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与楚王解战袍_不借春【完结】(44)

  “这得看郎君自己了,明日若醒过来,便无事,若是醒不过来——”

  “我知道了。”长公主怕他醒了,没把手挪开。

  “娘子与泗云熟识,想来是神医袁家之后?”

  如此慌乱的情形,只消一眼,便连她的身份都猜出来了。

  这便是管彤长公主么?

  袁娘子福身,“袁漪,见过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颔首,“鹿鸣坊有药庐,娘子可以抓药煎药。”

  “殿下,我来替你包扎一下吧。”谢郎君那一口咬得可不轻,袁漪说着拿出药粉来。

  却被长公主拒绝了。

  “袁娘子先去开药吧,我给他灌下,省得发热。”

  袁漪也不敢耽搁,轻手轻脚地退出去了,推门出去时,被一众人围上来,寸步难行,哪怕淡漠如她,也被这阵势吓了一跳。

  二郎率先发问:“娘子,楚王还活着吗?你能全须全尾地从屋里走出来,楚王肯定是还活着吧!”

  是他负责接应殿下的,殿下当时满身戾气,那齐二差点死在当场。

  他都不敢想要是楚王——

  那明日殿下非得屠了齐家满门不可。

  袁娘子点了点头,“箭矢已取出,至于有无大碍还看今夜。”

  李棠瑶命祁歌请清出一条路来,“大夫先请,坊内即可抓药。”

  祁歌领着人走了。

  李棠瑶看向被拘在鹿鸣坊内的六名太医,扬声唤道:“二郎,你拿着长公主的腰牌将太医好生送回去。”

  她上前走了两步,一双妙目扫过去,没有恶意却足够摄人,“诸位医官,知道今日之事该怎么说吧?”

  邹太医率先应道:“宵禁前来,宵禁便走,并无逾矩。”

  “很好。”李棠瑶唇畔绽开一个浅笑,气度雍容。

  她遣开了所有人,自己守在回廊下,方才的气定神闲仿佛被风吹散了,望着那扇窗子,说不出的担忧。

  她再是不喜谢应祁,也希望他能挺过来,方才马

  车入府的时候,她是看着阿音下来的。

  阿音那副表情,她只见过一次,是在先帝的丧仪上。

  先帝捧在掌心的小公主,一身素服守在灵堂上,不哭不闹,仿佛周遭一切全与之无关,跪在那里的不过一个空壳子,魂灵早已不知所踪。

  双目无神的慕凤昭,李棠瑶以为她此生只会见那一次。

  阿音跪在那里不吃不喝,青蚨和霜蝉没有法子,只能过来请她,她扮作小宫女入宫,从旁劝慰也没能让阿音多吃一口。

  “娘子,你进去劝一劝吧。”霜蝉悄无声息地站定,自责都快把她淹没了。

  只恨自己为何没坚持同殿下一起走。

  “让她静一静吧,我们进去,也不过是添乱,煮一碗汤饼放在窗下,凉了便换,等她好些总会吃的。”

  李棠瑶指了指那半开的窗,她深深叹了一口气,声音轻得不得再轻,“再备好换洗衣物,不过想来,今夜她怎么都顾不上了。”

  半开的折窗,只能看见那花鸟屏风上的清荷圆叶。

  而那屏风后头,长公主靠在床头,将自己手上的血胡乱擦了擦,轻轻捏着谢应祁的下巴,也将他唇边的血迹擦了。

  “咬你一口你就要咬回来,谢应祁你还真是不吃亏。”

  长公主一只手被他压在脸下,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另一只手捞了好几次才将被子捞过来,盖至伤处之下。

  她被压住的那只手做了个合拢的动作,竟然也没抓出几两肉来。

  原来谢应祁的脸,这般小。

  “谢应祁,我忘了那件事,你是不是在怪我?”

  又捏了一把,可谢应祁还是毫无反应。

  她也是在马车上一直强迫谢应祁和她说话时,才慢慢想起了一些事情。

  她做小将冯昭时,是和疤脸军师是一起追过匪首的。

  只是剿匪未成,经验不足的两个人反被匪首带着几名心腹逼进了险地。

  关内道奇山异水,彼时她年轻气盛,还轻敌,那匪首往瘴气林子一钻,她就头脑一热跟着进去了。

  进了这林子便不大好,天一擦黑便发起烧来。

  她如今只记得耳边一直有人喋喋不休,一会儿说扬州城的点心好,一会儿说长安城里的酒香。

  最后磕磕巴巴地介绍自己其实是楚王世子,然后一声一声唤她阿昭。

  不应他,他便过来探她额头翻她眼皮,也就是在那时,她咬了他的手腕,烧得糊涂,也没什么力气,想来不会留下什么印子。

  他抱着她艰难寻路,还要不停地同她说话要她保持清醒。

  有冷箭袭来的时候,她昏昏沉沉地觉得天地转了个圈,之后便闻到了血腥气。

  可她当时根本张不开嘴问一句伤到哪儿了。

  之后的很多年里,总梦到一个烟雾迷蒙的雨夜,有一个人紧紧地将自己抱在胸前朝前走。

  可她努力仰头也看不清楚那人面目,更不知道他们要走到哪里,只听那人一直在说,没事的,我们马上就走出去了,一定会没事的。

  而她,一直都觉得他的体温传过来,很安心。

  “我早该认出你来的,谢应祁,我早该认出来的。”

  长公主的眼眶里蓄满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她退烧清醒时尚在关内道,可她忘了自己究竟是怎么走出那瘴子林的,自然也根本不记得谢应祁究竟同她说过些什么,而直到她回京都没能再同那与她脾性相投的军师见上一面。

  如今想来,那时谢应祁伤重,也根本没法与她见面吧。

  该是哪种毅力才能让他在中箭后仍旧将她护在怀里呢?

  “你如今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是曾经那一箭害的吗?”

  长公主的眼泪一颗颗砸下去,有一滴,正好落在谢应祁脸上。

  长公主恍惚地想,在谢应祁卧床养病暗自神伤的时候,她在做什么?

  她在京城里逍遥快活,准备及笄礼,结识小郎君还预备成婚。

  是她害了一颗明珠蒙尘,却还在这明珠袭爵后踩着他的伤处屡次挑衅,若换了她是谢应祁,定是要将自己碾死了算的。

  长公主将他脸上的泪痕擦了,悄声道:“谢应祁,你撑下去,你算计的种种,我都不计较。”

  可谢应祁,不仅毫无反应,额头还渐渐烫起来。

  “阿昭。”谢应祁无意识地呻、吟出声,慕凤昭以为他醒了,弯下腰凑近去听,他不住地在重复放心和别怕。

  慕凤昭鼻子一酸,又落下泪来,额头抵在他面颊上,她总以为自己运筹帷幄,此时只剩无措。

  无能为力的感觉简直令人绝望,又恼又恨又悔道:“谢应祁,你这才是杀人诛心。”

  第40章 银耳汤谢应祁,玩脱了的感觉不好受吧……

  袁娘子端药过来的时候,长公主还维持着她离开前的姿势,眼里已经爬上血丝,但是瞧着精神还好。

  “殿下,这——”

  谢郎君若是躺着,药还能灌下去,可现下背部有伤只能趴伏还昏迷不醒,这该如何?

  “交给我吧。”长公主伸手示意袁娘子将药碗拿过来。

  长公主接药碗的时候,袁娘子迟疑了下,却又很快交过去。

  长公主极有节奏地瞧了瞧床沿。

  霜蝉随即推门进来,语气急切,“殿下,唤我何事?”

  长公主将药碗放在床边,尽量轻柔地卡着谢应祁的腋下将人提了起来。

  “替我将他翻过来,床尾的软垫搁在床头。”

  被迫翻身的谢应祁绵软无力地歪在软垫上,像醒过来一般。

  做好这一切后,长公主捏着谢应祁的下巴把他的头半抬起来,又一用劲撬开了他的嘴,缓慢地把药灌了进去。

  袁娘子微微瞠目,霜蝉欲言又止。

  关切焦急不似作伪,可这照顾起人来也太粗暴了。

  等这一碗药灌下去,楚王的脸上多了三个通红的指印,平添被凌虐之感。

  长公主朝向袁娘子,虚心求教,“还需要再喝旁的吗?”

  “不,不必。”袁娘子后知后觉回过神来,连连摆手。

  长公主放心了,倚靠在床边,撑住了偏头倒过来的谢应祁,她捏着眉心,总算能回神理一理今夜之事,片刻后吩咐霜蝉,“去将二郎唤进来,我有事吩咐他。”

  霜蝉面露难色,“二朗送太医回宫去了,一时半刻回不来。”

  慕凤昭摁住谢应祁的头,不让他乱动,闭了闭眼,慢慢吐出一口气,“那可有些难办了。”

  不过须臾,她便镇定下来,目光直直看向袁娘子,“劳烦袁大夫在鹿鸣坊多住些日子,直到谢应祁醒过来脱离危险。”

  袁娘子听得出她的言外之意,暂且告辞出门去了。

  “霜蝉,那这些事,只能你去做了。”

  霜蝉附耳过去,听长公主细细交代,面色几变。

  长公主说完,拍了拍她的肩,“去吧,不容有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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