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溺耳_废废废名【完结+番外】(44)

  「什么极端环保主义者,什么世界和平之类的……」

  居然有在听讲!

  在李子健声情并茂的演讲声下,身后的PPT显得格外弱小,仿佛只是一个透明的背景板,在那种情况下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

  然而他一进来就已经先看了个遍,PPT会自动翻页,有时就抬眼起来。

  记住了一点。

  本来还以为是什么无厘头的恶搞,后来才发现挺认真的。

  「所以你能理解,」她指指,「那个理念?」

  他手上的书已经是看到一半,很厚,捧在手上。

  「还好。」

  多多少少是了解了一些,感觉李子健整个人也还没那么吹,思想开阔,很多他们这个年龄段本来接触不到的事情子健基本都知道。

  走回教室,又准备要分别。

  一个回家一个回宿舍。

  仿佛已经挺习惯这种生活,自然。

  说个拜拜,她拿起自己的教科书,他背起书包往外走。

  走在大街上,树荫浓密,风一如既往地带着些热气,夏天仿佛还是像是刚刚到来一样,只是叶色要稍稍厚墨绿一些。

  没了什么东西,开始左拐,走进平常的那条路。

  人开始变少,陆陆续续有几条可以穿插的小巷,这是条近路,什么人都有。

  转弯,瞥见。

  天很亮,一点都不像五六点钟的样子,可那个角落里却一向地很阴暗,甚至长年散发着潮湿的气味。

  大抵是盖着很茂密的水君子,一丛一丛,干枯,没有花。

  地下亮出了一个烟头的猩红。

  几个看上去十六七岁的少年,手里夹着烟,校服穿戴不齐,解开的扣拉扯得整件上衣有些变形。

  他们也抬眼,懒懒地,瞥了一眼他。

  这并不少见,街头街尾看得很多。他没流露出什么,只是心里清楚不关己事,敛起视线继续向前走着自己的路。

  那些角落里的少年,也低头,收回警惕,夹着烟头吞云吐雾。

  要是说不良,他感觉,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

  穷、聋、别人眼里的冷峻。

  长期出没在酒醉灯红里,夜不归家。

  大概只差个什么出格的行为,就可以把他归类到那一边去。

  他想着要是自己没聋,只是家道中落,差不多也会跟那些人一个样子。

  无所事事,漫无目的,自以为是。

  差不多。

  纠缠了一堆后,眼前逐渐浮现出小饭馆的后门,他拨开帘子,走进去。

  看一眼外面,生意不错。

  切菜。

  洗碗。

  井然有序起来。

  他做着分内的事。

  到了七点多的时候,又临时来加了两桌。他没想起来今天是个什么日子,人变多。

  外面的忙不过来了,找了他去,收拾了七八号的桌子,重新铺好,下一秒又叫他端出去上菜。

  他捧起。

  是焖鱼,很重,很烫。

  一锅上。

  三号桌一家十多个人,围着聊天正起兴,没甚注意到他。

  只是见着来了,指了指说:

  “这边上吧。”

  他知晓这什么意思,绕了一下,上菜要注意位置,尤其这边的人更为细心,尽量不让小孩坐着出菜位。

  找了个空位,躲着人以免烫到。

  刚往前欠身,弯腰,正准备上菜,忽地余光中就出现了一个未及腰的人影。

  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子直冲冲的跑过他的面前,已经撞到他的身上,无意间借着手肘的力推了他一下。

  重心乱了。

  鱼翻了。

  哗啦一下,汤汁混合着热菜,腾腾地全部倒下来,整个锅“哐”一下地在地面上砸出惊雷般的声响,伴随着刺啦刺啦的摩擦音。

  桌上本来还谈笑着的群人立马“哇喂喂啊——”地尖叫起来,唰地一下站起,声音中带着惊恐,恐慌。

  他欠身弯腰,捂着半边腹部,面露痛苦的神情,咬唇难忍。

  “……”

  小孩子正被母亲抱着,母亲的两只手捆得死死紧紧的,显示出了余惊的恐惧。

  地面上摊开一堆汤汁,流成了四面八方的线,细细长长的。

  掉到地上的锅仍翻滚着腾腾的热气。

  锅要翻,没拿稳,看着那个小孩子立马要跑过去,他意识里应该是向左/倾倒,无论怎样也该是向左/倾倒。但在那么一时刻,他脑内不知出乎了什么,硬是把力往自己右边一使,整锅倾倒了在自己右半身上。

  客人和小孩子毫发无伤。

  下来的那么一刻,刺麻的,痛得像是掀了皮,冒腾的血肉翻出,滚烫着烧炙肌肤。他痛到立即反射,手一松,什么都拿不稳了。

  疼痛难忍。

  “没事吧。”

  “洋洋呢。”

  有人给他递过纸巾,可无济于事,他疼痛窒息之下还是伸手接过,死死攥紧。更多人是赶忙着去看小孩子,老人的声音发哑地喊着,在孩子身上不停地摸。

  确认了孩子没事,汤锅周围的客人没有烫伤,几乎是同时立马有人去扶他。

  唯独他一个被淋了一身热汤。

  穿着黑衣的中年客人不停问着话,是些烫伤了哪些地方,想要帮他却不知该从何下手。

  被强硬着扶起,在后厨用着自来水冲洗,掀开一看,右半边的腹部被烫伤得很严重,一阵红白,往下的腿部渐渐泛起红,麻麻的,刺痛。

  另外一边对孩子的紧张已经成为了对不懂事任性的谩骂,可以听见打屁股的声音和责怪,孩子在哇哇地大哭起来。

  没有破皮,整件衣服已然湿得透顶,浅浅的黄色汁液沾着,形成了大片的污垢。

  他流了冷汗。

  算是运气好,没有大面积直接高温接触,发红。

  有衣物挡了一下,虽然薄得也好像没什么用。

  二次烫伤。

  去了医院,开了车,匆匆忙忙送过去。

  医院里值班的是个有点资历的医生,看过比他严重得多的,哎哟了一下表示自己能感受到痛的共情,然后问了一下怎么搞的。

  他低着头,全然不知。

  他聋的。

  那股劲头一直不过,灼烧感很强烈,一同前来的老师傅咿咿呀呀地说了,医生一边听着一边给他处理。

  “挺严重的。”后来医生补了一句,“要注意点。”

  晚上,医院的灯光不是很亮,甚至上能算得暗在偏僻的郊野,旧建筑累赘出的棚子在窗户外面,显示出寒星的荒凉。

  他的鼻翼能闻到淡淡皮肉的生滚,药膏的气息。

  从一开始的不安,到安静下来,他恢复到原来的自己。

  眼前浮现的画面,联翩,像梦境一样。长久的疼痛麻木起来,敏感没了触觉。

  变幻了好几个场景,像是空白,默然。

  脚往下轻轻踩踩,疼,脚底也有烫伤。

  是自己。

  报应吗。

  不自觉地联想到。

  抬了抬气息,看见那件白大褂在眼前,动着,医生的手拨着他的污衣。

  有那么一刻,他谁也没想到。

  却想起了一个她。

  ☆、玩火

  永不妥协就是拒绝命运的安排,直到它回心转意,拿出我能接受的东西来。

  ——王小波《黄金时代》

  -

  那桌客人补偿了他两千块钱,医药费加人情费,算来算去那笔账也很粗,是有些多余下来的。老板也自己贴了五百块钱给他,说他辛苦了。

  他不是正规的打工,也没想要算过工伤,老板对他很好,一直照顾着他,客人也明事理,知道是自己家小孩子的问题,十分负责。

  本来说要是留疤,那就再给多几千的。

  一层层包裹住的白色纱布,他坐在床上,低头看了看肋下。

  有些厚重,纱布几乎环绕了他的半个身子,在腰上围了两条固定,勒得很紧,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创伤而疼痛敏感的假象。

  已经休息了一天。

  整整一天,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迷迷糊糊,闭眼早上睁眼也是早上。

  今天没打算像昨日一样荒废,与其不知道干什么好,还不如逛逛,走走。

  凝视了一下,套上了件校服。

  覆在下面,看不太出,顶多是臃肿了一些,像是吃胖了一圈的他。

  一起身,扯着,他拧紧眉心。

  即使坐着不动,那处地方连着腿部也还是会隐隐作痛,像是有针扎一般,蚂蚁在上面咬洞,密密麻麻的刺感。

  手肘上也伤了一小块,一开始没怎么注意,后来才发现的缺漏。

  思考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莫名地请假一天,然后又带着这个鬼样子去上学。

  人家还以为你去打了什么群架,斗殴,或者是被欺凌。

  这怎么,就,

  有些难楚,他对着这样想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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