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与楚王解战袍_不借春【完结】(16)

  院落门口还有护卫守着,拦着他们不许入内。

  长公主从她那香囊里摸出一枚月牙形的宝石吊坠,守卫见了,抱拳施礼。

  “原来是赵都知①的上宾,失礼,请进。”

  院内格局倒与一般人家无意,堂阔宇深,怪石嶙峋,花树葱郁且对称排布。

  大堂红纱垂地,茵榻帷幄比长公主的鹿鸣坊都要华丽几分。

  楚王跟在长公主身后,亦步亦趋,看着长公主熟练地将那荷包扔给门口的小厮。

  “先上酒。”

  他们来得早,堂内没什么人,三三两两地,都在饮酒,觥筹交错,倒还风雅。

  二人在角落里落座,立时有一队婢子上前来布菜摆酒。

  “只希望这都知莫出来。”长公主是真心的。

  “为何?”楚王饮了半杯葡萄酒,深觉不错,给长公主也续了这个。

  长公主却之不恭,“看来楚王的确从未来过这种地方。”

  “她要出来主持行酒令和作诗,这两样,我皆不擅长。”

  这是实话,她那阿兄风雅过头了,所以她阿爷不许她学这个,说一门里头绝不许出两个浪荡纨绔。

  所以她从前和阿兄来平康坊,阿兄负责风雅,她来饮酒行乐。

  鼓声响,舞乐渐起时,长公主妙目扫过全堂,陡然展开楚王的折扇遮住半张脸。

  凑近楚王与他窃窃私语。

  “来了!”

  长公主眼神示意楚王去看大堂另一边角落,那齐二郎刚刚落座。

  楚王的目光落在长公主的脸颊上,迟迟不肯移开。

  黑长利落的眉,纤长的睫毛忽闪,目光狡黠,笑得不怀好意。

  距离之近,楚王都能闻到她身上的牡丹香气。

  “哪有——”楚王话还没说完,一道红纱凌空而来正劈在两人中间,隔断了楚王要说的话。

  二人皆被吓了一跳,狠狠朝后一仰。

  那红纱由人操纵着打了个转,缠在长公主腰间,将她扯了起来,甩到大堂中央圆台上。

  红纱主人以身替纱,踏着舞步跳进长公主怀里,悬着金铃镯的双腿紧紧盘在长公主腰间。

  长公主下意识张开手臂环住了来人的腰。

  这舞姬乌发编成的数条长辫甩到长公主脸上,砸得她眼前一黑。

  还好长公主常年习武,下盘够稳,一位成年女子扑上来也稳住了没跌倒。

  “郎君真是心狠,三年了,才来看看奴家。”舞姬小声娇嗔,还同时随着鼓乐摆动手臂,舞姿婀娜。

  长公主也配合她,和着鼓点旋起,带着舞姬一身环佩叮当,响个不停。

  众人停杯搁箸,眼神都被台上二人吸引。

  “三年未见,岑娘都成都知了,某在此贺过。”

  岑娘锦领锦袖,长而飘逸的双袖时不时扬起,有意无意地挡着长公主的脸。

  又一段鼓声后,岑娘从长公主身上跳下来,伴着明快的节奏鼓点飞速旋转,翩翩若仙,腰间悬挂的坠珠四散开去又聚拢回来,引得人不错眼去瞧她。

  覆着红纱的月牙白浑裆裤,胡风罗衫与双臂间的长纱随着她的舞姿如花瓣层层绽开一般。

  她就是这舞台上最美的一朵花,这朵西域的花,绽在长安的土地上,恋上长安的少年郎。

  拉着长公主与她共舞,长公主一身玄衣,潇洒风流。

  直到一舞闭,始终无人能看清长公主的面容。

  “岑娘今日不作席纠②,这一舞权当赔罪。”随即扯了一只镶金白玉臂钏扔下去,引得满堂哄抢。

  西域胡姬寻常,但饱读诗书能作文人诗客席纠的,这是第一人。

  无福与娘子共饮,抢个娘子的物件也是好的,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堪。

  趁这个空档,岑娘拉着长公主,长公主扯着楚王,三个人穿串一样远离了人群。

  三人一起坐到了堂后的雅间里可将堂上的情景尽收眼底。

  岑娘眼波流转,媚态尽显,“没想到有一日还能看娘子带旁人来此。”

  岑娘媚骨天成,说起话来也是娇滴滴的,“原来娘子喜欢这样的俊俏郎君。”

  岑娘打量过楚王,又黏回长公主身边去,“没有娘子的长安可太无趣了,连胡玉楼里死了人都被权贵压下去了,真真是没劲。”

  长公主目光飘远,看向外头的把酒狂歌,声音很轻,“都准备好了?”

  “奴家办事,娘子放心!”

  楚王看这两人一来一回,心里有了个猜测。

  “阿昭也不怕我泄露出去?”拿不准这胡姬是否知晓长公主的真实身份,楚王唤了阿昭。

  这二字出口,他心里也没底,已经做好了她翻脸的准备。

  长公主啪一声展开折扇,“自是不怕,我与君寿兄何来秘密。”

  虽是调笑,笑意却不答眼底,她是决意要将楚王绑上她的贼船的,绑不上去再斩草除根。

  既然楚王已用齐二投桃,那她也用齐二报李。

  外头齐二郎不过一时走神便寻不到楚王人影,忍不住起身去寻。

  可岑娘一只手钏搅乱了场子,安安静静的大堂闹哄哄地,齐康被推来搡去,半天没能迈开一步不说,还被推到了更角落的地方。

  “徐兄为何愁眉不展?赵都知可许久不舞了。”

  另一道声音苦大仇深,“李兄的家人准备收敛了他的尸骨回岭南去了,我昨日才去见过,这心里实在不大好受。”

  “唉。”先头说话那人也是长叹一声,“皇都地界,门阀权贵打死了人,平头百姓如何讨公道,裴度之后,咱们这些人,想入仕难若登天,自顾尚且不暇,又能如何?”

  那徐兄灌了一大杯酒,脸色被酒气蒸得通红,“同为国子监生,世家大族便能草菅人命吗?李兄父母求告无门,京兆尹,金吾卫,大理寺,竟没一处府衙收那状子,李兄父亲一把年纪,还被衙门一顿好打。”

  另一人拍拍他的肩,压低了声音,“那何止是世家大族,听说他与当今皇后同出一门,皇后娘娘要保,自然是连国子监也要三缄其口。”

  衣衫不整,鬓发松散的齐康被这对话攫住心神,他背对此二人再无法挪动半分。

  与皇后同出一门的国子监生,不就是皇后胞弟,柳临轩。

  齐康先是震惊,而后眉头舒展开,眸光大盛。

  他也不急着寻楚王了,而是与那两位郎君同坐一桌。

  “两位兄台方才说,皇后胞弟打死了人?此言可真?污蔑皇亲,可是要受刑的。”

  已经喝大了的徐斐,愤懑之情毫不掩饰,旁边那人清醒,看见齐康的官袍几次想扯住徐斐都没能如愿,只能由他将积攒的怨气倾泻出来,“污蔑?!他打死人就是在这胡玉楼里,当日许多人都瞧见了的,可柳家有位官居司徒的勋贵重臣,宫内还有皇后和太子,连胡玉楼的主家都是被封了口的。”

  徐斐卷起衣袖,鞭笞旧伤仍在,“我替亡故挚友写悼文便被无故责打,李兄父母散尽家财也求告无门,谁会拿自己的身家性命攀污权贵?”

  此间种种血泪,这位官爷哪能体会。

  长公主看着齐康已与徐斐攀谈,咂了下嘴,“君寿兄,你亲眼看着齐二着官袍流连平康坊的,等这事儿了了,重重参他一本!”

  楚王反问道:“那我知晓了阿昭在背后谋划,又待如何呢?”

  长公主合上折扇挑起楚王的下巴,“鄯州界碑下,我的话永远作数。”

  平心而论,楚王只有手握重权一桩罪过,并无不臣之心。那她可以将这人锁在眼皮底下,看着他不让他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这一次,长公主的语气认真了许多,认真到,谢应祁都想当那是真的。

  旁边的岑娘皱着眉头轻声咳嗽打断这二人对视。

  ”

  娘子,这儿是胡玉楼,你们当着奴家的面眉来眼去也太不把奴家放在眼里了!若真有首尾便回家去,奴家瞧着可不开心!”

  第16章 公主计谢应祁,你是在小看我

  长公主面色如常,楚王的脸却悄悄爬上一层薄红。

  在那胡姬开口调笑之前,楚王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毕竟是一条人命,亡者还是良籍。国子监这么多人,怎会全被封口?”

  国子监是什么地方,天下学子汇聚,为大渝培养能臣之所,出了人命官司,胆子大到去国子监捂嘴,柳家疯了吗?

  楚王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了。

  长公主从到内室来,表情便一直不好,闻言嗤道:“哪里需要全部封口,将出头的那个压得翻不过身,剩下的人自然知道要闭紧嘴巴。”外头那学子身上的伤至今未愈,可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有这前车之鉴招牌一样挂在国子监里,其余的学子,日日看着他求告无门,看着他无路可走,甚至还有性命之忧,谁还敢多嘴。

  “柳家大哥,是国子监祭酒,听说很得人望。”国子祭酒的便利,可以看着徐斐不会将状子投到别个世家的有司衙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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