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与楚王解战袍_不借春【完结】(10)

  长公主进宫时,正好散朝,她在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朝廷大臣中逆流而上。

  引得方才在朝上对长公主才被召回京城便出手伤人这事争执激烈的大臣们纷纷侧目。

  长公主不带感情地回视,她凶名在外,做事从来随心所欲,被她看过的,都脚底生风走得飞快。

  “青蚨,走得最快的那几个,记住样貌,查查去。”

  绯衣官袍,官位还不低呢,方才被她那么一看便匆匆移开视线,可见心虚。

  没有证据的事,仅因留言便侧目,可见人品。

  紫宸殿内,陛下已经换了常服,朱樱色圆领袍,眉眼之间同长公主有五分相似,这幅面相在长公主脸上,是锋利英气的,在陛下脸上,倒是柔和些,显得儒雅俊逸。

  经三省核定的奏章叠在御案上,大半都在弹劾长公主,看得陛下无名火起。

  陛下翻过三本的时候,长公主求见。

  分别三载,兄妹头次见面,陛下面色不善居上位,长公主低眉顺眼在下首。

  陛下沉着脸喝退所有宫人,“你们都下去!”

  等宫人们退下去关好了殿门,管彤公主抬起头来,随意地坐禅椅上,真心赞道:“三年未见,阿兄更有帝王威仪了。”

  圣人一改方才的怒容,快步走下来,端着管彤的胳膊将人从禅椅上捧起来,上上下下端详许久,“瘦了,也黑了,鄯州三年,阿音吃苦了。”

  管彤没好气,拍开兄长的手,“不是您贬我去的吗?今日这般,又是哪门子情怀?”

  “当日那般情形,文武百官半数都在麟德殿,我倒是想从轻发落,你梗着脖子不肯低头,我训一句你顶一句,我能如何?”

  那时需要管彤去做这件事,原想着罚去道观静静心,过两个月再接回来就是了,谁知都商量好的事,她都能做得这样绝。

  “我是为了谁?”管彤又坐回去,没骨头一样,“若不是拿我杀鸡儆猴,您这位置,如今能坐得这般稳当吗?”

  只有护得跟眼珠子一样的人犯错也不轻纵,众人才会忌惮,才能令行禁止。

  彼时她是最合适替陛下立威的那个人,兄妹两个联手做局,连太后都被糊弄过去,太后至今还以为兄妹阋墙,三年都深怨陛下。

  “结果呢,我三年受过,回来又是好大一顶帽子兜头扣上。”管彤直视兄长,不依不饶,“兄长若是喜欢她,纳进宫里就是了,姐妹共侍一夫,前朝并非没有过,何必来这一出?”

  “三年前为你的楚妃,管彤公主的声明便去了一半,如今,还要为楚家的娘子去另一半吗?”

  陛下坐小几另一头,“我自是知道你不会推她,阿音要对付一个人,最不济也会抽鞭子,

  哪会直接上手。”

  而且阿音从不打小娘子,三年前是为了他,才对淑妃动了手。

  手下分寸好,阿音那头还没到鄯州呢,淑妃脸上的伤都快好了。

  “楚家,出一妃位已经足够了,不会再出第二个。”

  管彤一颗金杏扣他嘴上,“你不纳她又何苦招惹她?若无陛下种种纵容,她怎会领人上花萼相辉楼,还构陷公主?”

  这分明是有恃无恐才做得出来。

  陛下咬了一口杏,“从前想过,孀居如何?既是你情我愿,封个婕妤养在宫里也无不可,可她自作聪明算计你,这便不行。”

  “别!”管彤打断他,“可莫拿我做借口,四境君主,总借幼妹的名,你不也不怕被人笑话,我再不替你担。”

  管彤倒不意外她兄长这顺水推舟的做法,但不赞同,“与你而言,这都是小事,可于她而言,是顶天的大事。”

  “天下谁人都能存一段风月心思,唯你不行。若你从来不曾给过她什么,从根上掐断了她的念想,又怎会有这一出。”

  管彤站起来,啃一半的杏子扔在几上,“你也有妹妹,未来也会有女儿,你也希望我们,只是某些郎君嘴里的你情我愿吗?”

  “怎么会!有朕在,谁都莫想委屈你!你在瞎想什么!”

  “因为天下无人越过你去,所以你不予楚家大娘名分也活该无人为她出头,是吗?陛下是天下之主,就不怕上行下效吗?”

  这一刻,管彤面无表情的样子,像极了早已驾崩的阿翁。

  陛下反驳不了半分,还是试图道:“你倒是肯为她出头。”

  “不是为她,是为你啊我的阿兄!”管彤已经行至门前了,又停下,“为兄为父,兄长都无可挑剔,可你是大渝主君,私德不容有亏。”

  第9章 多情兄她兄长这是添的什么毛病

  长公主走的时候比她来时脸色难看多了,一众宫人都看见了,圣人与长公主还未修复兄妹之情便又因一位楚娘子闹得不欢而散了。

  没骨头的长公主殿下又歪到娘亲怀里去了,“阿娘,你管管好大郎。”

  受了委屈自然是要抬父母为自己做主的,“阿耶和阿翁也是皇帝,他们也坐拥江山,都能从一而终,怎么到了阿兄这里,便左一个楚妃又一个楚娘子。”

  “你阿兄自幼便如此,你又不是今日才知。”太后敲了下管彤的额头。

  “坐没坐相,咱们长公主哀家是不是也要好好管管?”

  孩子大了,有事都不同阿娘说了,三年来家书无数,和她兄长折腾的事竟一丝不露。

  管彤捂着额头坐起来,是了,她那阿兄自来如此。

  幼时平等地喜欢每一个伺候他的宫女,犯多大的错,他都连句重话也没有的。

  开蒙后,诗经楚辞倒背如流,一肚子风雅心肠,赏花惜月;可策论兵法,一个字都背不进去。

  阿耶动了大气,打也打过骂也骂过,通通无用,最后她小小年纪被迫开蒙,给她兄长伴读,有她在旁边比着映着,这才好些。

  再大些学骑射,别说猎兽,就是打着个兔子他都心疼半天,只差没吃斋念佛消他的杀生之过。

  马球打不远,蹴鞠踢不进,捶丸描不准,大家闺秀一般的她兄长,简直是慕氏皇族的异类。

  这弱不禁风的劲儿和楚王倒像是一家,可听说那楚王还打得一手好马球呢。

  成婚娶太子妃时,阿耶阿娘绞尽脑汁,终于在满长安的世家贵女里挑选出来和她阿兄一样温柔纯善的柳家嫡女。

  虽然她总是觉得阿兄优柔寡断,但也从心底里庆幸大渝有这样一位奉仁政的主君。

  可如今,为帝四载,她的兄长怎么还添了个拈花惹草的毛病。

  “先祖北辰王,阿翁,阿耶,都是从一而终,与发妻恩爱一生,我都快以为这是咱们家的传统了,可没想到这传统是被我阿兄亲手打破的。”

  她如果生得早,是姐姐就好了,她就能像揍珣儿那样揍阿兄了。

  帝王家三宫六院是寻常事,她阿兄也纳得,她转圜过来之后,她阿兄竟还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他不光想左一个又一个,堂堂国君还想学登徒浪子逢场作戏,最要命的是,还想让她出头收拾这个烂摊子!

  一环又一环,将她诓上了花萼相辉楼,逼她和楚家大娘对上,他美美隐在后头,等着她对楚家大娘发难。

  “他想得美!我与阿兄,从同一位太傅学同一套谋略,他还想算计我,我可不上当!”

  从前她当那出头鸟给兄长立威,如今楚家爬的太快,兄长便想如法炮制,哪儿有那么容易。

  管彤生起气来同她阿耶一样,喜欢踱来踱去,喋喋不休,“如今内忧外患一大堆,他还有心思搞出这些事来!”

  咬牙切齿的模样,太后看着更是熟悉,一时怔住,眼含追思。

  管彤回身瞧见了,“阿娘,女儿现下也恨不得阿耶还活着,好好揍兄长一顿。”

  她握住太后的手,“阿娘放心吧,从前有阿耶,往后有我和珣儿,绝不让阿兄走偏。”

  长公主好一番彩衣娱亲,才叫太后重新笑出来,她待到日薄西山,才从太后宫中出来。

  同夕阳一道迎面而来的,桃粉衫子团花裙,反绾髻啼眉妆,盈盈走来的娘子,不正是风头正盛的楚淑妃。

  楚淑妃遥遥见礼,“公主殿下安。”

  “娘子同安。”长公主看楚兰荪比楚兰宾顺眼,楚兰荪是聪明人,也是因为太聪明了,从那一天起,她便不赞同楚兰荪入宫伴驾。

  “边关三年,是妾的不是。”楚淑妃端端正正行叉手礼,认认真真赔不是。

  “所以三年后,楚家又要借着我的手出一位宠妃?”

  楚淑妃半垂着头,十分柔顺的模样,“绝无此意,是妾未能约束家人,妾定不叫此事令公主忧心。”

  旁人若同长公主温言软语,她反而要好说话些,“罢了,既然已经忧心了,那我便忧心到底,保重。”

  长公主离去的背影,和三年前一样潇洒。

  “娘娘,大娘只怕是——”淑妃身边的小婢女言未尽,但二人都心知肚明。

  楚淑妃望着长公主的背影,百般思绪都敛在眼底,勾出的笑意倒是温柔,“不会的,管彤长公主,不会赶尽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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