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怕他们遇到危险,还是害怕他们上去后,在茅草屋里发现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
“前辈,若有话想说,何不出来一见,为什么要用这种鬼鬼祟祟的方式?”
叶慈试图激怒他,对方也并不上套,依旧不动如山。
她没了办法,只剩下最后一招。
“小石榴。”她悄悄戳戳赵明予的后腰,“一会儿我喊一二三,你就往我们来的方向跑,下山去找救兵,听到没有。”
“那你呢?”叶慈觉得赵明予似乎明白此刻的危急情况又好像并不明白,依然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瞧她。
“这人不会把我们都放走的。”她信口胡诌,“我不会武功,他也没有要伤害我的意思,我留在这吸引他的注意力,不会怎样。”
赵明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煞有介事道:“好,娘子,那我走了,你一定要保全自己,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就当鳏夫啊!”
叶慈失笑:“你这是从哪个戏本子里学的。”
说罢,轻轻推了他一把:“一,二,三!”
她话音刚落,赵明予果然如离弦之箭,向山下飞身而去,叶慈也作势重整步伐,继续上山。
然而她刚腾身而上,却感到自己的后心被硬物击中,接着便失去平衡,向另一侧摔去。
身后的赵明予也是一样的情况,他“哎哟”一声,大喊道:“前辈,你怎么用石头打人啊!”
他话音刚落,便又吃痛地叫了好几声,像是被击中了很多下,叶慈突然觉得,这人怕不是和赵明予有私仇吧?
她这样想着,脚下下意识想找个落脚点,却踩了个空——
下面是个陡坡!
叶慈毕竟刚学会蝉步,方才又走了神,竟然一时失足从坡上摔了下去!
她下意识想抓住什么东西,赵明予便一齐摔了下来,正好撞在她手里。
“娘子,你别抓我腰带!哎哟,怎么又打我!”赵明予虽然这样喊着,但是身体还是将叶慈圈在了怀里。
这陡坡上山石甚多,平素人迹罕至,连野草也割人,叶慈听到赵明予闷哼几下,便没了声响。
她自己背上不知砸到了什么石头上,一阵剧痛袭来,眼前一黑,但是这巨石也为二人施加了一个阻力,让他们在落地之前便减缓了下落的速度,否则摔断几根骨头都是小事。
赵明予好似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死死地压在她身上。叶慈小幅度地挣扎几下,却最终也敌不过强烈的眩晕感,晕了过去。
失去意识之前,她似乎模模糊糊地看到两个身影飞身停在他们二人身前,用不大不小的声音交谈着。
“山鬼,你做的也太过了。”
“原本不想这样,只是她若上去看到……此后定要追查,我知道这丫头的性子。”
“是啊,其实原本等到烧干净就行了,谁知道这丫头竟然学会了蝉步,这天赋,还真是随了……”
“行了。不过没想到侯府这小子还算有点良心,倒是不像他那个狼心狗肺的爹。”
……
“娘子,娘子!”
叶慈感觉什么人正抓着她的肩膀使劲晃动,她想睁开眼,却使不上力气。
“娘子!”那人晃得更厉害了,叶慈感到一阵恶心。
“别晃了……”她忍着呕吐的欲望,气若游丝地说。
“娘子!你终于行了。”赵明予明黄色的外袍上沾满了泥土,一向白净的脸上也黑一块白一块的,脸颊上似乎还有泪痕。
他见叶慈行了,一把将人抱紧怀里:“我还以为你死了……”
说着,便又哭了起来。
叶慈被他抱得喘不过气,用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先放开自己,却听到他倒吸一口凉气。
叶慈看向自己的手,发现自己的手上全是血迹,但她并没有感觉到丝毫疼痛,这是谁的血已经不言而喻。
“你受伤了!”叶慈连忙推开他,用手撑着身体坐起来。
赵明予背后的衣服几乎全烂了,没有一块好布,裸|露的皮肤也全都血肉模糊。
“娘子,我不疼。”
这伤若不及时处理只怕会更严重,叶慈试着用手帮他将已经与糜烂的血肉黏在一起的烂布挪开,却听到一阵抽气声。
“这叫不疼?”叶慈又心疼又愧疚,她清楚地记得滚下山坡时是赵明予抱住了她,自己才不至于受太重的伤。
“你这伤要快些治,要是感染了就麻烦了。”叶慈说着,环顾四周,却发现这附近的环境她几乎从未见过。
“糟了。”她小声喃喃。
她记得这个山坡,从前小时候,乔二怕她在山上疯玩时会不小心掉下去,便吓唬她说这下面有老虎,于是叶慈一次都没下来过。后来长大了,她一心只想下山玩,便忘了还有这一处地方的存在。
也就是说,虽然她在山上生活近十载,却也从未涉足过此地。
她抬眼看看二人失足滚下*来的地方,上面山石嶙峋,凭叶慈的身手是绝对不可能爬上去的,而赵明予如今伤着,腿脚虽然还好着,但若想爬上这山坡,也不能不说是天方夜谭。
叶慈看看即将西沉的太阳,说:“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歇息为好。”
赵明予赞同地点点头,朝不远处一指:“娘子,那里有个山洞。”
第9章
二人互相搀扶着,缓慢地挪动到了山洞中。
山洞中杂草丛生,不像是有动物活动过的痕迹,于是叶慈便安心地将赵明予安置在了这里。
这附近应该有条河,叶慈记得她从前从山上往下看的时候曾经看到过。
“你的伤口需要清理,我去找找有没有水。”叶慈说,她想了想,掀开裙子,干净利落地从干净的里衣上撕下一块布。
赵明予的目光原本一直追随着她,此刻却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慌忙看向了别处。
叶慈却恍然未觉,她交代道:“你在这别乱跑,我马上就回来。”
赵明予乖巧地点点头,“嗯”了一声,目光一直追随着叶慈远去。
直到走在去打水的路上,叶慈紧绷的神经才稍有些舒缓,她开始思考今天发生的事情。
山上茅屋处的火光已歇,山上的野兽时不时惊飞一群鸟雀,这景象叶慈看过千万遍。
山上很平静,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场火起得诡异,明明来势汹汹,却只烧了茅屋,没烧到其他地方,就像是人为干预的。
不知怎么的,叶慈总觉得,乔二和祁涟应该还活着。
她用干净的溪水浸湿了从她里衣上撕下来的碎布,又捡了些干树枝,等回到山洞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她担心赵明予一个人会不会遭遇什么危险,那样金尊玉贵的一个小少爷,要真出了什么意外,她可赔不起。
她这样想着,离山洞越来越近,却隐约看到了点点亮光。
她起初以为是有人在那儿生了火,可仔细看去,却发现那亮光星星点点的,不像火光。
那是萤火。
莹黄色的光亮明明灭灭,如同星子落入人间。
不知怎么的,那些萤火虫聚在洞口,像是在为赵明予照明一般。
叶慈情不自禁地停在原地,有些不忍心打扰这副景象。
萤火虫是亮的,赵明予的眸子也是亮的,在一片莹莹中,他竟真像个拿金子做的人。
一只小虫或许是把他当成了石头,大胆地落在了他的鼻头上,他像是怕动作太重会将这小东西惊飞,但又实在好奇,便伸出食指去,想要触碰那只发着光的小虫。
然而不等他触碰到那只萤火虫,却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点点星火霎那间四散而逃,赵明予还想阻止,“诶”了一声向外看去,刚好看到了立在洞外的叶慈。
他颇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娘子。”
叶慈“嗯”了一声,这才迈步走了进去。
好在她从前就生活在山里,虽然没有过露宿荒郊野岭的经历,但是生火还是会的。
赵明予是金尊玉贵的小少爷,在这派不上什么用场,而叶慈却如野草,生生不息,在哪都能活。
生好火后,叶慈亮亮手中打湿的布条,说:“把衣服脱了,我替你清理伤口。”
“娘子,这不好吧……”赵明予却突然忸怩起来,“荒郊野岭,孤男寡女的……”
叶慈又重复一遍,命令道:“脱衣服!”
赵明予好像愣了一瞬:“没想到娘子这么霸道……”
叶慈面色微微一窘,轻咳一声:“好啦,快把上衣脱了,你的伤口需要赶快处理才行。”
赵明予定定地看了叶慈半晌,才终于转过身去,脱掉了上衣。
他背上蜿蜒数道血痕,到处都是淤青和擦伤,叶慈看着那些狰狞的伤口,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那样快的滚落,以血肉之躯撞上嶙峋山石,不知道该有多疼,赵明予虽然是孩童心智,竟然也能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