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溺耳_废废废名【完结+番外】(57)

  只是做了。

  找不到方向。

  奔向的巷子黑暗无比,堕入深渊似地挣扎。

  明晃晃的亮光刺得他不敢回首,他伸出手来,却感到皮肤隔着衣服被锐物划开。

  面对眼前,他手中空无一物,挎着的包被甩落到地上,他大概知道自己狼狈、自不量力。

  两三下,无用地抵抗,屡次利器触摸着冰凉,他此刻像是失去了知觉,好几次被推得倾倒,却仍是站稳了脚跟。

  回头看了一眼她,她已然从跌倒的地面上撞撞地站起。

  巷口被挡住。

  他张开双臂,投射下细长阴影,第一次如此大声地喊出了一句“快跑!——”。

  他比她更撕心裂肺,甚至乎喉咙干哑得撕裂出血丝,身上已然好几处地方滴滴答答地往下滴血,他不觉得疼,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像是烧了起来,身体却触摸着极冷。

  脚步声。

  他想听到,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撑多久。

  眼前的人露出仇恨呲牙,凶神恶煞。

  后巷深处,漆黑昏惑,像是属于地狱没有尽头。

  那人一上来,把刀尖对准着他,刀尖刺进腹部,疼痛竟是顺理成章的,慢慢渗入。

  渐渐无力,血涌出,他强硬地站着,很快便耷拉下身体,如此地不受控制,被砰然一下推倒在地上。

  那人逃,他拽住,在地面上不知执着。

  眼眸盯着巷口。

  走远了吗。

  他期望,自己能从地上,听到窸窣声。

  关于她的,哪怕一点,一点就好。

  那人觉得他宛若疯子,回身来踢他,厚重有力,他身体一紧,却不放手,死死地仍旧拽着,像是有了那种死亡临近的顽固。

  那人急了,那刀,拿脚,踩、刺、直至血流成河,直至没有力气,直至他松了手。

  留下安静。

  血浸过了他的衣襟,渐渐地濡湿了他的颔、脸,漫开了一团。

  他感受到耳朵湿了,温温的,呼出的热气蒙住了他的视线,包裹住了他,他全身都是温暖的,被拥着,坐落在冰凉陌生的地面上。

  呜呜的耳鸣。

  冗长。

  霓虹的车经过,外面五光十色,昏黄的路灯下飞蛾扑着翅子,夜是暗的,是温和的,小虫在下水道旁发出独特的鸣叫,它们细细地谈,凉风咝咝地拂过他的脸颊。

  渐渐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平和宽柔的水波,慢慢地被吞没,囤转,捣鼓,翻转出低矮的浪。

  小孔。

  风流进他的耳中,凉凉的,鼓膜像是在敲动,明晰通透起来,他沾着血的手轻轻动了动,在眼前张开五指,一切都变得血红的模糊。

  “……”

  一股泉涌的乐声从他的耳底流出。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元旦快乐

  ☆、尾声

  我只需在一人独坐时,或是独自在夜间醒来时,想着你。

  我会等待,从不怀疑会再次与你相遇。

  我要专心。不错过你。

  ——惠曼特《草叶集》

  -

  路上,太阳温和,在树丫间映出了光圈。

  远远的,路边车辆驰过,行李箱的滚轴声摩擦着,清脆吱咯,步子渐渐向前迈来。

  公交车打开,一下来四周便充斥满了清新气息,渗入脾肺。她慢慢地走,过了桥栏,逐渐地就看到摆了小摊的大路,人声多了起来。

  带着围巾,浅浅的米黄色,把脖子围得厚厚实实的,一埋头。

  呼出热气。

  南方的冬天带着些湿气,刚放寒假,踏上车程回来。

  她现在读着大学,不过两年,师范,手语专业。

  只是轻轻一挨,顺着地址走,长发披散在肩头。街上的红灯笼挂得耀眼,微微摆动着,距时间看来貌似出现得有了些早,并不被行人眯眼青睐。

  不过半年,熟悉的街道便有了几处改动,但仍盖着那种浓浓的熟识感。拐过去,来到十字路口,一根电线杆矗立着,她抬眼望,是旧时的咖啡馆。

  零零散散地客人,透着大落地玻璃,里面的摆饰一如既往地典雅。

  她放下手机,走了进去。

  「要什么。」

  坐下来,一个手语姿势在问。

  「一杯摩卡。」

  她把自己的挎包取下,放在旁边的座位上。

  等待。

  店里放着平缓温柔的音乐,流长,钢琴的声音从音响里淡淡地发出,像是干净的水晶一样擦去了角落的灰尘。

  几个人悄悄地对讲笑着,角落有人低头看着书,墙上的挂饰有夜空的圆木板,溅出的白颜料星星点点地撒成了星空。

  一只猫窝在角落,松散着毛,没有动静。

  她随手摸起一本小册子,反面便是细心贴着的便利贴,笔每一支都随意干净,卡其色的纸面让人心情温暖。

  咖啡到了。

  端了上来,那双手白皙分明,很是好看。

  杯碟在桌面上轻轻一落,发出清脆的小响,好看的手弯了下腕,指尖从碟底下抽出,咖啡的拉花简单随意,又有种说不出的美感。

  那只手正要离开桌面,她伸手似要拿起咖啡杯,行云流水,可出乎意料地却往旁便拐去,浅浅地摁住了那只手。

  手背是温和的,皮肤下带着点悄然的小凉。

  她裹着围巾,抬头。

  笑了出来。

  面前站着一个人。

  他身上带着英伦风的围裙,色调深棕,显得人好看俊美。他也回以笑了笑,嘴角浅浅上扬。

  忙得差不多了。他现在自己接手了这家咖啡馆,原来的店主因着病去世,那时候他第一次用钥匙开了门,馆外雨在淅淅沥沥地下。

  春去秋来,生意有时忙碌,有时闲暇。

  不知是什么原因,大家的评价都挺好,时不时有慕名前来的人,但他更多是熟悉面孔。

  埋头,抹着桌子。

  他也带着她织的围巾。

  咖啡香甜,浓郁,巧克力酱铺在奶油盖底。她小啜一口,抬眼望一下他,他正坐在吧柜前,用着手中擦杯手布,细细地擦着杯子。

  头发很短,不盖耳,轮廓更为显然,勾勒出美好的画面。

  他时不时也对她笑笑,明媚温和。

  他们第一次牵手的时候是在夏天。

  初夏、盛夏、末夏……如果可以,整一年都只有夏天,把他们留在那种青涩、美好、小心翼翼的恋爱憧憬之间。

  她会熟记每一种他给她买的早点,他会精打细算地埋头为她挑选每日的搭配。正如似乎永远不会落下的太阳和漫长的夕夜,路上没有人只剩玉兰缠绕的翠绿,自行车会经过他们坐过的小食店旁,车流的尾气看不见阳光的形影饱满。

  她可以挨着他的手,趁着没有人影在操场上散步,他会打伞,吃掉她不吃的凉瓜。细雨淅淅沥沥地下,湿了鞋,还能走很远。翠芦莉剪完后还会有新的花苞,低低地开在不显眼的角落。

  客人走了一个,下午,逐渐流逝,眉目之间的传情,她假装不在意却悄悄地偷瞄着他。

  每个一举一动,每次动作,他的影子在微弱的小灯下。

  咖啡喝了一半,还残留着一半。

  她的勺子轻轻转动,搅开,装佯着特属于她的时光的闲适惬意。

  音乐还在流动,稍晌,她围着围巾站起来,包还留在原地,走出去。门外天气白白的,朦胧的,路灯杆下空旷,伫立着在十字路口。

  半晌,咖啡馆里的他放下杯子,手巾也随手搭下。站起来,此刻馆里的音乐恰好切到《卡农》。

  整理书,透着玻璃窗往外看,她独自站在杆子旁,灰白的色调自然柔和。

  等待。

  他走出了馆门。

  加快了一下脚步,她一眨眼,便有两只手臂揽住她,手滑进她的围巾,触摸到颈脖,带着独特的他的温柔和野性,他的脸凑上去,挨着她嗅着她的每一处细节,柔意风驰电闪地占有了每一寸,她的皮肤、发丝、唇,他的无声的言语倾涌,飘然地撞入她的心。

  风吹了起来,伴随着他的体温一齐窜入身内,眼前的景物模糊,自然而然就相拥、亲吻、想念。他们相互拥抱着,不过十几秒,两唇的触碰却热烈。她被环住的颈脖感受到他手臂的讯息,他用力、小心、他一直内心按捺住狂野,到了发泄时却把她当作淡淡的月光呵护着。

  因为珍贵,下意识的,他不舍得她会疼,俯下着身,风连同他的手指撩起她的长发,瀑布如丝。

  他们专心,别无二意。

  校医室里有十五分贝的回荡,他的气息裹卷住她,寂静使她什么都记不得,模模糊糊只剩美好的誓言和他的眼眸和温度。足足回味了两个多星期的天真与幼稚,柔和与湿漉的碰撞揽入了整颗心。

  馆子里两筷搅动的热雾会浮现眼前,化为淡淡,盛开的暖意。

  只要盛夏不过,可以没有秋叶,没有冬,这处南方不会下雪不会有北风。山岭的阻挡会庇佑他们的心灵,如往常的纯洁,无论是什么变化都湮没不了的掌心,触碰,彼此感受鼻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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