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去永寿宫听听钰莹的心声，又怕听见。
“梁九功，摆驾永寿宫。”
最终，康熙还是选择去见见钰莹。
钰莹还未醒，康熙喝退所有宫人，独自跨进殿中。
康熙来到钰莹床前，静静注视着钰莹的睡颜。
他想将钰莹唤醒，让她能陪他说说话；却又不忍心打扰钰莹安眠。
不等康熙纠结，似乎是察觉到了灼热的视线，钰莹翻了个身，正好对上康熙的眼神。
钰莹冷不丁往后一缩。
直到看见是康熙，这才松了一口气。
“皇上！怎么是你！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钰莹又爬到床边，看着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的康熙。
康熙瘦了很多，眼眶里遍布红血色，就连脸颊都微微凹进去了。
康熙这段时间，怕是不好受。
钰莹似有若无地叹了一口气，眼神也不经意流露出一丝怅然。
康熙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将钰莹紧紧抱进怀里。
钰莹身上的温度一并传给了康熙，康熙蹭了蹭钰莹颈脖，贪恋着这一丝温度。
钰莹迟疑了片刻，还是伸出手回抱住康熙。
半晌，康熙从钰莹怀里退出来，他哑着嗓子开口：“阿莹，还有半个时辰，朕就要去天坛替太皇太后祈福了。”
“阿莹，你告诉朕，朕这样做管用吗？”
钰莹接纳了这位皇帝的片刻脆弱，听到他的问题，却给不了答案。
钰莹作为一个现代人，自然是不相信这些鬼神之说的。
况且，时至今日，钰莹总算想起了那日在九经三事殿里被康熙打断的思绪。
历史上的孝庄太后就是在这一年里病逝的。
无论康熙做什么，都无法阻碍历史的发展。
但钰莹却无法将这些残忍的事实说出口。
“皇上，不管有没有用，想做就去做吧。”钰莹斟酌着开口。
“还有半个时辰，要不我陪皇上再睡会吧？”
钰莹看着康熙红肿的眼睛，提议道。
见康熙没有说话，钰莹牵着康熙的手，好心地分了一半床榻给他。
好在康熙顺从地躺下了，钰莹替他盖好被子，“皇上，睡吧。我待会叫你起来。”
钰莹伸手替康熙揉了揉眉心，想替他抚平额间的沟壑。
康熙睡了过去。
“皇上…皇上…你快醒醒…”
直到钰莹将他唤醒。
康熙坐起来，看了看天色，转身下床。
“阿莹，朕该去了。”
“皇上，你去吧。”钰莹微微笑着。
康熙没有再犹豫，叫上等在门口的梁九功，匆匆往外走。
康熙虽然没有听见钰莹的心声，但从她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就已经窥探到了她的答案，她也不看好他。
但，康熙从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第97章 薨逝
康熙二十六年十一月二十日，天气阴沉沉的，瞧着似乎是随时都要下雨的模样，连带着众人心中都沉甸甸的。
这一日，康熙携太子及朝中重臣从乾清宫出发步行前往天坛上祭天地，替时年七十五岁病重的太皇太后祈福。
在众目睽睽之下，康熙一步一步踏上通往天坛的台阶，直至登顶。
康熙接过从僧人手中递来的三炷香。
有风吹过，缥缈的烟气顺着风的方向飘去九重天。
倘若这九重天之上真的有神佛，倘若这漫天神佛真的有灵，定能察觉出来这香火气里有着爱新觉罗·玄烨最虔诚的心愿。
我爱新觉罗·玄烨，大清康熙帝，愿意用自己的寿命去换我最敬重的祖母能够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康熙在心中默默许下心愿。
紧接着康熙跪了下去，完完整整地行了三跪九叩礼，将香插入香炉中，再重新起身。
正好此时，一道道日光彻底将阴霾撕开，金光洒向地面，恍若神迹一般。
康熙面不改色地面向众臣，看着底下人朝着这一幕不停地磕头，高声喊道：“天佑大清！”
康熙心中并无多大感触，他该做的都已经做了，现在他只想快点回慈宁宫陪伴他的祖母。
也许是祈福真的有用。
隔日，太皇太后竟然真的昏睡中清醒过来，甚至情况比前段时间还好上了不少。至少此时太皇太后能坐能伸，也能开口说话了。
看着眼前红了眼眶的孙儿，太皇太后如同对待幼时的康熙一般摸了摸他的头顶。
“玄烨，皇祖母让你担心了。”
看着太皇太后依旧慈爱的目光里已经浮现出死相，康熙强忍泪水，摇了摇头，“孙儿还等着您好起来再教朕呢。”
太皇太后欣慰地笑了，“哀家已经没有什么能教给你的了。”
观她这一生，十几岁就从蒙古嫁与皇太极，而后又从关外搬进紫禁城，不曾想这大半辈子都留在了这座城里。
她一个女人，在这能吃人的深宫里，纵然与丈夫无情，与儿子不和，独自苦苦支撑着大清的基业。但好在她还是给大清留下了一个足够优秀的皇帝。
康熙跪在她的床前，双眼通红。
兜兜转转又拖了大半个月，康熙将能用得上的，不能用得上的所有珍贵药材都交给了太医院，希望能延长太皇太后的寿命。
他也不奢求太远，只希望太皇太后还能陪他再过一个新年。
只可惜，生死有命。
十二月二十五日，太皇太后进入最后弥留之际。
这一日，大雪纷飞，慈宁宫的屋檐，院子里的树木上都挂满了晶莹莹的冰锥。
但此时无人在意天气如何。
院子里跪了一片的人，后宫嫔妃，皇子公主，宗亲王室，能来的都来了。院子里跪不下，不少低位嫔妃都跪到慈宁宫外去了。
倒是室内只有寥寥数人。康熙，太后，太子，皇贵妃佟佳氏，苏麻喇姑，再加一个已经哭得泣不成声了的宣妃。
几人围在太皇太后的床前，太皇太后开始逐个交代遗言。
她视线扫过太后，宣妃和苏麻喇姑这三个在她的羽翼下生存的人，临到头来，她最放心不下的还是大清与蒙古的关系。
“哀家…知道你忌惮蒙古许久…但玄烨，哀家要你答应我，大清不能与蒙古交恶。”
“朕答应…朕都听皇祖母的…”康熙赶紧答应下来，此刻无论什么，他都不愿再驳了太皇太后的意思。
“那…那便好。”
太皇太后又看向太子胤礽，他此刻同样悲痛难耐，身子都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见太皇太后看过来，胤礽赶紧上前喊了一声：“乌库玛嬷…”
“玛嬷在呢。”太皇太后虚弱地应了一声，“可惜哀家等不到咱们保成大婚的那一天了。”
接着又嘱咐皇贵妃佟佳氏，“哀家知你身子骨弱，待哀家闭眼死后丧礼之事切勿操劳过度，要保重好自己为先。”
佟佳氏红着眼点点头。
“好了，将孩子们都叫进来吧，哀家想再见见他们。”
大阿哥，三阿哥，大公主，二公主……
太皇太后都一一见过了以后，又重新握住康熙的手，嘱咐康熙不必再将她与太宗合葬。
她与皇太极，此一生本就是阴差阳错，她也不想再去底下打扰他安眠。
说完这句话，太皇太后就像是整个人都泄了气一般，手从康熙手里滑落。
“皇祖母！”康熙喊了一声。
一群人上前，在床边围了个水泄不通。
太皇太后最后再留念地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最终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皇祖母!”
“乌库玛嬷!”
可惜，太皇太后再也听不见了。
咚—咚—咚——
沉重的丧钟声响起在每一个人心头。
所有人都抬起头，望向空中飘落的大雪。
大清唯一一位历经四朝的太皇太后薨逝了。
下一秒，哭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钰莹在雪地里跪了这么久，整个人都是木的，此刻骤然响起哭声她还没有反应过来。
见自家娘娘还傻愣愣地看着，青黛赶紧小心提醒：“娘娘，您快哭啊…得哭出声来…”
青黛生怕这时候有人注意到钰莹，给她治一个大不敬之罪。
钰莹连忙反应过来。
可她哭不出来，她只觉得全身都冻僵了，就连眼泪也冻在眼眶里了。
于是，她狠了狠心，拧了自己的大腿一把，这才疼出了眼泪。
内务府的动作很快，很快宫里就挂满了白幡，慈宁宫里也架起了灵堂，供前来举哀的人祭拜。
佟佳氏领着一众嫔妃跪在灵堂前，不止如此，她还要接待宗亲命妇，每一件事都做到了亲力亲为。
冬日里天气寒冷，甚至还有不少哭晕过去，冻病了的嫔妃等着佟佳氏安排，太后还有诸位皇子公主们也要照顾好，佟佳氏已经好几日没有歇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