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与楚王解战袍_不借春【完结】(109)

  人只有有希望吊着,才不会做孤注一掷的蠢事。

  慕珣闻言,眼睛亮了一瞬,这光亮却很快黯淡下去,“不见面了,我远远拜一拜就好了。”

  省得他母后再想些有的没的坏了姑母的事。

  “知道我好好在宫里,她应当就会安分一些。”慕珣朝长公主拜了拜才退下。

  长公主靠着那把他们慕家历代皇帝都坐过的椅子,头枕在木棱上闭目养神,手上不住地掐算着什么。

  半晌之后,长公主睁开眼睛坐正,扬声唤道:“来人呐!”

  来的是陛下身边的莳墨。

  “你怎么来了?”不在阿兄身边侍候,跑到紫宸殿身边做什么?

  “回殿下。”青衣的莳墨背弓下去,“陛下说,莳墨,是陛下身边的人,所以理应伺候在紫宸殿。”

  莳墨微微抬了抬头,“陛下说,也有层做给外人看的意思在。”

  毕竟是陛下用惯了的内侍官,派遣到长公主身边,很难没有充作耳目的意思在。

  长公主听在耳中,也没什么异议,她不用内侍,现在有一个也没什么不可,扯了一旁兄长用惯的笺纸,飞速成文。

  按鄯州军的法子封好,递给莳墨,“传本宫口谕,褚随安即刻返回幽州,将这密信交给戚长乐,二人务必照办。”

  “第二件事,北狄国君率众来朝,愿永居长安,感念一片赤诚,大宴三日。”

  长公主摁了摁眉心,事发突然,想来北狄与他暗地的盟友也还不及反应,原本应当合围的局势没成,应该散布消息的那一批还没散出风去。

  她就还能先手一步,控制局势。

  “第三件事。”长公主定了一瞬,郑重道:“淮南道谢氏,门著勋庸,地华缨黻,往以才行①,谢氏应祁贵而不恃,谦而益光。以道饬躬,以和逮下,堪为长公主驸马都尉,着礼部择吉日完婚。”

  莳墨在御前当差当惯了的人,听得这一字一句地也瞪了眼睛。

  “殿下!”那楚王可还在床上躺着,不知有几日活头呢。

  “去吧,一字不漏地转给皇兄,叫他亲自手书颁旨,声势浩大些,由京城传遍大渝。”

  “还有一件事。”慕凤昭唤住了将要转身的莳墨。

  *

  陛下听完了莳墨一字不漏的转述,不知是应当先割了自己的耳朵还是先割了慕凤昭的舌头。

  拄着拐在殿中晃了三圈,手上用着劲都要将地砖戳烂,火气上涌烧得他都觉得春天来了。

  “疯了!”陛下这处离长公主太近,连喊都不敢大声喊,“从前我同阿爷最欣赏她木心石性不被感情所累,一个谢应祁,把她折磨成这样子,可真出息!”

  莳墨的手心冒汗,整个人也忍不住地颤抖,“陛下,长公主殿下说,比起您与先帝,她都是长进的。”

  “什么?!”陛下怒不可遏。

  莳墨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陛下保重龙体,切不可动怒啊陛下!”

  “起来起来!”陛下心气未平,拖着病体喋喋不休:“她今日要是过来逼朕写禅位诏书,朕或许还没有这般气愤。”

  慕家的江山,不拘是慕家哪个人握着,前头慕仪朗也是,他若是没有同北狄勾结,这皇位也未必不可传给他。

  是他自己数典忘祖,这才叫人容不下。

  “什么香,燃起来熏得朕脑仁疼,熄了去。”兽型炉里的龙涎香无端被嫌,立时便被清了出去。

  陛下一通邪火发不出去,病恹恹地歪到榻上去,靠着福团大枕支使莳墨搬桌案笔墨过来。

  “还真是小看了谢应祁,阿爷若是泉下有灵,知道将来皇室血脉身上都留着一半谢家的血,不知道是要托梦来骂她,还是来打朕。”

  北狄国主,被罚的慕珣,煽风点火的齐府,他是一概不担心。

  只有谢应祁,可真是个狐狸精啊。

  陛下揉着额头勉强正坐,回忆着方才莳墨转达的话,一丝不苟地默了一遍。

  等墨迹干了,装进盒里递给莳墨,“送到议事堂去,叫他们照办,宜早不宜迟。”

  陛下还是足够了解自家幼妹的,只怕着礼部择的这个吉日,都出不了正月。

  莳墨匆匆去后,潜麟卫悄声进了殿,“陛下,果如陛下所料,有人在东西坊撒了纸,企图煽动民意给长公主施压,已被

  悄声拦截,人已经逮住了,可要审?”

  陛下摆摆手,“不必了,配合长公主那边的动静就成,端看她处置。”

  他从头到尾都不怕这事生出什么波折,平心而论,阿音的种种应对也极是妥帖。

  围齐府施压,强留北狄国主,以姻亲安抚淮南道各部,是为君者的周全。

  可他就是接受不了他那天底下最好最好的阿音要嫁给诡计多端的谢应祁!

  可今时不同往日,他想再学阿爷生前那般从中作梗,却是不能了。

  恨!

  第98章 好儿郎是个能成大事的!

  镇国长公主的婚讯传遍长安的时候,褚随安的八百里加急之路,已经行程过半。

  京中多年未有这样大的喜事,本该一片欢腾盛景,可围住齐宅的明胄甲兵还是层层叠叠,这个坊内都弥漫着肃杀之气,与齐府比邻的官员家皆是谨小慎微,连采买集会地都少了。

  临近的百姓家更是人心惴惴,连议论起来都是悄声地,生怕哪句话被驻守的甲兵听了去,惹来无妄之灾。

  年三十,除夕夜,民间祛傩队伍都绕着齐府走,生怕沾染半点晦气,也就没注意到,齐府周围的守备,少了一层。

  新一年,慕氏又少了人,连一桌除夕宴都凑不齐了。

  不过,今年倒是显出了个欣欣向荣的好景象,摄政朝事,手握权柄的换了两波以后,久不见人,只在内帷养病的陛下终于能走出来面见群臣。

  比起裹了五层也不见臃肿的陛下,和白发替青丝,显见枯槁,糊了一层厚厚的粉也遮不住倦容的太后。

  被短暂地放出来透一会儿风的前太子殿下鲜嫩地像一颗冬日雪地里新支棱起来的的青菜。

  就连自愿客居长安的图伦朝澈都被允准来吃这除夕宴,吊着个膀子张不开嘴,气死倒是还好。

  是个能成大事的。

  陛下在心里默默赞了一句,转头看向自家那个在玩袖口那一圈金边草叶纹刺绣的长子。

  才养好一点儿的气色险些又气白了。

  再往侧坐一瞧,他那养眼的小妹根本没来。

  他还指着这柄开了锋的尚方宝剑眼锋一扫吓得慕珣抱头鼠窜呢。

  陛下百无聊赖,赐了图伦国主两道菜,以示情好。

  一道糖蟹,一道鱼脍。

  都是北狄吃不着的好东西,也是图伦国主吃不惯,一闻即吐的好东西。

  图伦国主没往御座上瞧,只垂着眼,慢慢地吃,仔细地嚼,好像是在品什么珍馐美馔。

  完全不见丝毫反感。

  陛下又不着边际地想,喜怒不形于色,此子断不可留。

  陛下再转头,自家那不成器的儿子,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青瓷碗里头是满满一碗馎饦,他小口小口地吃,比那图伦国主还慢条斯理。

  慕家人不是这样的,想来是柳家人根子不好。

  这一场晚宴持续了很久,冷碟热碟按着次序,一道一道上,还不住有出来跳舞助兴的官员。

  仿佛海晏升平,万象更新。

  子时的时候,一朵重瓣牡丹炸上了天①,陛下也早已率众挪到了麟德殿外,各色的花儿一朵接一朵在夜幕中绽开,看得人目不暇接。

  慕珣装作被人流挤到了图伦朝澈身边儿。

  他从袖中拿出个描花儿的匣子,打开也是一股花香味儿。

  “桂花米糕,还热的,吃一块吧。”慕珣不由分说地把一整块米糕怼进图伦朝澈嘴里。

  桂香和米香正好压下了鱼脍和糖蟹泛上来的腥气。

  “楚王还好吗?”图伦朝澈静静嚼完了那块糕。

  趁着烟花一声声不好听见旁人的话,这才敢问。

  “还没醒。”慕珣摇头叹息,楚王最好是快点醒过来,他姑母看着实在是太过正常了,正常到不知几时就要维持不住这正常。

  继而大开杀戒,一直屠到北狄王帐去。

  “她今天要是在场,只怕会再断你一腿一臂。”

  虽然他已经悄悄问过袁大夫,图伦朝澈这伤能好,但是在麟德殿行凶的话,只怕言官又要议论纷纷,御史台的唾沫星子会淹死人的。

  “动手的人,是北狄最好的神箭手,百步穿杨,箭无虚发,楚王只怕——”

  凶多吉少。

  慕珣脑子里不自觉地浮现了这四个字。

  “呸呸呸!”慕珣边呸边拍图伦朝澈的嘴巴。

  “楚王会健健康康长命百岁的!”楚王可不能有事儿啊!

  楚王要是有事,姑母岂肯善罢甘休,那他和阿爹的定海神针不就塌了吗?

  慕珣忍不住讥诮道:“你从前也没见是个多听母亲话的人,现在这算怎么回事?彩衣娱亲?侍药奉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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