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与楚王解战袍_不借春【完结】(47)

  “天气这般热,那齐康尸身岂不是要腐了?”长公主边吃边说。

  二郎也不觉有异,认真讨论起来,“我悄悄探进去看过,齐家财大气粗,拿冰镇着呢,一时半会儿腐不了。”

  “如此便好,刑部尚书那旧案查的怎么样了?”三日了,怎么也该有些眉目了才对。

  二郎听了这话却萎顿下去了,“走到齐家那一步了,真是阻力重重,齐家现下活着的人,哪个品阶都比刑部尚书高,提不出来不说,还因为尚书接这案子的时候与您见过,被骂了两声说是您的狗腿子,落井下石,任意攀扯去了。”

  碰了好大一鼻子灰。

  长公主的脸色不大好看了,“刑部尚书查这桩案子奉的是陛下的谕令,那这不就是根本不把陛下放在眼里!”

  长公主的馊主意转眼就来,“明日后日,你与刑部尚书寻着由头往各部都走一走,看看哪个怠慢,你将人记下来,集结成册,送到紫宸殿,陛下的案头上去。”

  慢慢清理!

  二郎敏锐地抓住了重点,“您还要在府里歇两天吗?您真当您是在休沐哪?”

  长公主朝窗户看了一眼,才压低了声音解释,“袁大夫说,谢应祁现在的情形其实不大好,我再多陪他些时日。”

  二郎怪声怪气地嗷了一嗓子。

  屋里床头绑着的铃铛响了起来,长公主神情微妙,但还是站起身来理了理裙摆,“戚长乐,明日我想吃透花糍,樱桃馅儿的。”

  剩下半盘乳酥被长公主带进屋里去了,搁在谢应祁看得见,够不着的地方。

  “阿昭。”这三日睡得太多了,他现在清醒地不行,连眼睛都闭不上。

  也因为太过清醒,身上的伤格外地疼。

  他从前也受过这样的伤,那时还没觉得很疼很难熬。

  现在也不知道怎么了,很想耍赖,看向长公主的眼神更是不自觉含着春情。

  长公主在离床头三步之遥的地方站定,柳下惠一般,坚定拒绝,“你死心吧,我是不会在这时候和你圆房的,”

  在谢应祁错愕的目光里,长公主意味深长道:“看来明日得让袁大夫再给你开一剂清心散了。”

  第42章 秉烛谈我反悔了

  楚王被长公主噎到说不出话来的时候不多,此时算一个。

  “阿昭……”谢应祁艰难地挪起来,试图说明,“我没有那么急色。”

  “既然你睡不着,不然,咱们聊聊?”

  长公主白日里借机灌了谢应祁许多东西,吃的喝的,包括汤药。

  都是为了此刻,合上的窗被她重新推开半扇,花香熏风,月色正好,最适合秉烛夜谈。

  熬银耳汤的小锅里换了二十四进馄饨,长公主特意来配乳酥的。

  特制的青瓷能盛五个,碗壁上凹凸不平的莲花纹,捧着也不烫手。

  但长公主只分了楚王两个。

  “牛骨汤,骨头是二郎偷来的。”大渝律法,不准宰杀农耕牛,更遑论作膳了,二郎绕了满城才寻了这么点儿,被她一气儿都熬了汤。

  吃哪儿补哪儿。

  “吃啊。”察觉到谢应祁欲说还休,长公主塞给他一把青瓷勺,“杀人大罪都背上了,也不差吃牛这一条。”

  长公主最不能容忍在榻上胡吃海塞,但谢应祁伤着,也没法计较。

  谢应祁却胳膊一软,极有分寸地把碗瘫在了床沿。

  能把碗好好放下,但是拿不起勺。

  长公主居高临下,都要气笑了,“我竟不知该如何配合你这拙劣的表演。”

  “那——”谢应祁眼睛晶亮。

  “那既然你还不想吃,就先搁着吧,反正还烫。”长公主偏不顺他的意。

  各种汤药都喂过好几碗了,还来这一招!

  长公主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坐在她已经坐了三日的床边矮榻上,喝汤吃馄饨。

  出其不意地问道:“齐家究竟许了你什么好处?”

  齐二横死,他们都以为自己才是那个黄雀。

  谢应祁就算不知齐二会死,只怕也参与了许多。

  长公主真心叹道:“谢君寿,你还真是个奇人。”

  半碗骨汤喝下去,长公主出了些汗,面色红润,“你大部分时间都在向我……献媚取宠。”

  她也实在找不出更好的词来形容谢应祁那种种厚颜的行为。

  “剩下的时间又与陛下暗通款曲,这也便算了,再剩下些微不足道的散碎时辰里,你竟然还能分别与齐家兄弟同流合污。”

  好本事,真是天大的好本事。

  “您能在长安城里左右逢源,还真不是凭空而来。”

  她要有这心思,如今也不会牵扯上这人命官司。

  “阿昭过奖。”谢应祁的厚脸皮已经浑然天成,笑眯眯的病弱美人,我见犹怜。

  “柳家倒台,齐家唇亡齿寒,我手握重兵,自然是他们要拉拢的头一个对象,齐家二郎许我安然回去,他要我助他尚主,齐家大郎却正相反,他说,他要助我尚主,而我,只需在他来信时,按他所说,露个脸。”

  露脸那时,也就是三日前。

  “那楚王岂不是亏大发了,若是尚主,正一品的王爷成了从五品的驸马都尉,实在是委屈你了。”

  长公主咬开一颗馄饨,清甜的藕香和肉的鲜香,滋味十足。

  三日来第一顿安生饭,长公主头一次发觉,原来这馄饨如此好吃。

  “若能尚主,无品无阶又何妨。”毕竟他早已交付了自己的全副身家,连楚王府的信物都在她头上了。

  长公主恍若未闻,一门心思品着他方才露出来的只言片语,“这么说来,齐大与齐二是各有心思,并非全然一心。”

  不知她的好舅父,是长子这一系,还是夭亡的次子那一系。

  “慕凤昭,你这个骗子!”谢应祁见她吃得香,重新端起了那小碗。

  可慕凤昭却对他方才的肺腑之言置若罔闻。

  “嗯?”长公主慢半拍从思绪中抽离,反应过来他究竟说了些什么后,久违地有些心虚,于是她慢吞吞地反问,“我骗你什么了?”

  “你说这府里只剩你我二人,那白日里进来的袁大夫算什么,晚间来送食盒的二郎又算什么?”

  见他说的是这件事,长公主放下心来,有心调笑,“算我胡说八道?”

  “那你还说,我活下来便可到陛下面前提亲求娶尚主!”

  他当时虽然精力不济,但是还没昏死过去,他都听到了,这是慕凤昭的承诺!

  谢应祁从倚靠床头软垫,改为端正坐姿,语气有些急切,“长公主殿下,可得一诺千金,一言九鼎!”

  “这个啊。”长公主拖长了尾音,然后一字一顿道:“我反悔了。”

  谢应祁一瞬间攥紧了手里的碗,被烫也毫不在意,整个人立时臊眉耷眼起来。

  长公主从他手里接过那只碗,确认他没被烫伤才说道:“仔细别攥碎了碗。”

  楚王闷闷不乐,幽怨地瞧着长公主,眼里明晃晃地写了难道我还不如一只碗吗?

  长公主忍俊不禁,没忍住捏了捏楚王的脸,“谢应祁,你几岁啊,孩子脾气说来便来 。”

  长公主仰头喝了他碗中的汤。

  “我就反悔了,你能奈我何?”横竖人已无事,那他之前的种种,她也可以好好计较计较了。

  长公主歪在矮榻上,初时还能支着胳膊饶有兴趣地看楚王生闷气,可没一会儿就脑袋发沉,视线也越来越模糊,半盏茶之后,彻底睡了过去。

  胳膊也再撑不住沉重的头,长公主将要磕在矮榻上时,被一只手牢牢接住,温柔地将她放好。

  谢应祁回身将床帐上挂着的银香囊里的香丸取了出来重新收好。

  又将长公主打横抱起,安置到床上,盖好被子。

  随即轻声道:“进来吧。”

  袁大夫推门而入,“王爷。”

  楚王自己坐到矮榻上去,“没想到阿昭误打误撞请了你来,你——”

  楚王脸上的已经情绪通通掩去,只剩掌江南道的楚王威严。

  袁娘子躬身行礼,“事关郎君,自然是一字未提。”

  袁娘子犹豫再三,还是补充道:“这三日长公主都衣不解带不眠不休地守在郎君榻前,也根本无暇他顾。”

  楚王眸中的暖意一闪而过,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长公主身上。

  嘴硬心软。

  “京中局势如何?”他受伤是意料之外的事,阿昭又一直守在他身边,错过了替自己辩驳的最佳时机。

  中书令老奸巨猾,门生众多,齐大狡诈狠心,太后又无甚主见,极易被挑拨,恐怕陛下独木难支。

  “民怨四起,物议如沸,金吾卫奉陛下圣令将鹿鸣坊围了两日半了。可长公主似是早有所觉,提前将坊中人都遣了出去,除却我要替您请脉治伤,这府里真的不剩什么人了。”

  她与长公主接触不多,但已然很能明白郎君为何钟情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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