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侯爷家傻儿子_灯乾【完结】(108)

  回去的路上二人仍如来时一般沉默,叶慈想,自己往后在梵净寺养伤的时日应当不会短,还要仰仗这位慧明师傅照拂,便主动挑起话头,道:“小师傅,我听努既说,你也刚入梵净寺不久,那你之前是做什么的?在别处礼佛吗?”

  慧明动作一僵,甚至同手同脚地走了一步,道:“浪迹江湖罢了。”

  “唔……”叶慈觉得,这梵净寺里的和尚还真是一个比一个难说话。

  第95章

  “对了!”叶慈忽然又想起什么,问,“不知小师傅可否告知我,慧念师傅今日的行程?”

  慧明眉头一皱:“你要做什么?”

  叶慈“嘿嘿一笑”,没答话。

  “你要帮努既?”慧明又问。

  “是啊。”叶慈本也没想瞒着他,直接爽快地承认了。

  “你可知,慧念是出家人?”慧明神情严肃地问道。

  “我自然知道。”她又不瞎,自然能看见偌大的一个光头。

  “你既知道,还……”他似乎对叶慈的行为感到非常费解,接着,又习惯了似的无奈道,“出家人,色便是第一戒。”

  奇怪,他所表现出来的这种无奈,为什么竟会让自己有种,二人非常熟稔的错觉呢?叶慈想。

  不过,她并未深思,而是答道:“我自然知道,但努既只是想约他见面,又不想做什么……不轨之事。”

  “你……”慧明若非仍有出家人的涵养,此刻估计都要破口大骂了。

  “拜托了,小师傅。”叶慈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看他。

  慧明飞快地收回目光,仿佛看见的不是叶慈,而是什么魔障,飞快地嘟囔了一串文字:“子时三刻,慧念惯常在药师殿守夜……”

  接着,生怕叶慈再问似的,义正言辞道:“我只说这一遍。”

  只可惜叶慈耳力绝佳,把他说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一边脚步轻快地步入梵净寺大门,一边回身道:“我知道了,子时三刻,药师殿!”

  说罢,便钻进了大门。

  慧明眸光一闪,立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半晌,赎罪似的念了句佛偈,这才进了寺。

  亥时末,努既拎着食盒,偷偷摸摸地摸进了药师殿。

  据慧明所说,慧念每日子时三刻会在此守夜,她早来了三刻多,想将自己亲手做的点心留在这里。

  若慧念知道这点心是自己亲手做的,他定然不会吃,但她若是偷偷把食盒留在这,慧念不知道这是她送来的,自然也就会欣然收下了——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将近子时的药师殿浸在靛蓝夜色里,琉璃窗滤进来的月光被迦楼罗的纹样绞碎,斑驳如雪片落在青砖地。努既赤足点过砖缝,鲛绡裙摆扫过立灯时,伽罗蛇突然在她腕间绷紧——

  灯台底座被裙摆扫得一晃,没接住红烛上滴下的滚烫蜡油,那蜡油反倒恰好滴在努既的虎口。她吃痛抽手,不小心碰到了立灯上的铜柱,那立灯立刻摇晃着砸向药师佛前的紫铜香炉,香炉后放着一层白纱,若立灯真倒了,今夜的药师殿非失火不可!

  伽罗有灵性,见状亦发出紧张的嘶鸣,勒紧努既的腕骨借力腾空,想带她离开这个地方,却见一道灰影从经幡后闪出!

  千钧一发之际,慧念托住灯柱,僧袍广袖卷住泼洒的蜡油。麻布料子登时被烫出一道灼痕焦香,不料烧焦的气味混着和尚身上的檀香直往努既鼻子里钻。

  “小和尚!”她攥着被灼红的手背,泪珠要坠不坠,“疼死了……”

  慧念的眉毛似乎微微一蹙,道:“佛前莫打诳语。”

  努既眨眨眼,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似乎是不让自己在佛前说“死”这个字。

  “施主不该擅闯药师殿。”慧念的目光掠过她泛红的手背,似乎是在检查那伤要不要紧,“这次我便当作没看见,若有下次,我会禀告住持。”

  努既回忆起方才慧念托住灯柱时,指节擦过她手背的触感,忽然耳尖发烫,缩回手藏进裙褶:“你……那你下次也当做没看见好不好?”

  话音未落,伽罗突然窜上慧念肩头,蛇尾卷走他襟口沾的蜡泪,献宝似的捧到她眼前。

  努既这才注意到,方才情况紧急,慧念为了扶住立灯,竟然任由热蜡在自己胸口处烫了个大洞,此刻透过衣服上的洞,她可以清晰地看到从洞中透出来的白嫩皮肤与肌肉线条。

  她奖励似的摸摸小蛇的脑袋:“好伽罗。”

  慧念显然也是刚刚意识到这一点,白净的脸瞬间红了。

  “你们中原有句话叫,灯下看美人,”努既晃着另一只没被烫红的手,看月光透过琉璃窗,把慧念的睫毛染成碎金色,“我看灯下看和尚更妙——至少和尚不会骂我登徒子!”

  慧念窘迫地红了脸,嘴唇翕动,或许是“登徒子”三个字已经到嘴边了,又因着努既的这句话被他生生吞了回去,撂下一句“贫僧去更衣”便落荒而逃。

  “伽罗,快,该你出马了!”见慧念离开,努既悄悄对腕间的小蛇说道。

  冷血动物的鳞片摩擦过青砖地,没发出半点声音。小和尚在后堂慌忙更衣,没瞧见伽罗蛇悄无声息地用尾巴卷走了他誊抄的半卷《心经》。

  努既见小蛇得手,狡黠地眨眨眼,道:“我们走。”

  待和尚意识到不对,追到庭院时,漫天星河泼洒在琉璃穹顶,努既赤足踩在屋脊上,鲛绡裙摆缀着的碎晶石,几乎与星辉同烁。

  “每夷传说,沙漠每颗星都是战死者的眼睛。”她掀开食盒,拍拍自己身侧,“小和尚,来陪我看星星。”

  慧念合掌后退半步:“努既施主,请将《心经》还予贫僧。”

  “咳咳……观星,有助于参禅。”努既煞有介事道,手中誊抄的《心经》被风掀起一页,她念出上面的句子,“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这是什么意思呀,小和尚?”

  小和尚急得耳尖通红,又重复了一遍:“努既施主,请将《心经》还予贫僧。”

  “你陪我观星,我便还给你,如何?”

  慧念咬咬牙,跃上屋顶,盘腿坐下,与努既之间的距离,大概有一条银河那么宽。

  努既不满地撇撇嘴,站起来,紧挨着慧念坐下。

  慧念又挪开,努既又贴上,如此往复不知多少次,慧念已经到了房顶边缘,努既再次贴过来,见他无路可逃,满意地勾勾嘴角。

  漫天星河,皎若琉璃,盛着斯年流水。

  努既悄悄敲了敲房顶的琉璃瓦片,声音透过屋顶,传到了屋内叶慈的耳朵里。

  她正蹲在琉璃穹顶下屋内的角落里,腕间千钧剑鞘卡着机关。听到信号,她用剑锋轻挑殿角铜铃,瞬间便惊起百只萤火虫!

  “快看!”努既惊呼。

  千万只萤火虫被同时放飞,因着离得近,竟然比天上的星子看着还亮,不知为何,小虫振翅时,还会洒下洒下星屑似的荧光。

  ——那是叶慈在虫腹皆涂了磷粉。

  努既生在大漠,鲜少见到萤火虫这种生物,更别说是这么多一起出现了,她兴奋得整个人的眼睛都亮了,专注地盯着眼前的荧光雨,却没看到,身侧的人正在看她。

  她来自大漠,却忘了,慧念来自中原,萤火虫于他来说,并不稀奇,稀奇的另有其人。

  然而,她正兴奋,明亮的夜空却忽然暗了,乌云吞没了银河,雨滴穿透琉璃瓦的刹那,伽罗蛇突然竖起蛇鳞。

  “糟了。”她看着忽然倾盆而下的雨,苦笑了一下。

  大漠几乎无雨,谁又能料到,一年到头都下不了几次的雨,竟在今夜落了。

  努既更是被大雨淋了个正着。

  “哎呀!”她喊道,然而,还不等她说什么,慧念的僧袍已经兜头罩下。

  努既一愣,二人离得极近,她甚至从未和任何男子离得这么近过,近到甚至能透过他身上混着焦蜡味的檀香,闻到那股清新的皂角味。

  努既不自觉地红了脸。

  “经卷怕潮。”慧念隔着麻布料子闷声道,手臂虚环着,若非并没碰到努既分毫,看起来简直像是在拥抱着她一般。

  雨点砸在袈裟上溅起细雾,蛇随主人,伽罗竟趁机钻入他襟口取暖,蛇尾扫过锁骨。

  慧念感受到那抹冰凉的触感,猛地僵住:“努既施主……”

  努既这会儿反倒不害羞了,她趁机凑近,一双眼紧盯着他:“伽罗说你心跳得比梵钟还快。”

  她隔着湿透的僧衣贴上他胸膛:“经书湿透算什么?有些东西……”

  她话音未落,慧念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一般,忽地站起来,跃下屋顶,不一会儿便没了人影。

  “喂!”努既冲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喊,“你的经书不要啦!”

  回答她的,只有雨幕下渐行渐远的背影。

  九头蛇缠绕着佛莲,在星子闪烁的雨夜,悄然吐出了冰凉的信子。

  努既翻下屋顶,刚进屋,骤雨忽歇,她正擦拭着被雨水沾湿的发尾,抱怨道:“还真是不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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