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溺耳_废废废名【完结+番外】(51)

  心里像是一件很沉重的物件漂浮起来了,压不住,稳不下心。

  下午的光从窗外隔着绿玻璃照进来,投在他的半边考桌上,映衬得柔和,缓缓。他低头看看,坐直,强硬着提醒着自己。

  笔还在手里。

  距离开考还有五分钟,他一遍又一遍地反复看着钟表,直到眼睛干涩,也没等来铃声。

  有人动起了笔。

  嚼嚼舌尖,淡淡的血腥味锁住了喉咙。

  拿起笔,只是很随意地划动了一下,眼前便忽地觉得难受起来,仿佛场景重现,浮想联翩。笔尖下不知乱画了什么东西,缠绕着一堆黑线,凌乱毫无美感,唰唰的声音不断,似乎越来越暴躁,他却浑然不知,一只手捂着半边脸,痛苦起来。

  直到一根教杆敲响他的桌面。

  他站起来。

  走了出去。

  ☆、温度

  就算最后我的存在只是为了使你经过,我但愿你经过我之后到达了一个更美好的地方。

  ——陈雪《迷宫中的恋人》

  -

  他高烧三十九度。

  几乎是后知后觉,迈出开朗的教室之外,忽地就神清气爽了许多。

  烦闷的杂吸一下子变得四散起来,他宛若已经什么都感知不到,阳光很灿烂,灿烂得犹如十三年的人间暖意,聚涌成一股力量穿插在光束间。

  他半昂起头不觉刺眼,内心的炽热渐渐平息,浇灭后的冷烟覆到皮下,激起一阵微泛寒凉的绽白。他什么都不觉,只觉沐浴。

  远处的风景已经算不得上风景,只得模模糊糊,有个轮廓,像被蒸融到看不清似的,同他的眼前一样。

  迈步,每一步都踩得很轻。

  坐在自己熟悉的地方,陌生的感觉却由心底泛出,一种不知名的称谓概括掉了世间万物。

  腰腿上的淤青,碰一下就会很痛,他掀开自己的衣服,烙下的烫痕化成淡淡的粉红色,不是狰狞,属于着他。

  他看了很久。

  昨日走过的路,今日还得走,他脚下的陌生藤条,绕着一切不知所谓。

  明明是大白天,却想象到了月光凄清,舒缓而又温柔的微亮被云层遮掩,薄雾弥漫着,到了午夜的时候又聚拢起来。

  浇灭的内心,成了旋律,轻敲的钟声荡着寂静。

  他感受到了自己的烫,冷的烫,心的烫。

  就连空气,每一口呼吸,都烫得发冷,像空中放置了冰块温度骤降……

  很困,很想休息,合眼,不再醒来。

  把头靠在一旁。

  耳边,再次曲流回响。

  -

  坐在考场内的她,已快迎来结束的铃声。

  翻了翻,抬眸,钟表一瞬间像是停了下来,另一瞬间像是转给她看。

  顿住。

  恍然一见,一种想法无由而生,她仅仅思虑了一秒,便立即打消掉。

  低下头,往试卷上看。

  试卷上一个个字整齐排列,她自己觉得挺好的,每一题都得心应手。

  看了看隔壁同考场的同学,一个个也都奋笔疾书,这次她把试卷做得很快,全部写完还富余二十多分钟。

  在桌上敲着笔,无聊,声音小小的。

  看向外面,一个老师在巡,一个老师扭过头撕墙上的塑料膜毛。

  她想告诉自己,也必须要百无聊赖,应该找到一些能想的打消时间,虚空度日。

  可愈发愈,她忍不住,一次次抬头瞥着钟表。它滴滴答答地转,像是有着什么吸引人的魔力,细长的指针每一下都满脑子环绕,有种祝福和诅咒并存的意味,很是奇妙。

  他说过他喜欢看钟表,会动,会摇的钟表。

  是这样吧。

  大致,三十秒后。

  她站起来,提前交了卷。

  站在种满了绿植的墙旁,兜兜逛逛,手里拿着下一科的提纲,她有意无意地尽力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眼睛不知该往何处放,好像四处的风景就很好,如果有能摄入全部的精力就好了。那,该,很美好吧。

  -

  成绩出来了。

  恰逢午休前的下课时间,众人拿着成绩单,讨论着走向饭堂。

  然而成绩还没发完,发到她桌面时,拿着的人看上去心情不错,手在她桌面上一放对她说了恭喜。

  恭喜什么。

  纸条翻着面,白色朝上,她无意料地拿起,却只瞥见一个有些复杂的数字。

  “……”

  625

  全级第二。

  她心中扑腾一下,攥着纸条,往后看他,他也拿到了,身子在窗边正低头看着。

  她兴奋起来。

  像小鸟一样轻盈地穿过课桌间的小道,来到他的面前,期待着得到他的赞许。他是一如既往地没关注她,侧身低头,注意力不转。

  习惯到他的正前方,露出小半张脸,伸出手,掰了掰。

  白皙的手指攀上成绩单,纸条的正面展现在她面前,他捏得很松,甚至是有些慢慢松开了手。

  迎面,抱着期待的她,映入眼帘的是赤|裸裸地空出一个白格,简洁、利落……数字整齐却并不好看。

  400分。

  “……”

  她滞顿住。

  空气几乎在一瞬间滞静下来,那几条规整的框架,立体起来似地刺入她的眼睛,不适感瞬间就涌上神经,呼吸停滞了一下。

  她不好是震惊,还是难过,不可置信。

  并无别样。

  扭头,看见几乎是完全不受影响,他脸色平静,甚至是一副预料到的模样,在他意料之中,就连淡淡的颔线划开了不同寻常的冷漠。

  她明明期待着,会看到些什么。

  他仅仅为督一眼,对她这副模样并无额外的感受。

  「是英语吗」

  她看着,有些小颤,明明眼睛已经有了答案,却像是供血不足似地无法接收。

  「我没考」

  他瞳孔毫无起伏,眸间察觉不到一丝情绪。

  紧接着,再无声响。

  她手里攥的另外一张纸条是自己的,手里莫名其妙就开始冰冷起来,另一份情感又在融化,纸条像是被浸透湿了,噎在喉咙里的话一下子无法出口。

  第一个想法是:为什么。

  这种感觉像是一切都被推翻,计划全被打乱,预期和理想冲突,一种不由得自生的情感很快占据了大脑,她想说话,却不知,没有接下去的理由。

  他必定有他的理由,有他的一个苦衷,她想问,却不由得。

  他已经起身,拿起了琐碎的东西,桌面乱,乱得没有一丝感觉。他似有似无地摆弄了两下,有些装佯地收拾,往外走去。

  她顿了顿,追上去。

  楼梯间,到走廊,校道的一路沉默。

  她原以为他会跟她说一句话的,可能是一小句,哪怕是一个嗯字。

  接近五分钟,他无声响。

  她想着维持缄默是不是最好的办法,该打开,还是不该,破解不了的仍是那份数字的痛苦,比起眼前,空格令人感到不适,萦绕心头。

  脚步缓慢。

  他仍在她的身边齐肩,共步走着,直到经历了长久的缄默,走到他往常的一道绿荫旁,他忽地侧身扶住树干。

  干呕。

  他的喉结一上一下地动,整个人俯身,痛苦、扼喉的艰难,发出那种濒临绝望的声音。

  唾液连着喉咙,拉成纠缠的线,病白的面孔扭曲,没有任何其他声息的空气如灰一般死的寂静,他颈脖间突起青筋,勾勒出痕迹,洁白与狰狞的抓眼融入不了和谐的绿茵。

  身影歪立,栖息陷入了没有止境的沉默和轮回。

  那么一瞬间,她看见了泥潭,一个能把人拉近去的泥潭,树底下的泥土湿润起来,天空中下着针一样的蒙蒙细雨,打湿了每一寸灰尘。

  草尖上的湿润,不是雨珠。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伫立在原地缄口,眼眉低着盯着地面。

  安静。

  他看上去很倔强,就是那种很倔强的人,但能隐忍,到了一种麻木的境界。冰被拿出来消融,就会化,变得柔软,变得敏感……他以为没有什么事能令他难受,而事实上,他知道自己不是难受,只是一种借口,慰藉的借口。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带着些抽搐似地痛苦。他干干逼着自己,树荫下的蝼蚁爬得没有踪影。

  尽数的透明液体从他口齿间流出,上颚与舌尖拉出的丝酝酿了苦涩。眼前一片灰蒙的血色,看不清了,高烧的余烬仿佛仍未褪去,尽是一番没有用的想象。

  他知道自己一点病都没有,却非得装出令人怜惜的样子,非得出丑。他明明听不见的,却要装佯矫情,自己给强加不属于的东西。

  她难以感同身受,却仍旧希望有那么一个灵魂,能带来共鸣,冷雨刺过的皮肤,直戳心间,给予无法想象的打击。

  他比自己想的还要脆弱。

  还要不堪一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校园 天作之合 情有独钟  青梅竹马  废废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