钰莹还在犹豫，该不该上前打招呼。毕竟佟佳氏身边的宫女，四阿哥的太监还有照顾八阿哥的嬷嬷们，乌泱泱一群人，将红蕊亭围了一圈。
那边佟佳氏却骤然出声，语气里带着不耐烦，“还要在那边看多久，莫非上次抄的宫规都忘了不成？”
钰莹瞬间感到一阵窘迫和尴尬涌上心头。佟佳氏是什么时候就发现了自己的？亏她还心存侥幸地想要趁着佟佳氏没注意到她悄悄溜走呢。
现在看来这个想法算是破灭了。
钰莹往身旁一瞥，看见魏珠还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好歹康熙的人还在，佟佳氏总不能太刁难她。
钰莹领着自己人走了过去，两方人马会面，互相行了礼。
“瑾嫔如今可真是架子大，这身边伺候的人可都快赶上本宫了。本宫远远瞧着，还以为这是哪位娘娘呢。”
佟佳氏一开口就是酸言酸语。
她看着钰莹身上穿着的，头上戴着的，全都是超了嫔位的规格，没有一处是合规矩的。表哥竟然也任由她就这样穿出来招摇过市。
钰莹可不知道佟佳氏心里在嘀嘀咕咕什么，她用的这些东西，都是康熙准备的。而她认为，康熙既然给她了，那她自然要换着花样都穿出来戴出来，总不能收在库房蒙尘吧？
至于有没有越级，她还真不知道，她本就对这些规矩一知半解，更何况她身边的人都不是多嘴的性子，也同她一样，认为既然皇上给她了，她就自然能用。
所以钰莹还真以为佟佳氏这是见她身边人这么多不高兴呢，开口解释：“娘娘您误会了，臣妾是看今日天气好，这带着大家伙出来散散心。”
佟佳氏还想再讽刺两句，却看见魏珠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钰莹身后，是全然放低的姿态。
她忍不住磨了磨牙，克制自己，到底是没再开口。
她看着钰莹在圆桌边选了一个离她最远的位置坐下，忍不住嗤笑一声，她如今又不能对她做什么，离她那么远生怕自己吃了她似的。
这般小家子气的样子，也不知道表哥喜欢她哪点，连自己都不在，还要让身边的奴才守着她。
分明连宜妃都不如，好歹宜妃当初得宠时，气焰嚣张得这满宫都得避其锋芒。
佟佳氏也是自相矛盾。
宜妃呛她，她生气；钰莹躲着她，她也不高兴。
归根到底，是她讨厌每一个被康熙偏宠的人。
想到康熙，佟佳氏的眼神变得落寞。为何表哥愿意宠爱那么多人，就不能看看她呢？
“表妹，你是朕最信任的人，可千万别辜负了朕对你的信任。”
因为这一句话，她甘愿替他打理后宫，一年又一年。
钰莹看着佟佳氏的脸色变了又变，一会儿咬牙切齿地看着她，恨不得冲上来将她撕碎；一会儿又变得落寞。
钰莹小心谨慎地坐着，就连喝茶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打扰了佟佳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想到康熙说起佟佳氏是这后宫中唯一一个真心待他的人那副云淡风轻的态度。她都替佟佳氏感到不值，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康熙。
又惊觉如今康熙二十七年已经过半了，距离佟佳氏病逝的时间已经不到一年了，她的视线不免染上一丝可惜。
第104章 用膳
佟佳氏是敏锐的。
分明钰莹的眼神才刚落在她身上，她凌厉的眼神就立刻跟钰莹对上了。
“你在看什么？你在可怜本宫？”
只见佟佳氏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她从牙缝中挤出的话语裹挟着熊熊怒火，目光更是如同燃烧的烈焰一般要烧进钰莹的心里，这副模样看起来比起方才钰莹落座时的态度显然是更加愤怒。
钰莹被佟佳氏的质问钉在原地，她的眼神也无处安放，一个劲地躲着佟佳氏，却不知道该落在何处。
看着钰莹这副样子，佟佳氏认定了钰莹这是在心虚，更加确定了钰莹这是她在可怜她。
她的呼吸急促，死死地瞪着钰莹。
“咳咳咳……”
呼吸声转换成一阵更急促的咳嗽声，在一旁无声站着的紫裳赶紧上前，替佟佳氏拍着背，让她缓和缓和呼吸。
钰莹惊慌不已，赶紧开口：“娘娘！你相信我！我绝对没有可怜你的意思！”
钰莹就差没有举起手发誓了，慌乱之间连自称都忘了。
而被佟佳氏骤然响起的咳嗽声惊到的不止钰莹，还有一旁的胤禛，他停下了继续逗胤禩的东西，将手里的虎头布娃娃塞进胤禩手里，赶紧过来皱着眉头跟个小老头似的看着佟佳氏，“额娘，你没事吧。”
在两人的安抚下，佟佳氏总算是没有再咳嗽了。她用手拍了拍紫裳，示意她不用再继续了。
又温柔地看着胤禛，摸了摸他的脑袋，“额娘没事，小四别怕。”
紫裳端起一旁的茶水，让佟佳氏喝了一口。
等佟佳氏安抚好两人的情绪后，这才看向钰莹，却被眼前的一幕愣住了。
钰莹被胤禩缠上了。
在胤禛将娃娃塞进胤禩手里后，他愣住了，像是不明白为什么哥哥不继续陪他玩了。
他四处张望，想要寻找哥哥的身影。
他不止看见了哥哥，也发现了坐在一旁的钰莹，他眼神一亮，也顾不上刚刚还想让哥哥陪自己玩了，将娃娃放进嬷嬷手里，哒哒哒几步就了过去，伸出双手抱住钰莹，甜甜地叫了一声：“姨母~”
钰莹诧异地张开手，将他接住。
刚刚见胤禩没有叫她，她还以为这是胤禩不记得自己了，毕竟小孩子都忘性大，更何况她本就很少同胤禩见面。
其实并不如钰莹想的那样，胤禩并没有忘记她。相反的，胤禩一直记得这个身上有好闻气味的姨母。
他换了地方住以后还会想她，是不是自己搬了地方，姨母找不到地方，所以才没有来看自己。
那几天，胤禩在承乾宫里焦躁不安，而佟佳氏之以为他这是搬了家不习惯，而胤禩又不会怎么表达，就这样搁置了下来。
而刚才，胤禩是个注意力高度集中的孩子，刚刚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虎头娃娃身上，并没有注意到钰莹来了，也没有注意到两人的聊天和佟佳氏的咳嗽。
钰莹若是知道，高低得说一句胤禩放在现代估计是搞科研的好苗子。
若不是胤禛停了动作，估计一直到钰莹离开，他都不会发现。
这会儿，终于见到了心心念念很久不见的人，胤禩当然高兴。
而佟佳氏愣住的原因自然是因为她也抚养了胤禩快一年了，从未见过胤禩如此情绪外露的时候。
她一直以为，胤禩天生就是一个沉稳寡言的孩子。
见佟佳氏和胤禛的视线都看过来，钰莹讪讪地笑笑：“娘娘，臣妾同八阿哥有过几面之缘，所以这才……”
一切都在不言中。
而接下来，胤禩便赖在钰莹怀里不出来了。
哪怕是胤禛再用娃娃逗他，他也没有再挪动身子一步的打算。
胤禛见状，只好泄气地坐在佟佳氏身边，幽怨地看了一眼钰莹，似乎在说八弟从来没有这么亲近过他！
钰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似乎从一开始，胤禩就对她敞开心扉，毫不设防。
钰莹回忆起她最开始注意到胤禩，还是因为胤禩的样子很像她曾经在视频里见过的自闭症患者。
反应迟缓，说话结结巴巴。
一开始，钰莹还以为这是惠妃虐待他的原因。但后面她才发现，胤禩似乎就是单纯的不常说话，才导致的语言发育系统迟缓。
于是她才会每次见面，都会去引导着他多说些话。
可时隔许久不见，胤禩就叭叭叭对着钰莹一通输出，哪怕仍然有些结巴，但比起之前已经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了。
这一切，和佟佳氏的精心照顾有很大关系。
钰莹看向佟佳氏，佟佳氏是真的做到了爱屋及乌，对康熙的孩子一视同仁。
她不会像佟佳氏这样毫无保留地爱一个人，但她佩服佟佳氏能做到这一切。
胤禩见姨母的注意力居然从自己身上挪开，急忙伸出手想将钰莹的脸转回来。
钰莹只能重新低头看着胤禩。
胤禩心满意足了，继续叽叽喳喳同钰莹说话。
钰莹眼里的佩服显而易见，佟佳氏完全摸不着头脑了。没记错的话，自己刚刚是吼了她吧？
于是，她正准备开口询问。
而这时，去清溪书屋取午膳的绿沉等人终于回来了。
见红蕊亭里这么多人，完全不是她以为的只有钰莹一人，她赶紧上前行礼，手里提着菜篮，不知道该不该替钰莹摆膳具了，只能用眼神询问钰莹。
接收到绿沉的信号，钰莹暂时将胤禩放在一边，开口询问：“娘娘和两位阿哥用膳了吗？要不要跟臣妾一块儿用上一点。”
钰莹让绿沉将食篮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