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与楚王解战袍_不借春【完结】(114)

  谢应祁,一手举刀刀尖抵着齐中丞,另一只手将人提起来,将人从这落魄牛车拎到地上。

  牛车上的人几个想上前阻止,结果各个肩上都扛了一柄刀。

  向来带着一副温润假面的楚王谢应祁今日多了许多少年郎君的爽朗,笑得也颇为真心实意。

  刀锋凉浸浸地,他的话却喜气洋洋,“今日可是我同凤昭成婚的大好日子,晚辈忝颜向您讨一份贺礼。”

  “你是替谁来讨贺礼?”齐中丞眼珠几番转动,心念也是转了几转,将答案指向了他最不敢相信的那一个,“你是替太后来的?”

  谢应祁面色没变,默认了他的话。

  齐中书脸色灰败,似是不敢置信又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不顾刀尖吻颈硬生生转过头来与谢应祁对峙,“她从前是肯为了齐家与陛下置气的,为了救阖府上下又不惜盗取玺印,与自己一双儿女为难,怎么会,怎么会呢。”

  “不这样你要如何孤注一掷,中书令想知道为什么?去九泉之下慢慢想吧。”

  干脆利落地一剑封喉,中书令的血溅到谢应祁衣服上,他啧了一声,“还好大婚时不穿这一身。”

  齐家主的尸首落了地,溅起一阵烟尘,谢应祁嫌恶地扇了扇。

  剩余的齐府的老弱妇孺,被这一惊变吓傻了,家主尸首在前,也无一人敢上前收尸。

  “这是怎么回事?”当家主母抖着唇,眼泪簌簌地流,泪水与溅在她脸上的血融在一起,有些可怖。

  “这到底是怎么了?”她几次想朝自己老爷伸手,却碍着那柄剑,无法靠近半分。

  谢应祁却不欲再多言,只匆匆吩咐与他一同前来的潜麟卫,“都捆好了,把活口带回去,我要回去大婚了,半分吉时都耽误不得。”

  再不见人影,只留下一串裹着烟尘的马蹄印。

  长公主慕凤昭的大婚,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花树翟衣,盛装打扮的长公主,被人围在大殿上了。

  不仅是她,还连同慕氏皇族和文武百官,都被淮南来的兵痞子持刀围在大殿上了。

  长公主强压着性子给这群田舍汉开脱,“诸位想要剑舞助兴,本宫自是欣慰,但好歹也等行过礼后再舞不迟,也叫谢应祁好好看看。”

  看看这群蠢人究竟长了几个猪脑子!

  “还会行礼吗?”为首的虬髯大汉杀气腾腾,“长公主以大婚为幌子,召了淮南所有旧部入京,又害死了王爷,好一招一网打尽。”

  余下的淮南诸将皆是一脸赞同,还带了要为主上报仇的破釜沉舟般的坚定。

  长公主都要被这群武夫气笑了,“虽然本宫不忌讳,但哪怕你是谢应祁的叔伯,本宫也不准你在这大好的日子咒本宫的驸马都尉。”

  为首那人蹙起了眉,到了这关头,长公主应该穷图匕现,召羽林军召金吾卫,召集所有布防与他们鱼死网破才对。

  这样他才能趁乱取慕凤昭首级者告慰王爷在天之灵。

  他不在意被冠上乱臣贼子的罪名,但他家王爷绝不能因为朝堂阴司死得不明不白。

  娇弱的陛下今日特意带了朝天时的大衮冕来主持阿音的婚仪,此刻不着痕迹地扶着头冠,宽袖遮住半张脸,想笑又不敢笑,忍得很辛苦。

  “满朝文武与陛下皆在,先帝亦在天有灵,长公主得给淮南一个说法!”虬髯大汉身侧的白衣军士也不依不饶。

  满殿文武觑着长公主的神色,噤若寒蝉,自然也不乏许多浑水摸鱼之流,只恨不能越乱越好,更加不肯开口劝阻。

  “楚地寻不见自己的主子,便要天家给个说法,这究竟是什么道理?难道楚王治下尽是些乱臣贼子吗?”

  太后站起身来,大朝服光华璀璨,气势慑人。

  引得长公主为首的一行人都看过去。

  乱臣贼子,这是要要将此事定性了?

  慕凤昭眉头拧起,对自家阿娘也是一股子无力。

  这时候上赶着火上浇油,生怕旁人不知她有所图。

  长公主深吸一口气,先安抚母后,拍了拍自己手边花枝招展的慕珣,小声道:“压床童子,先去扶你皇祖母坐下,不管你使什么招,叫她安静到姑母解决了这事。”

  转而朝着那被支使出来的楚地出头鸟,后发制人:“你想向本宫讨公道?本宫还想问问曲将军,本宫好好一个驸马都尉暂时送回楚王府上待婚,这才几天,你们竟然把人给本宫照顾丢了,这又是个什么意思?践踏天家威严?”

  楚地将领,气势一换,各个亮了兵器,蓄势待发。

  慕凤昭丝毫没有放在眼里,连兵器都没取。

  她拿出了谢应祁的玉佩,“谢应祁一早将这东西送给了本宫,不知楚地兵符,能不能号令诸位?”

  慕凤昭将玉佩扔了过去,趁他们辨别真伪的功夫,吩咐青蚨,将满殿大臣遣出去。

  这事再闹大点儿,她可保不住楚地诸将的命。

  曲将军一扬手接住了慕凤昭扔过来的玉佩,触手生温,纹路也对得上,是真的。

  他家王爷的本事他知道,若非自愿,应当无人能强硬取走。

  莫非真是王爷自愿交上来的?

  曲将军看向一旁的白衣副将,是他说长公主派人掠走了王爷的尸身,预备向淮南诛部发难,还拿出了证据。

  曲将军看向副将的神色犹疑起来。

  他家王爷却呈油尽灯枯之相,长公主的种种安抚作为也的确更像心虚,只待婚仪一成,顺利成章吞并楚地兵权。

  曲将军越想越心惊,那慕凤昭只要将婚仪走完,根本不需要节外生枝。

  大意了!

  掌心里的兵符仿佛生了千根铁针,不由分说地扎进肉里直冲心脏。

  “曲叔你这是在做什么,本王是成婚不收入赘,无须你替本王出头。”

  这声音一响起,在场众人面色俱是一变。

  楚地诸人一齐转头朝声音来源处望去,谢应祁一身喜服被他一路骑马奔波吹得不成样子,还有多处划痕,破损,鬓发也散乱了几分,脸颊上还有一道血痕。

  慕凤昭都看在眼里。

  这可不是简单地风吹所致。

  谢应祁胸膛剧烈起伏,被他一点点压制,在城门看见了戴甲的府兵,心下不安,连整饬都来不及直接入了宫,还好赶上了,没闹出大乱子来。

  “王爷!”曲将军眼里有了光,一颗心终于安定下来,大悲大喜之下,险些没站稳。

  白衣副将脸色却变了,趁着众人视线都在谢应祁身上的时候,朝着离自己最近的曲将军伸出了匕首。

  在匕首冷芒闪过的那一瞬,他却胸口一痛,下意识低头看去,自己的胸前插着一支亮闪闪的金簪。

  这是慕凤昭今日花树的一部分。

  血后知后觉得蔓延开来,匕首比他先落地,叮得一声晃回了所有人的心神,朝他看去,只有倒在地上已经断气的染血白衣。

  谢应祁上前一步,在曲将军开口之前,抢先道:“本王嘱咐骆礼将本王外出的事转告你的,他竟然没说。”

  谢应祁神色淡淡,“劳曲将军将他拖出去,莫脏了大殿。”

  “至于诸位叔伯,陛下自有赏罚。”

  谢应祁解决了所有,一步步走向慕凤昭,“久违了,长公主殿下。”

  “我来了,慕凤昭。”他从许多年前,已经开始妄想这一天,虽然生了些许波折,但他一步步走到名正言顺的这一天了。

  慕凤昭眼眶有些发红,看谢应祁的目光能叫他溺毙其间。

  谢应祁也的确但愿长醉不愿醒。

  下一瞬一个巴掌打偏了他的头。

  “谁要在这种时候还要为你提心吊胆。”

  长公主嗔怒的神色也与众不同,谢应祁将人拥入怀中,“敬贺芳诞,慕凤昭。”

  “鸳鸯交颈期千岁,琴瑟和谐愿百年。”谢应祁这生辰祝词说得声调顿挫,缠绵悱恻。

  慕凤昭瞪他一眼,“这样的诗你再念上一百句,本宫也不会原谅你这些日子的盘算和隐瞒。”

  “那,臣下愿以百年千岁为期,长长久久地做殿下裙下之臣。”谢应祁缓缓跪下,虔诚地牵起她的裙角,轻吻一下。

  一旁的慕珣松开对太后的桎梏捂上眼睛,透过宽大的指缝,笑得如同偷油的老鼠。

  “这可是你亲口说的,那朕要替阿音处置你楚地臣属的时候,你可不许求情。”陛下满面笑意地扶正大冠,预备代行父职好好敲打一番这慕家的准女婿。

  才走两步,霎时白了脸色,血溅御阶,歪倒了下去。

  “兄长!”

  “阿爷!”

  “陛下!”

  三人同时奔向陛下,可没有一个人唤醒陛下。

  太后变了脸色,满面惊异之色,却像是被钉在原处,不可动弹半分。

  仍旧有鲜血从昏迷的陛下口中溢出,仿佛方才血气充足的陛下只是昙花一现,如今时限一过,瞬时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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