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与楚王解战袍_不借春【完结】(26)

  三位医女留下,其余都被青蚨遣走了,其中两位她都见过,一个负责给她阿娘调理,一个照顾着皇后的身子。

  于是她点点中间不认识的那一位,“就你吧,其余退下。”

  医女低眉顺眼地搭上她的脉时,反被她扣住了手腕,“本宫只有一句话问你,楚妃可是有孕了?”

  那医女脸上的震惊之色不像是装的,“回公主殿下,绝无此事。”

  “天下间,还没有人能当着本宫的面撒谎,医官掂量好了再回答。”长公主手下用了两份力,那医女面色惨白起来,额上也渗出汗珠,痛呼一声之后生生忍住了没再出声。

  “公主殿下。”医女眼含乞求,却不改口,“绝无此事。”

  长公主松了手,她的神色始终未曾变过,凤眼一扫,慢条斯理说道:“本宫今次来是为何?”

  那医女跪伏下去,恭敬道:“长公主舟车劳顿,这才头痛,不碍事。”

  出了太医署,长公主唤了一声,“青蚨。”

  青蚨心领神会,眉眼低垂,沉稳道:“主子放心。”

  长公主牵着珣儿朝青鸾殿走,心底的盘算却没有停。

  柳三背后有人,这事毋庸置疑,可谁能成为柳国舅背后的人呢?

  长公主心下发堵。

  又仔细将这一整件事从头到位回忆了一遍,她以为她是这件事的推手,她也的确是这件事的推手,是有人让她成了这推手。

  长公主,是这整件事上好重要的一环,乃至日后,她可都太重要了。

  看长公主的表情凝重,太子殿下仰着头,几次想开口,都忍住了。

  直到长公主低头看他,他才忍不住问道:“姑母,若是楚妃有孕,他也是阿爷期盼出生的孩子,对吗?”

  到底还是小孩子,语气里难掩落寞。

  长公主挑眉,没接茬,转而说起,“你这模样倒让我想知道,太后怀我时,阿兄会不会也有如你一样的心境呢?”

  “那怎么会一样!姑母你与阿爷可是一母同胞。”小太子自己心情也不好,但还是在想着安慰姑母 。

  长公主幽幽道:“可柳三和皇嫂也是一母同胞。”

  还不是说背弃便背弃了,连同家族和他自己,一同背弃了。

  “珣儿,那医女说了楚妃并未有孕。可即便来日有了,无论是否是楚妃有孕,应当都是你阿爷期盼的。自你阿翁去后,我真是时常都会想,我的父母留给我的兄弟实在太少了。”

  长公主的笑容,太子殿下看不懂,但他相信姑母说的每一句话。

  长公主郑重地拍了拍太子殿下的肩,“珣儿,回京路上你与姑母说过的话,姑母一直记得,姑母也盼你永远不要忘了。父母的期盼不能陪你走一世,但你的志向与品行会。”

  君依于国,国依于民,储君该胸怀天下万千平民福祉。

  “所以姑母罚你将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抄上百遍,明日日落之前交到我手中来,一国太子殿下被人污蔑两句便方寸大乱,来日如何治国安民?”

  太子殿下不见颓态,眼神亮起来,终于有了个笑模样,他朗声应道:“遵命。”

  他喜欢姑母罚他,这样会让他安心。

  长公主于原地伫立,看着太子快步离去的背影,脸沉下来,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她转头去了紫宸殿面圣。

  可陛下身边的内侍官却推说,陛下公务繁忙,无暇相见。

  这还是第一次,长公主吃了自家兄长的闭门羹。

  长公主不带任何感情的视线,看得内侍官心惊胆战,硬着头皮拦在殿门前,手中的拂尘都同他一起在抖。

  “这样啊。”长公主的语调听起来带着要秋后算账的不怀好意,明明还是在笑,但就是让人不寒而栗,“那劳烦内侍转告阿兄,说管彤明日再来请安。”

  内侍官艰难赔笑,“殿下实在是折煞奴才了。”

  内侍官观其面色,暗想下一个遇见长公主的人,大抵是要被迁怒了。

  楚王午后同二郎一起回了鹿鸣坊,哪怕不欢而散,他也根本不想去别处。

  霜蝉带着泗云先回了府。

  知道自家殿下要回来,二郎上蹿下跳地,“好几日没看到殿下了,楚王你想她吗?你可莫再惹她生气了。”

  二郎喋喋不休,可见楚王兴致缺缺,也不好再打扰。

  楚王独处时,更像与长公主在鄯州初遇时的样子,温和淡漠,万事都难以入心,却又洞若观火。

  他平静地用晚食,洗澡,读书。

  吹灭最后一根蜡烛时,一股牡丹花的香气自他背后袭来,冰凉的刀刃贴在他颈上。

  命悬一线的时刻,他那颗心,反而落定了。

  脸上重新有了鲜活的神色,还颇为配合地仰头,“阿昭终于下定决心来取我性命了吗?鱼符和遗书都在床头的盒子里。”

  第25章 试云雨三章合一

  身后人如他所愿,刀又向他的颈皮贴近三分。

  慕凤昭歪头向前,凤眸微挑,开口讽他,“楚王这大好的前程,怎么舍得折在我手里呢?”

  楚王的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意,和正午在玄都观时无故发脾气的他判若两人。

  长公主在夜里目力也不弱,看见他这似有成竹的笑意,脸上冷意更甚,“我是个蠢的,三番两次地心软想拉你一把。哪里知道楚王乃是简在帝心的肱股之臣,该是我仰仗楚王才是。”

  她与圣人一同长大,圣人的每一个决断她一眼便能看穿其用意,包括今日禁皇后的足。

  谢应祁低低笑了,不顾颈上的匕首努力回头去看她的表情,忍不住确认道:“原来阿昭一直在对我心软啊”

  长公主那柄匕首都快嵌他肉里了,不明白这人为什么半点不怕,“你老实点,我现在杀了你有千百种方法嫁祸出去。”

  她不明白,圣上究竟如何让柳三为他所用的,世家究竟有多同气连枝,兄长只会体悟地比她更多。

  所以,她在紫宸殿碰了一鼻子灰后,着人去验了柳三的尸。

  柳三怀中有一块极其不起眼的碎布,长公主瞧见那块碎布的那一刻,就什么都清楚了。

  镶金红衣,那是谢应祁身上的布料。

  这该死的谢应祁,才不是特意来玄都观寻她的,而是借着她的名头,来见柳临轩。

  谁能精准地预判她的动作,成功地让她做踏脚石呢?自然是同样对她十分了解的嫡亲兄长。

  柳临轩杀人,暴露,躲藏,求死,招供,留下诛心之言,一步又一步,长公主自虐一般地想这里头究竟有她兄长多少手笔,不管想多少遍,都是这人是从一开始就被算计死了的。

  柳三的死局,是帝后离心的那刻,而帝后离心,是从齐柳两家企图操纵她的婚姻开始。

  在圣人期望皇后与他站在一边,约束外戚,而皇后却三缄其口,默许事态发展时,圣人便认定,在家族与他之间,皇后选择了前者。

  同为女子,她很能明白皇后的选择,沉默不言,这并不是站在柳家一边的意思。

  一边是夫君,一边是父兄,皇后所能想出来的最好的主意便是两不相帮。

  凭心而论,若是换了她,甚至可能还会站在父兄一边,虽然她这兄长如今背刺一剑。

  可圣人不会这么想,圣人只会想,既然你放任族人算计我幼妹婚姻,那我便断你兄弟性命,你背弃我,那我也不会再留你一族。

  她的兄长,风雅多情是真,护短计较也是真。

  可惜皇后与他结发多年,从未看清过这一点,也从没真正看清过,与圣人一同长大的幼妹,在圣人心中究竟是个什么分量。

  足够护短,也足够慷他人之慨,逼迫皇后做选择时,也没有存过善待皇后家人的意思。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今日有那么一个瞬间,慕凤昭甚至在想,裴度,是不是另一个伯仁呢?

  长公主也是在看到柳三尸首时,才恍然,柳三对她的敌意,也不全是因为裴度,更因为她那兄长。

  柳三将裴度放在心上,可裴度死在齐柳互相倾轧之下,那柳三焉能不恨,恨有意无意地将裴度推向死亡的所有人。

  认真计较起来,柳三这一把趁手的刀,还是她亲手送到圣人手上的。

  不然堂堂天子,又怎么会知道一个小小的状元郎挚友几何。

  状元郎的挚友,她全都知晓,可能在无意中向陛下透露过,而陛下自己的挚友,却捂得严严实实,没叫任何人发觉。

  长公主被兄长和楚王联手玩弄于股掌之间,还能心平气和地和楚王推演全局而不是直接将人扎成筛子,连她自己都惊讶于自己如今这一副好脾气。

  但嘴里依旧是不饶人的,“比起我这如履薄冰的长公主,自然是当今圣上更能做楚王乃至整个江南道的靠山,楚王眼光果然长远。”

  这一局上,她为陛下做了嫁衣,若真是为朝廷除弊,这自然没什么可说的,为君者自然会有许多权衡和取舍,哪怕被舍掉的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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