们只是来查案的。”叶慈尽量柔声道。

  那人是个中年妇女,形容枯槁,瘦得皮包骨头,两个黑眼圈快掉到鼻子上了,神情甚是惊恐,她似乎见叶慈是个女子,才稍稍镇定下来,但整个人仍然惊魂未定,一双眼睛仿佛见了鬼一般,胸中更是一口气不上不下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赵明予听屋里没了声音,还以为叶慈已经搞定了,刚想进来,可那女子一见到他便再次吓得几欲大叫。

  于是赵明予又赶紧退了出去。

  “怎么回事啊?”他在门外微微提高音量问道。

  “不知道。”叶慈答道,“她似乎很怕男人,你先别进来了。”

  赵明予闷闷地“哦”了一声,道:“那我在门口等着。”

  叶慈这才看向面前这位似乎被岁月摧残得过了头的女子,她看着与年三有五分相似,想必应当是她的母亲。

  只是若细细算来,她应当是不过知天命之年的年纪,头发却已花白了,又身形佝偻,说是耄耋之年也有人信。

  若说她是因着丈夫当年闯出的祸事才变成这样的,叶慈觉得有些牵强,一是在出事之后,年三立刻便回了家,又将雪鸮砂分给了村民,村民们应当不至于像刚出事时一般仇视他们母子。

  二来,叶慈看年家屋内装潢,虽仍比普通人家要破旧许多,可比起这天银村中其他的房子,已经算是能住人的了,显然他们虽没跟着村民一起耕种药田,但生活得并不算差。

  三来……叶慈总觉得,她看见赵明予时的反应不太对劲,有些恐惧过头了,可赵明予按说从前与天银村、与年家应当都没什么交集,若是真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他也该千方百计阻挠自己查案才对,又怎么会如此轻易地让她看出破绽呢?

  除非……叶慈细细想来,觉得只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赵明予是男人。

  年三的母亲看到陌生男人的反应似乎有些过激了,这不太正常。

  第66章

  年母惊恐过了头,叶慈根本什么也没法问,见她嘴唇发白,身体不自觉地不停颤抖,又看到桌上有茶壶,她伸手一摸,还是温的,便先为她倒了杯温水喝。

  年母接过杯子,一双手仍在止不住地颤抖,险些把水洒出来,叶慈见状,用手覆在她的手外侧,帮她稳住杯子,这才顺利地将水喂到她嘴里。

  覆在手背的热源不断传来温暖,又喝了温水,暖了身体,年母这才冷静下来,却依旧两眼空洞无神,连与叶慈对视都不敢。

  “大娘,我叫叶慈,是年三的朋友,我不是坏人,他在茌宁遇到点事,托我回来看看您,您别害怕。”叶慈柔声细语道。

  年母抬起干瘪的眼皮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移开了目光。

  “年三让我帮他带样东西回去,大娘若不介意的话,我能随意看看吗?”她又问,依旧没得到什么回应。

  叶慈见她像一块木头似的,便也没有再问,兀自在屋中搜寻去了。

  叶慈推开年三卧房的木门时,霉味混着灰尘扑面而来。

  地板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尘,看着至少有六七天没人进出了。

  蛛网垂落的窗棂漏进几缕斜阳,正照在床底一双沾满干泥的破烂布鞋上。

  叶慈走过去,凑近了看,就能看到鞋帮裂口处卡着几粒碎石,在昏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叶慈轻轻将碎石扫进手帕中,翻过鞋子,又看到鞋底不仅有许多干泥,还有许多灰白色的纸灰,其中没烧尽的地方,依稀还能看出些黄色。

  叶慈在他房间中随手捡了个烛台,用尖钉一刮,那些干泥便簌簌而下,她又用烛台拨了拨那摊泥土和纸灰的混合物,几乎可以确定那些纸灰就是燃烧之后的纸钱。

  ——若是寻常写字的纸,在燃烧以后不会留下如此粗糙的灰烬,而纸钱一般因为是黄表纸所制,纸质粗糙,燃烧后反而会留下纸灰,更何况,叶慈在那些尚未来得及被燃烧完全的碎屑中,看到了一些红色朱砂的痕迹。

  可以料定,年三最近曾经给什么人烧过纸,并且或许中途出了什么意外,还没等那些纸钱被烧完便匆匆离开了。

  年三家里似乎没什么亲戚,否则也不会眼看着他们孤儿寡母落到如此境地,所以,叶慈猜测,他或许是给父亲烧纸去了,而地点,应当便是那个让他家破人亡的矿洞。

  当然,这一切都还要再去矿洞看看,才能下定论。

  年三的屋子里没几样家具,木板床藏不了东西,她便看向一旁一条腿断了一半的木头桌子。

  那桌子上有两个抽屉,掉漆的榆木抽屉卡涩难拉,叶慈使了些力气才将它拉出来,那抽屉里空荡荡的,只放着个描金盒子。

  那盒子看着做工精巧,一看便知道不属于年三,叶慈打开,只见里面放了两沓银票,一沓已经泛了黄,另一沓最上方那张墨迹犹新,上面印着:宝泰钱庄,纹银五百两。

  另一沓同样来自宝泰钱庄,从墨迹看来,已经有些旧了。

  叶慈分别记下两沓银票中各一张的编号,这才将银票放回去,又将描金盒子放回抽屉,这才走出去。

  秋末的天有些凉了,叶慈出去时,看到年母无意识地将手缩到袖子里,微微发着抖,她心下不忍,走过去拍拍年母的肩膀:“大娘别担心,年三在茌宁找了份活计,太忙了才顾不上回家,他托我告诉你,等过一阵儿,他就托人往家里送点炭火过来。”

  年母枯瘦的指尖颤巍巍抚过破旧草席上的刺,忽然神经质地攥住叶慈的腕骨,神色紧张地问:“三儿他,他是不是……是不是被那些人……”

  叶慈心中一紧,反手握住年母的手腕,问:“哪些人?”

  年母一慌张,便结结巴巴的:“我……我不知道……可上月回来时,他怀里揣着个描金匣子……我觉得不对劲,就问他……他说……他说什么来着……他说……”

  年母抱着头,好似怎么也想不起来,叶慈也不好在此时追问,她搂着她的肩膀安慰了几句,这才离开。

  赵明予怕叶慈出事,一直不远不近地等在附近,见她出来,马上凑上去问:“怎么样?”

  叶慈将发现的东西告诉赵明予,又给他看了自己从年三鞋底刮下来的碎石,赵明予道:“茌宁城里到时有个叫宝泰钱庄的地方,等回去以后查查。这些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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