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骤然看见钰莹放松的笑，康熙竟然还有些怀念。
钰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底下河面上停着的数十条龙舟。只见他们每条龙舟头都插了不同的旗帜，这是按照八旗各自为伍。
底下龙舟上坐着的八旗子弟个个都已经摩拳擦掌了，平日里他们都无所事事，今日难得有事可做了。
更何况这还有皇上看着呢？说不定皇上一高兴就赏个一官半职的。
见人都来齐了，康熙站起来鼓舞了一番人心，便示意梁九功开始。
咚——
铜锣声响起。
河里的龙舟一瞬间全部都动作了起来，整齐划一的口号声也随之响起，那是怎么壮观的场景。
只听高台上坐着的人群中时不时传来惊呼声，甚至大阿哥胤禔还凑到了围栏边，冲着底下镶黄旗的龙舟不停嚷嚷，喊着加油。
其余年幼的阿哥们也有样学样，齐齐凑到了他身边，替自己看好的龙舟加油。
康熙坐在龙椅上，看着身旁没有动的胤礽，“保成怎么不过去？”
分明已经激动得脸都憋红了，也不见喊出来。
“汗阿玛，儿臣是太子。”
康熙被这句话噎住，看着这个明明比胤禔年幼，却比胤禔沉稳太多的儿子，康熙心中半是欣慰半是反思。
如此，他倒是没心思去关注赛龙舟最后的结果了。
赛龙舟结束了，该回畅春园了。
一路上，众人还在回味，讨论个不停。
“这样的活动，要是每年都有就好了。”宜妃凑在钰莹身边半是认真半是打趣道：“要不妹妹，你去给皇上吹吹枕边风？”
“我哪有这本事，姐姐太抬举我了。”钰莹可不敢应下。
“瑾嫔娘娘留步。”是梁九功，“皇上邀您同乘。还请娘娘随奴才来。”
早不来早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果然，宜妃脸上一副你怎么没有这本事的表情，钰莹还想开口辩解。
宜妃摆摆手一副赶人的模样，率先开口：“好了好了，妹妹你快过去吧，待会皇上该等急了。”
第101章 姐妹
钰莹同宜妃和郭络罗贵人告别，跟着梁九功走了。
宜妃和郭络罗贵人将梁九功对钰莹的态度看在眼里，一直到看不见两人的身影这才转身上了马车。
回畅春园途中，郭络罗贵人看着宜妃倚在马车的靠枕上小憩。虽然宜妃闭着眼睛，但她知道宜妃并没有睡着。
她若有所思地观察了一会儿宜妃，突然开口：“纳兰珠，你对瑾嫔抢了你的恩宠，难道没有半分介怀吗？”
宜妃瞬间睁开眼睛，凌厉的眼风扫过郭络罗贵人。
郭络罗贵人被宜妃的眼神吓退，挪开了眼神，不再盯着宜妃看，“纳兰珠，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好奇，你要是不想回答就不用回答了。”
宜妃没有挪开视线，似乎是想确认她说的是真是假。
马车内安静了下来。
直到过了很久，久到郭络罗贵人以为宜妃不会回答自己的问题了。宜妃忽然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答她的问题。
“有什么好介怀的，这后宫里风水轮流转，昨日还是荣妃今日就换成了我，那明日自然就能是瑾嫔。”
“这后宫里的人啊，说到底其实都是皇上养的花。可花就是花，你见过有花能一年四季常开的吗？”
“总不能你开得艳，就不允许别人开了吧？本宫可不是像佟佳氏那般谁都容不下的人。”
“有心思去介怀她抢了我的恩宠，倒不如多陪陪小九和小十一。”
提起儿子，宜妃脸上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
只是这笑意消失得极快，下一秒宜妃的脸色就变得冷然。
“更何况若真要说起介怀，难道还有比我的亲姐姐借着我生产后坐月子的空档却勾搭上了我的丈夫更让我介怀的事吗？”
那时候她刚沉浸在生下第一个孩子还有亲人陪伴在侧的喜悦中，结果转头她不光失去了胤祺，还同时被自己的亲姐姐背叛。
从那时起，她对康熙就没有了半点情份。
宜妃的话如同一柄利刃，扎进郭络罗贵人的心里。郭络罗贵人的脸上血色瞬间消失，变得一片煞白。
她嗫嚅着嘴唇，想要开口解释：“纳兰珠，你知道的，姐姐是有苦衷的。”
那时候纳兰珠应召入宫选秀，而她却被父亲嫁与雅哈达那个武夫。可大婚后，她才知晓雅哈达属意的是她的妹妹，而父亲却认为以纳兰珠的美貌，足以替家族博取更大的荣华。
可父亲又怕遭到雅哈达的报复，便将她嫁了过去。
大婚后，雅哈达对她非打即骂，她终日活得战战兢兢，求助父亲也只得到无视的态度。
直到她以为她就要这样过一辈子的时候，宫里传来旨意，说是宜嫔即日将要生产，皇上怜惜，特召她进宫陪产。
进宫后，时隔两年她再一次见到了她的妹妹。她已经被折磨得形销骨立，可纳兰珠还是明媚如初。
分明怀着孕，可还是如同过去走路一般风风火火，就差没跑起来了。从前的小两把头换成了更精致的架子头，相同的是鬓边垂着的流苏仍旧一甩一甩，就像是要飞起来一样。
她跑到她面前来，抓起她的袖子，冲着她撒娇喊着：“姐姐！”
她差点流出泪来。
真好啊，纳兰珠一看就是仍旧被娇宠着的样子。
宜妃的确受宠，进宫同年就封了嫔，那在当时的后宫中都是独一份的。
进了翊坤宫，她越发认定了自己的想法。
翊坤宫里的繁华，是她从未见过的，让她一时看愣住了。
而她手足无措的样子被纳兰珠当做笑话讲给了皇上听，她臊红了脸在一旁陪着笑。
她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情，羞愤，难堪，自惭形秽，似乎都有。
郭络罗贵人陷入回忆中，却被宜妃出声打断：“可你分明可以跟我说，让我替你做主，只是你并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了向皇上邀宠。还有不要再自称‘姐姐’，你不配。”
宜妃释怀不了，她永远不会理解她的姐姐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宜妃的话，将她费尽心思盖上的这一层遮羞布扯下。
她再度陷入回忆里。
皇上宠爱纳兰珠，连带着对她都是和颜悦色。
而纳兰珠整日朝她抱怨的如牢笼般不得自由的后宫是她求之不得的安稳。
在这里，她不用担心每日睡着后从床上拖下来被一顿毒打，也不会因为一件小事没做好就被毫无意义地责骂。
人人都敬着她。
她不想再回到从前的日子，纳兰珠可以，她凭什么不可以。
于是她引诱了皇上。
事实证明，皇上对纳兰珠的宠爱也不过如此。
她看清了皇上，纳兰珠同样也是。
这以后，皇上自然不能放任他宠幸过的人还是别人的妻子。于是雅哈达死了，她成了寡妇，如愿地留在了后宫之中。
她想当然的以为她会求得纳兰珠的原谅，她和纳兰珠从前是开在盛京的一双并蒂花，在后宫中依旧可以和从前一样。
可是她太自以为是了。
纳兰珠视她于无物，连带着翊坤宫里的人都不待见她。就连皇上，似乎也意识到被她算计，厌弃了她，对她露出了杀意。
就在她以为她命该如此的时候，纳兰珠终究心软了，替她向皇上求了情，而此事正好她也怀了身孕，这才免逃了一死。
回忆到此为止，郭络罗贵人在宜妃的目光下躲无可躲。她有些后悔，不该提起方才的问题的。
“是我对不起你。”郭络罗贵人低下头，没有再自称“姐姐”。
宜妃将头扭向一边，一副拒绝再跟她说话的样子。
郭络罗贵人这才重新抬起头，盯着宜妃的侧脸愣神。
她和纳兰珠终究还是不一样。
但她不曾后悔。
回程途中，两人再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彼此沉默着。
这样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了马车驶回畅春园。直到下了马车，碰到同样一同回程的嫔妃们。
两人的脸色恢复如常，丝毫看不出方才的不愉快，她们都已经习惯，绝不会将话柄落在别人口中。
郭络罗贵人像往常一样，跟在宜妃身后。
如同多年前，纳兰珠跟在她身后。
第102章 香囊
钰莹跟着梁九功去到了康熙的御驾。
梁九功站在车凳旁伸出手，示意钰莹扶着他上车。
钰莹环顾了一圈，并没有看见其余马车的身影，正欲开口询问，梁九功却似是察觉了钰莹的疑问，先她一步开口：“娘娘，皇上已经叫太子殿下领着各位大人和皇子们先行一步了。”
听到康熙在特意等她，钰莹已经有些退缩，不想上车了。
“娘娘，您上车吧。皇上该等急了。”
梁九功示意钰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