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发没大没小了。”叶慈瞪她一眼,耳根却不争气地红了。
她打开门,果然看到赵明予正立在门外,像只嗷嗷待哺的小动物,见到叶慈,眼睛忽地亮了。
他因常年练武,宽肩窄腰,背脊也挺得很直,乌发依然束成马尾,乍一眼看去,不像金尊玉贵的小公子,反倒像个风流倜傥的俊俏侠客。
只是——
叶慈意外地发现,他今日竟然没穿金色,反而穿了一身蓝色。她看看对方,又看看自己,有些进退维谷。
赵明予也发现了这一点:“娘子,你怎么……”
而不等她说完,外头便有丫鬟来报:“世子,夫人,曾家的公子小姐到了,已在前厅候着了。”
叶慈不好意思让客人多等,便心一横,道:“算了,再不走便来不及了。”
说罢,便与赵明予一同去了前厅。
“叶姐姐,明予哥哥!”曾念薇见了他们,便热情地打招呼,待她看清二人的装束,打招呼的手便停在半空——
“咦?”她冲上前来,先围着叶慈转了一圈,又围着赵明予转了一圈,“你你你们!你们不是也像最近流行的话本子一样,夫妻互换躯体了吧?”
曾安礼原本正在一旁摇着扇子,闻言收起折扇,一扇子敲在曾念薇头顶:“说什么浑话呢。”
他虽这样说,但眼神里也带着几分讶异与笑意。
叶慈被这二人的大惊小怪弄得更不好意思了,故作镇定道:“不过是偶尔换换风格……”
曾念薇恍然大悟:“我知道了,这便是坊间最近最流行的‘夫妻互换衣橱’对吧……”
她没说完,就被曾安礼忍无可忍地捂住了嘴:“天快黑了,我们快出发吧。”
叶慈忙不迭地答应。
茌宁城今晚的街上人比往常都多,几乎每家每户的人都出了门,更有不少从外地慕名而来的云游侠客,想要见识见识茌原灯会的盛况。
叶慈和曾念薇走在前面,赵明予和曾安礼则走在两人后面,他二人今日都穿了蓝色,气氛一时之间有些诡异。
“可恶……本来是想和娘子穿同色的……”赵明予咬牙切齿地说。
曾安礼也是费劲力气才堪堪维持住脸上的微笑:“你怎么不事先问清楚……”
赵明予一听更郁闷了:“我倒是想问……”
“你们俩聊什么呢!”曾念薇回过头来,兴奋地说,“我和叶姐姐去那个摊位看看!”
说罢,拉着叶慈便跑到一个卖珠钗首饰的摊位前,饶有兴致地挑选起来。
曾安礼凑到叶慈跟前:“念薇她还是第一次跟同龄朋友来逛灯会,难免有些兴奋,叶姑娘别见怪。”
叶慈笑了笑,回道:“自然不会,我也是第一次来逛灯会,说起来,念薇妹妹别觉得我没见过世面才好。”
“好了好了别理我哥了,快,叶姐姐看看,这两个哪个好看?”
“这个桂花的看着明艳,紫薇则小巧活泼,两个都好。”叶慈看着两个钗子,认真答道。
“嗯……”曾念薇犹豫片刻,便做了决定,“那我便买这个紫薇的,另一个桂花的,我看倒是很适合叶姐姐,就让明予哥哥买给你吧!”
她笑着将钗子举到叶慈头上比了比:“你看好看吗,明予哥哥?”
“我娘子当然怎样都好看。”赵明予爽快地掏出一两银子,递给小贩,财大气粗地说,“不用找了。”
小贩千恩万谢地将桂花钗子递给他,赵明予接过,说:“娘子,我替你戴上如何?”
叶慈笑了笑,默许了。
赵明予替他簪上,又赞了一句:“真好看!”
“叶姐姐,那个泥人儿也好可爱啊!”叶慈还没来得及回应,便又被曾念薇拉走了。
“咦,这小泥人儿做得真精巧。”叶慈看着推车上各色的小泥娃娃,由衷地赞叹道,但她还没来得及细看,便又被曾念薇拉去玩套圈了,曾安礼颇为无奈地跟在二人屁|股后面,在街上各个小摊之间乱窜。
“叶姐姐,这个颜色的胭脂适合你。”曾念薇拈起一抹浅粉色点在叶慈唇间,“这颜色显得俏皮,又不喧宾夺主,真好看!你说是不是,明予哥哥?咦?明予哥哥呢?”
叶慈也看向身后,发现刚才还与曾安礼并肩而行的赵明予不知什么时候竟然不见了身影。
“糟了。”曾安礼道,“莫不是走失了。”
“这下可不好了!”曾念薇也慌了神,“这灯会上这么多人,明予哥哥会不会是被人流冲走,找不到我们了,这可怎么办啊?”
赵明予心智不全,若是走失还好,至少这茌宁城中百姓对他也有几分脸熟,但若是被什么心怀叵测的人骗了,那麻烦可就大了。
叶慈强行稳住心神,道:“不慌,我们顺着来路分头找找,若找到便带到此处等候,若找不到,一个时辰后,也要在此处集|合,如何?”
曾家兄妹纷纷点头同意,各自去找人了。
而在三人不知道的角落,隔着灯火通明的街市,赵明予立在一隅黑暗中,他眼神阴狠,接过了面前黑衣人递来的字条,上面只有短短六个字——
“今夜,侯府,临渊。”
赵明予颇为意外地挑眉问道:“这是仇嬷嬷的意思?”
黑衣人从黑暗中一闪身,便到了灯光下,正是赵明予身边小厮单义,他点点头。
赵明予见他点头,沉声道:“知道了。”
黑衣人闻言,身形一晃,便没了踪影,显然有极高的轻功傍身。
赵明予见他离去,才重新走进灯火通明处,一队敲锣打鼓的戏班子刚巧路过,他听到锣鼓声,有些不耐烦地皱皱眉,下一秒,便恢复了平素痴傻的模样,左顾右盼一阵,看到方才得了叶慈夸赞的泥人摊子,抬脚向那摊子走了过去。
与此同时,茌宁城外一家小客栈中。
与茌宁城内的热闹繁华不同,这家小客栈里有些冷清,大概是客人全都进城去参加灯会的缘故。月光照下来,便能看到客栈院子里的桌椅都已残破,可见若非是有灯会,这小客栈平常也不会有人来住店。
小二将牛肉和酒菜端进客房,心想这地方经年累月也没人路过,却没想到这人竟然在这住了一月有余,一开始以为他是来看灯会的,谁知道今日灯会,这人也不出门,不是冤大头是什么。
房门打开,却只露了很小一条缝,可若是叶慈在这,便能认出,这人便是将她养在身边十余年的樵夫,乔二。
他此刻剃了络腮胡子,又将一头乱发梳起,竟好像变了个人似的,连眼神都比从前锐利许多,斜斜乜了一眼那小二,便将他吓得退后几步。
乔二接过放着酒菜的盘子,便一把将门关上,他看着远方茌宁城中的热闹灯火,喃喃道:“安生日子到头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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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叶慈找到赵明予的时候,他正专心致志地盯着买泥人儿的小贩。
那小贩手巧得很,三两下便将一团泥巴捏成了两个小人儿形状,赵明予张张嘴,似乎是在描述什么,那人手下也跟着动,顷刻间,两个活灵活现的小人儿便出现在他手中。
其中一个头发束成马尾,身着金衣,是个男子;另一个则头发披下,身穿水蓝色外衫,是个水灵的女子。
他接过两个泥人儿,似乎很满意似的,将两个泥娃娃看了又看,上下端详了一遍,才付钱离开。
然而他刚走几步,便被人重重撞了下肩膀,不仅泥人儿掉在了地上,连钱袋子也掉了。
还不等他捡,已经有一双手抢在前面将钱袋捡了起来,还一脚踩掉了泥人儿的半个肩膀。
“你!”赵明予猛地抬起头,眼前是一个布衣打扮的男人,浑身上下透着混不吝的气质,像是个街头混混。
那人上下打量赵明予,又意有所指地看看他身后,挑衅道:“哟,这是哪家的小少爷,怎么身旁也没个随从。”
“把钱袋还给我!”赵明予出来时并未佩剑,此刻两手空空,只能故作凶狠地威胁。
叶慈见状,一个箭步上前,直接从后面踹出一脚,把那个混混踢得人仰马翻。
“你知道自己面前的是什么人吗?”她居高临下地问。
那混混挨了一脚,揉着屁|股龇牙咧嘴地骂道:“你个臭娘们,什么东西,敢踹老子?”
说着,他站起来,抬手就要打叶慈。
赵明予抬手想挡,叶慈却比他更快,抬脚便扫他侧腰,又一拳劈在颈侧,以攻代守,两招便打得这混混眼冒金星。
“他可是武安侯世子,抢别人钱袋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惹不惹得起。”叶慈冷冷道,“今夜之后,你若还想活着,便趁早滚出茌宁。”
“我们走。”她说完,拉起赵明予便要走,赵明予却停在原地。
“怎么了?”
他看看地上不知什么时候被踩得稀烂的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