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侯爷家傻儿子_灯乾【完结】(38)

  “嗯。”赵明予道,“有劳嬷嬷了。”

  他说着,脚步愈加快,只是却不是在朝书房的方向走,而是内院。

  “侯爷。”仇嬷嬷出声提醒道,“您刚回来,还是先去更衣沐浴的好。”

  “没事,”赵明予神采飞扬地道,“她不会嫌弃我的。”

  仇嬷嬷:“……”

  她仍想说什么,二人却已到了院门口。

  赵明予推开门——

  空无一人,鸦雀无声。

  “你们先下去吧。”仇嬷嬷吩咐身后的丫鬟小厮道。

  “她出门了?”赵明予眼角仍带着笑意,回头问道。

  仇嬷嬷不答。

  赵明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神情一僵,问:“她人呢?”

  “她跑了。”

  赵明予额角一跳,像是生生忍下了什么,又问:“多久了?”

  “已有十日了。”

  “……为何不派人告诉我!”

  “若派人告诉你,你着急回府,怠慢了权贵,还没坐稳武安侯之位便处处树敌,还如何进行我们的复仇大计?”

  赵明予再没有了从前的风度,他用手重重摁着太阳穴,好像在忍耐着极大的痛苦,沉声道:“我要去找她。”

  “不行,你如今地位不稳,不宜多生事端。”

  “嬷嬷……”赵明予紧咬着牙关,“仇嬷嬷……”

  “我后来派侍卫去查过,她刚出府便被个强盗劫走了,否则当晚追出去的都是侯府精锐,不会抓不住她。被强盗掳走,现在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再说,你别忘了,我们只完成了复仇的第一步,我们要做的不仅是为你娘报酬,还要完成她……”

  “阮嬷嬷!”赵明予吼道。

  他双目赤红,似乎是下意识将这个称呼叫出了口,说罢连自己都愣了。

  仇嬷嬷许久没听到别人这么叫她了,乍一听到,只觉得无数被忘却的前尘往事忽然浮上心头,将她本已冷硬的心给搅乱了。

  “……罢了,你若真想好了,我也拦不住你。”她呆愣许久,半晌,才深深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似乎连背脊都佝偻了几分。

  赵明予并没有阻拦,他独自立在院子里,看着院中熟悉的一草一木,只觉得眼前似乎又浮现叶慈在其中练武嬉闹的场景。

  他在圆桌前的石凳上坐了下来,秋风拂过,吹落了一片枯叶,赵明予看着,却恍然未觉。

  天色转黑,月亮高挂又落下,直至晨光熹微,赵明予一直坐在那里,仿佛一座雕像,任外衫结了一层夜露也一动不动。

  此处离侯府围墙不远,街上的声音不时能传过来,直至晨光熹微时,不知哪家戏子忽然练起了嗓,咿咿呀呀地唱起了戏——

  “浮生事,苦海舟,荡去飘来不自由……(1)”

  那唱戏的只来得及唱这一句,便被侯府侍卫赶走了,但这一句戏腔却仿佛将赵明予从梦中惊醒了。

  他猛地站了起来,向外走去。

  “侯爷这是去哪?”有个小厮候在门口,见他出来,殷勤地问道。

  赵明予答非所问:“告诉仇嬷嬷,料理好府中事务,我要去找她。”

  那唱戏的刚被赶走,又换了个地方,重新扯着嗓子唱了起来,音调婉转哀怨,尾音拉得好像用指甲在墙上挠,让人心烦意乱的。

  “肯回首,是岸头,莫待风波坏了舟——”

  【作者有话说】

  (1)出自《无根树》

  四时别家庙

  第31章

  “肯回首,是岸头,莫待风波坏了舟——”

  百转千回的戏腔乘着风声飘到叶慈耳朵里,这戏词似乎有些难度,戏子唱到最后一个字时破了音,一个音劈成了两半,一半被咽回肚子里,另一半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凄厉老二胡,窜天猴一样炸在了叶慈耳朵里,刺得她缩了缩脖子。

  祁昼将她拦腰扛在肩上,感受到她的动作,像是有心逗一逗她,说:“最近这出戏在北边可流行了,到处都在唱,这不,连这学艺不精的都非要来掺和上一脚,可不得闹个笑话。”

  “前辈,你们缁带教平时都这么闲的吗?”叶慈真心发问。

  “什么?你问这出戏到底讲的什么?”

  叶慈:“……”

  试问这两句话哪怕有一个字发音相似呢?

  祁昼却根本不理会她的无语,只是自顾自地问道:“你可知道大允朝开国皇帝在起义之前是做什么的?”

  叶慈摇摇头。

  祁昼虽没看到她的动作却好像预料到了她的回答,小声说了一句:“我就知道那个大老粗肯定不会给你讲这些。”

  他边说边运起轻功,鞋底踏过石子路,响起一阵窸窣声,叶慈没听清,问:“前辈说什么?”

  “没什么。”祁昼也没给她追问的机会,继续说道:“这太祖皇帝生在中原与楚狄的交界之处,那时中原国力式微,整日受北方外族侵扰,受苦最多的,便是边境的百姓。那时的太祖皇帝并非天潢贵胄,只是个普通农民,唯一特殊之处,便是有一家传健身武功。”

  “他最初只是与自己家里人一起练,后来有村民自发加入,他也不吝啬,于是这些练武强身的人逐渐壮大,成了一支自卫军,那时前朝朝廷懦弱昏庸,根本无法保护百姓,他便干脆揭竿而起,自立为王,改号为‘允’,先是将楚狄族打回了老巢,又逐步南下,覆灭前朝,建立了新朝。”

  “战事持续了十余年,打到最后,兵马皆疲,太祖皇帝不得不向各路人马借兵,为巩固统治,这些人在开国后全部被赐国姓‘刘’,只留下武安侯这一支为异姓侯,只因武安侯受皇命监察武林,而武林本就由百家百姓组成,不是朝廷的一言堂。”祁昼说完,颇有些调笑地拍了拍叶慈的屁|股,“说起来你这夫家的祖宗,倒还有几分血性。”

  叶慈不满他口中的“夫家”二字,气愤地挣扎两下,徒劳,又不知该怎么还嘴,只好愤恨地去掐祁昼腰间软肉,只是手刚伸出去,这人却好像背后长了眼睛,准确地一把抓住她作乱的手,道:“老实点。”

  “呸。”叶慈啐道,“为老不尊。”

  先前与赵明予一起在茅屋后的山坡下撞见祁昼时,叶慈便发现这人格外无法忍受别人说他“老”,于是刚被劫走时便总是用这个字眼激他,谁料这些时日下来,却不见他发作一次,叶慈的胆子便越发大了,不时便会用各种带“老”的词语刺他一刺。

  祁昼果然不以为意,继续说:“这赵家祖上是开国功臣,原是江湖人,见民生多艰就参了军,因着剑法超群,可于百里外取贼将首级,不过一年便一路升迁到了将领。等到开国后局势稳定下来,不再需要打仗,他又不习惯朝堂规矩,且与江湖人多有联系,太祖皇帝便设立武安侯,命其管理江湖人。”

  “说起来,这赵家选拔袭爵人选的规矩也是新奇得很,不看嫡庶,无分长幼,只看功夫,赵渊身为庶子,当时便是这么当上的武安侯。只不过到了你夫君这一代,除了他也没别的人选了。”

  叶慈闻言,只觉得祁昼似乎对这些江湖往事知之甚多,便试探问道:“前辈,当年武安侯府被灭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知道吗?”

  “……”祁昼蓦地闭了嘴,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半晌才反问道,“江湖上都说是前盟主阮流逸走火入魔灭了赵家满门,你信吗?”

  叶慈迟疑道:“虽然大家都这么说,但仔细推敲,总觉得其中有许多疑点……”

  不知怎的,叶慈觉得祁昼闻言,心情似乎又好了起来:“嗯,再过些时日,你会知道的。”

  叶慈听得满头雾水:“前辈所言何意?”

  祁昼却不肯再说了,脚下运着轻功的步伐也慢了起来,叶慈环顾四周,只见祁昼落在了一处屋顶,屋旁的街上到处挂满了红绸,屋栏上倚着许多穿红戴绿的莺燕们,整条街都衣香鬓影。

  叶慈脸腾地一下红了:“这是花街!”

  楼下的窑姐儿听见屋顶上的动静,回头看过来,却似乎并不惊讶,大概是见惯了随性洒脱的江湖儿女,甚至还冲他们挥了下手绢,媚眼如丝地看过来:“哟,又来了两个武林人,可别把屋**塌了。”

  叶慈的耳根都红透了,祁昼见状,一个闪身挡在她前面,道:“不劳费心了。”

  楼下又传来一声调戏:“小郎君长得倒是俊俏,不知有没有兴致……”

  她话未说完,祁昼已经再次扛起叶慈,脚下一踏,身子便腾空了。

  “走这么急干嘛啊……”窑姐儿的声音渐小,后面的话逐渐听不清了。

  叶慈咬牙切齿地问:“你带我来这干嘛?”

  祁昼这些时日带她漫无目的地辗转各地,不仅没有对她不利,还在各个方面都对她多有照顾,叶慈也渐渐放下心防,却没想到这人居然带她来这种不正经的地方?!

  祁昼调笑的声音顺着风传来:“你想哪去了?你刚不是说好奇那出戏讲的什么?我这不是带你来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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