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予起初还犹豫,怕这鬼村里的东西会不会不干净,后来看宋大姐自己也吃得津津有味,他自己又饿了快一天一夜了,便也就着稀饭吃了个半饱。
“大姐,你们这经常来我们这种外乡人吗?”叶慈咽下口中的东西,问道。
“我们这好山好水,又有地下泉,前些年的时候,几乎街上一般的人都是外面来的,不过这几年不知怎么的,倒是少了,少侠,你知道原因不?”宋大姐看过来,好像真的想寻个答案似的。
叶慈一噎,她在来的路上听祁昼说过,这地方从前曾吸引了不少游人,这些游人也为村子创造了巨大的收入,这想必也是宋大姐对他们如此热情的原因之一。
只不过……
叶慈沉吟片刻,并没有回答,而是问道:“大姐,昨晚村子里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声音?”
宋大姐抬起头,摇了摇头:“没有啊,昨晚很安静,我什么都没听见。”
叶慈心中一震,昨晚明明有活尸的低吼声,可她却说什么都没听见。
她继续问道:“那您可见过一名女子,身量瘦小,不会说话?”
宋大姐道:“没有,我们村没这号人。”
“那自从游人变少以后,村子里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
宋大姐皱着眉想了想,依旧摇头:“没有啊,村子里一切正常,和原来没什么变化。”
叶慈皱了皱眉,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正发愁,又听宋大姐道:“不过有一件事,也不知算不算是异常的事。”
“您说。”
“自从来村里游玩的人少了,村里头好多人就没了生计,不得不离开村子,去别的地方找活计,所以,村子里的人比原来少多*了。”宋大姐说着,叹了口气,接着又道,“不过最近倒是好一些了,村子里的人虽然还在走,但是也逐渐多了些新人,准备定居在我们这呢。”
叶慈越听越觉得诡异,不知怎么的,她想到在义庄碰见的碧渠村村民。
“或许一切都在好起来吧。”叶慈心不在焉地安慰道。
吃过饭后,二人告别了宋大姐,在村子里逛了逛,原想试着找到更多线索,然而,虽然村民们都如宋大姐一般热情好客,但无论他们问谁,得到的回答都是一样的——昨晚很安静,没见过青姐,村子里一切正常。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叶慈低声喃喃,眉头紧锁。
“这些村民……好像对昨晚的事情一无所知。”赵明予也附和道。
赵明予点了点头,目光凝重:“你说的惊梦,可能让人晚上变成活尸,白日里又与活人无异?”
叶慈摇了摇头:“据前辈和颜若说,活人若连续七天服用惊梦,便会变成施药者的傀儡,完全丧失自己的意识,只听施药者的命令,久而久之,不死不衰,成为一具没有知觉的行尸走肉,也就是我们说的活尸。”
她眼神暗了暗:“彻底成为活尸的人,药石难医,绝无返生的可能性。”
“那便奇怪了。”
二人趁着白天,又去了村口一趟,只见那浓雾仍未散去,若靠近了,便能听到其中隐隐传来不祥的低吼声。
——那些活尸仍然在树林里游荡,他们若想离开泉东村,只能另想办法。
叶慈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来泉东村游玩的江湖人大都有去无回了。
“我们现在怎么办?”赵明予问。
叶慈沉思片刻,道:“只能先找个地方暂住,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线索,之后再想办法了。”
他们随即朝着村里的客栈走去。
客栈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位老板娘坐在柜台后面,正低头绣着一方手帕。
叶慈走上前,微笑着问道:“老板娘,我们想在这里住几天,请问还有房间吗?”
老板娘抬起头,嗔怪道:“我可不是老板娘,我是这的老板。”
叶慈失笑,立刻改口道:“老板,劳烦问问,还有房间吗?”
“自然有。”老板站起来,好像随意地播了几下算盘,道,“三百两一晚。”
“三百两?”叶慈瞠目结舌,一时没控制住,喊了出来。
她的声音引来的其他的村民,纷纷对着客栈老板指指点点。
“又来了,好不容易来了两个外乡人,搞不好又要被裘寡妇吓跑了。”
“是啊,她开这客栈,一年到头开张不了几回,好容易遇上两个冤大头,可不得狠狠宰啊?”
裘寡妇听着这些闲言碎语,仿佛早习惯了似的,连眼珠子都没转一下,仍看着叶慈,好像在问她究竟住是不住。
第43章
叶慈在人群中看见了个熟悉的身影,是宋大姐,她走过去,问道:“宋大姐,这是怎么回事啊?”
宋大姐叹了口气:“少侠,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们村近些年总有人受不了村中清贫,外出打工经商去,这裘寡妇的相公,就在其中。”
“她相公还活着,又为什么叫她寡妇?”叶慈问道。
“这些出村的人,就没有回来的,逢年过节的,连个回来探亲的都没有,这跟死了有什么区别?也就是这裘寡妇,为着等她相公,开了这间客栈,只为了让她相公回来时,能第一时间找到她,你说这人痴不痴?乡亲们这是为了让她断了念想,才都叫她裘寡妇。”
“那她这客栈,一直都是这个价吗?”叶慈好奇地问。
宋大姐点了点头:“裘寡妇这生意,一年不开张,开张吃一年。”
赵明予闻言,也凑过来道:“江湖人中不乏有钱的青年才俊,尤其是敢到这来的,三百两对他们而言,数额也不算大。”
他话里好像意有所指,叶慈余光瞥见他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叶慈:“……”
那她叶慈是?
宋大姐走到裘寡妇跟前,问:“你还指望你那相公会回来啊?”
裘寡妇手底下绣帕子的动作不停,头也不抬地答道:“他会回来的。”
她答得很快,这个答案,她仿佛已经说过千万遍了。
叶慈沉默片刻,还是转头问宋大姐道:“我们昨天在村头那间屋子里凑合的一晚,不知……”
“那间啊,那间好像是……是老张家的吧?老张不在?”她疑惑道,似乎是不知道她口中老张的下落。
她身旁的人道:“估计是出门了,没事,你们愿意的话,住在那里也行,等老张回来我跟他说一声,他不会介意的。”
赵明予和叶慈对视一眼,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惊讶和疑惑。
那屋子看着至少得有三月半年的没人住了,这村里人竟然都不知道?
而且,不知为何,明明热情待客的村民们,此刻都沉默着,并没有人邀请叶慈和赵明予去自己那儿住。
细细想来,这村子里虽然白日看着安宁祥和,实际上却处处透着诡异。
比如,为什么离开泉东村的人都再也没有回来过?
为什么村民们似乎对村口的浓雾和其中活尸的吼叫声视若无睹?
为什么他们不会对自己所经历的这些事情产生疑惑?
还有,昨天晚上他们闹出那么大动静,为什么竟然没有一个人听到?
这些人仿佛都被下了某种指令一般,机械地、日复一日地生活,失去了常人该有的判断力,只知道自己是谁,只知道日复一日地生活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小村庄里。
这个想法甫一冒出来,叶慈便不寒而栗。
若是如此,这些人实际上与那些丧失了理智、只会攻击人的活尸本质上是一样的。
见她迟迟没个答复,赵明予直接将一袋银子放到了裘寡妇面前,直截了当地道:“先住一晚。”
叶慈大惊,忙将赵明予拉到一旁,道:“你疯了!”
赵明予故弄玄虚地点点头:“裘娘子十年如一日地等候丈夫回心转意,实乃我辈楷模,让我心有戚戚、感同身受啊!”
叶慈:“……”
这都让他代到了。
虽然有一瞬无语到了极致,但叶慈还是迅速地恢复了理智,拉着赵明予就走:“该省省该花花,别在这种地方乱花钱。”
赵明予一只胳膊被她拉着,另一只胳膊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泪:“原来妻管严是这种感觉,说实话还不错……”
叶慈立刻停下脚步:“谁是你的妻?”
赵明予无辜道:“你都管上我的钱了,还不是我的妻?”
叶慈立马松开手:“你爱怎么花怎么花吧。”
赵明予立刻找裘寡妇要了一间上房,转头冲叶慈笑了笑:“还要劳烦慈姑娘替我换药,我便只要一间房了。”
叶慈:“……”
她虽然并不情愿,但不得不承认,两个人分开睡两间房在泉东村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一是如赵明予所说,他的伤需要人照顾;二则是若晚上再次出现活尸,两个人在一起总比一个人待着要安全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